你愿意和完美的爱人一起死去吗？

冈萨雷斯-托雷斯作品
试问有谁，能够用五彩的糖果道出这世间最深沉的苦涩？又有谁，能用最日常的时钟让人们沉寂在静默的忧伤中无法自拔？艺术家费利克斯·冈萨雷斯-托雷斯（Felix Gonzalez-Torres）的那些作品，正是这样的存在。
糖果是甜的吗？
今天，我们终于准备好要与你讲述这段当代艺术史中，无比甜蜜而又感伤至极的爱的故事了。这是关于艺术家冈萨雷斯-托雷斯的故事，也是关于每一对完美爱人的故事。

冈萨雷斯-托雷斯《无题（Ross在洛杉矶的肖像）》
冈萨雷斯-托雷斯出生于古巴，上世纪70年代晚期定居于纽约，在这里的日子，他学习了艺术并且开始不断展开他的艺术实践。冈萨雷斯-托雷斯的艺术生涯虽然十分短暂，但却多产并具有深刻的影响力。他的生命在1996年因艾滋病并发症去世而结束，38年的人生虽然划上了句号，但他的艺术以及他那关于爱的故事却一直延续到了今天，以及未来。

“糖果”是冈萨雷斯-托雷斯艺术创作中最常被人们提起的材料之一，他创作过许多件以硬糖为材料的装置作品，曾经拍卖价格最高的一件在2010年以460万美元成交。冈萨雷斯-托雷斯用这些缤纷的糖果堆积成的小山究竟寓意何在？好看的它们代表的是人们想象中的甜蜜吗？

冈萨雷斯-托雷斯《无题（Ross在洛杉矶的肖像）》
事实上，故事也许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凄美，也更要痛心，这是其中一则关于冈萨雷斯-托雷斯的爱的故事。这些由糖果构成的作品名为《无题（Ross在洛杉矶的肖像）》，肖像？是的没错，不过是以你不曾想过的方式呈现的“肖像”。
首先，它们的总重量是175磅，这个数字正是冈萨雷斯-托雷斯的爱人Ross Laycock的理想体重数；其次，这件作品创作于1991年，也是在这一年，Ross永远离开了人世。

冈萨雷斯-托雷斯的爱人Ross Laycock
那一年，Ross被确诊出艾滋病，面对着日渐消瘦的爱人，心如刀绞的冈萨雷斯-托雷斯创作下《无题（Ross在洛杉矶的肖像）》这件作品。在他的回忆中，被诊断出艾滋病之前的Ross强壮得像匹马，“如果你让他盖座房子，他真的可以搞定。”因为一场阑尾手术，被告知HIV呈阳性后，这“美丽得让人惊讶的身体”渐渐“像一朵风干的花朵一般，消失在人世间”。

在Ross离去以后，冈萨雷斯-托雷斯再也无法入眠。他开始不断地服用安眠药，希望每天每夜都可以在睡梦中度过，能够在梦里与Ross再一次相见、相拥……这175磅糖果除了本身甜蜜的滋味以外，也代表着冈萨雷斯-托雷斯对Ross的爱与期望，通过展出中的变化传递出更深层的内容。

参加展览的观众可以每人带走一颗糖果，被带走的重量仿佛就是疾病从Ross身上带走的体重一般。带走重量的同时，也带走了生命。在这一过程中，冈萨雷斯-托雷斯一次又一次地补充糖果，就像是用尽全力地维持他的爱人，也仿佛Ross一次又一次地重生着，就像人世间一场又一场轮回。
钟表会一直走下去吗？
此时，你也拿起一颗地上的糖果，打开清脆的糖纸将其放入了自己口中，品味那其中复杂滋味的同时，开始讲述另一段他们爱的故事。

冈萨雷斯-托雷斯《无题（完美的情人）》
这件作品名为《无题（完美的情人）》，由两个并排挂置的时钟组成。从艺术作品的形式美感上来讲，仿佛再普通不过了，也许仅有对“对称美”情有独钟的观众才会从中获得美的感受吧，其深意则需要安静地驻足片刻才能体会。

冈萨雷斯-托雷斯（左）与他的爱人Ross Laycock
这两个时钟最开始会被调制成同一时间，并且按照看似相同的步调走动着。它们彼此亲密无间，从同一秒出发，完美地让人羡慕。但随着时间不断地流逝，这两个时钟难免会开始出现各自不同的步调，变得不再看上去完全一致。甚至会在某一时刻，其中一个钟表会比另一个更早地停止走动——正预示着冈萨雷斯-托雷斯与他的爱人Ross之间的故事。

《完美爱人》手稿
冈萨雷斯-托雷斯曾在创作这件作品时对他的爱人Ross这样说道：“不要害怕那时钟，它是我们的时间，时间已经对我们过于慷慨了。我们用胜利的甜美给时间刻上印记。我们用在某个特定的时间和空间相遇征服了命运。我们是时间的产物，因此当时间将至，我们也以时间来回馈。我们是同步的，现在直至永远。我爱你。”

在这件艺术作品中，这两个时钟不再只是单纯的机械和计时器，也远不止预计时间或是计划日程安排的作用，它们与不同个体之间的情感相通，仿佛在说即使是最亲密的爱人，也很难同时抵达生命的终点。在Ross死后不久，冈萨雷斯-托雷斯也被艾滋夺去了生命。

冈萨雷斯-托雷斯《无题（完美的情人）》
所谓孤独，也许可以通过形单影只的一个背影传递，而不再在同一步调上的彼此，才是内心最深处的孤独吧。
从孤独中看望这个世界
冈萨雷斯-托雷斯大部分作品都透着对爱人的追忆，或是体现个体关怀的情感，有些缥缈、有些无形。他的标题往往也都以《无题（……）》来命名，对于这一习惯，他的基金会代表曾这样表示：“无题”是作品的名字，而非真正意义上的“无题”，括号中不同的词汇表示不同的指代内容，其实都是无从界定的。

冈萨雷斯-托雷斯《无题（舆论）》
《无题（舆论）》也是由糖果组成，而它所探讨地是一个整体，是一个大多数的聚合。这件作品不同于五彩缤纷的糖果，其中充斥着完全一样种类的甘草糖。这个集体，意图构造统一的团体和一致的头脑。

冈萨雷斯-托雷斯《无题（舆论）》（局部）
公共与私人、集体与个人之间的融合与对抗，反复出现在冈萨雷斯-托雷斯的创作中。身边日常的物件，甚至一行日期都足以构成他所表达的内容，为观者提供乃至味觉的多重观展体验。冈萨雷斯-托雷斯用艺术道出了人们在后工业社会中，其性格可能遭遇的无形压抑，以及不可挽回的爱与时间。

冈萨雷斯-托雷斯在中国的首次个展，上海外滩美术馆，2016年
冈萨雷斯-托雷斯创作的《无题（北）》是一件由灯泡构成的艺术装置，曾经在世界各地以许多不同的形式展出过。不同的形式传递出截然不同的情感体验。它们不过是普通的灯泡，但也可以被视为烘托节日气氛的照明物，或是微弱的电流，以及其他任何你可能感受和体验出的东西。

冈萨雷斯-托雷斯《无题（北）》
另外，除了日常的物件以外，淡蓝色对于冈萨雷斯-托雷斯来说也意义非凡。在他的作品《无题（情郎）》中，一种私人的情欲被译为温柔的淡蓝色窗帘，干净而剔透的光从窗外透进来，像恋人之间的轻轻触碰，地板上也泛起的淡蓝色仿佛更像是爱意在彼此之间的渗透。

冈萨雷斯-托雷斯《无题（情郎）》
在不同的天气中，这件作品传递出的情绪与色彩也都在时刻变化着，如同人们的情绪变化，难以捉摸。淡蓝色在冈萨雷斯-托雷斯的作品中具备多种意义，它是浪漫和忧郁的颜色，也是爱与记忆的颜色。

冈萨雷斯-托雷斯《无题（情郎）》
这种淡蓝色还出现在这些一大叠纸张构成的作品中，和窗帘的颜色一样，标题也叫《无题（情郎）》。这些淡蓝色纸张的大小为29×23英寸，比另外几件由一大叠纸张构成的作品《无题（终）》的长与宽都各多一寸。想必在冈萨雷斯-托雷斯心中，爱与记忆的面积更多一点吧。

“费利克斯·冈萨雷斯-托雷斯：美国”展览现场，第52届威尼斯双年展美国馆，2007年

这些由一大叠纸张构成的作品也全部都可以让观众任意取走，就像糖果一样。在观看的过程中，冈萨雷斯-托雷斯的作品从未停止过变化。

冈萨雷斯-托雷斯《无题（金）》
最平常的物品，用以最平常的摆置，这似乎稍不留神就会让观众错过冈萨雷斯-托雷斯的某些作品。比如还有美术馆将空间分割成两部分的珠帘，也是他的一件重要作品，名为《无题（金）》。不管你选择怎样通过它，都无法避免触碰这些冰凉的珠子，它们就这样从你身体的边缘切过，沙沙作响。

冈萨雷斯-托雷斯《无题（金）》
回看冈萨雷斯-托雷斯的众多作品，不难发现他的关键词始终围绕着人类的某种孤独与悲伤。他用五彩的糖果道出这世间最深沉的苦涩，用最日常的时钟让人们沉寂在静默的忧伤中无法自拔。每件作品，都是一段深沉而无声的追忆。

冈萨雷斯-托雷斯曾经说过，他的作品只做给一个人，至多五六个人，排在第一位的无疑是他的爱人Ross。这段20多年前发生在纽约的故事，以艺术的形式还在不断继续着。往往最美的爱，也最容易让人感到心痛；最平常的陪伴，最终也会成为最刻骨铭心的记忆......
[监制/齐超]
[编辑、文/张婧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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