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约专栏｜王岳」女鬼的惩罚——智慧咨询与荣格《红书》

女鬼的惩罚
——智慧咨询与荣格《红书》

文▕ 王岳
（智慧咨询师）
在上一期的智慧咨询课上，陈复教授给我们布置了一个家庭作业，「他设计该家庭作业的具体作法」,让我们去记录自己所做的梦，并按照荣格对人做梦的分析程序，来认识自己的梦境。笔者恰巧在当天做了一个梦，除了梦境的离奇让自己感到震撼外，后来所作的分析更是让笔者对自身、乃至对这个世界都有了一番新认识，现将其中主要的内容摘录如下。

梦境（详细说出梦境的细节）：
我站在老家二楼的阳台上，看着前坪，一个女孩子跟一群人发生了口角，其中一个人说要把她杀掉，不仅因为她说话没有遮拦触犯了他们，而且他觉得杀人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其中一个年级偏大的人满怀同情地劝他不要这样做，但是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乐趣」里，听不进去。女孩子并没有意识到危险，仍然肆无忌惮地讲着话。这群人把她装进了一个铁制的人身容器里，这是一个密封的容器，在嘴巴处有一个喇叭状的罐子，罐子里面装着毒药。当女孩子在容器里憋闷地无法呼吸时，罐子就会被打开，毒药就会被灌进她的身体里。最后女孩子喝到了这个毒药，她的皮肉瞬间就被腐蚀掉，整个身体缩水变成了一具干尸。
我看着这一切，觉得就像是电视剧里面一个老套的剧情，显得漫不经心。这时候，为首的人感到意犹未尽，说要把那个干尸拿出来，大家再来看看怎么玩。年长者再次劝他不要这样做，但是他听不进去。当干尸被拿出来，大家正在琢磨的时候，干尸突然腾空而起，变成了女鬼。所有的人都被它控制住，万分惊恐地等待着它的惩罚。我看着事态的急剧变化，同样感到惊恐万分，慌忙地离开了现场。我来到前屋一个黑暗的角落里，确认自己有没有被发现。我看到女鬼把这群人关在一楼中间的房子里，对他们进行审讯，最后，那个为首的人被杀掉，年纪偏大的人被放出来，而其他人根据他们的行为受到了相应程度的惩罚。
探索（你对象征意象的感受）：
「二楼阳台」是一个与前坪隔开来的空间，代表着自己以一个事不关己的态度在观看着这个世界；
年轻女孩子代表着一部分的自己，不谙世事，口无遮拦，只是活在自己的想象世界里。梦中的「我」对她很嫌恶，认为这是一种令人羞耻的状态。
为首的人代表着这个世界的邪恶，他以作恶取乐，全然不顾眼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且他作恶没有底线，只想要尽兴，却最终踩到神明的界线。
年级偏大的人，对生命有同理心，对因果报应有警觉，但是软弱，不敢抗争，甚至最后在无奈中参与作恶。
周围的人活在浑浑噩噩里，跟着一起作恶来取乐。
女鬼出现的时候，场面立即变得阴森恐怖，这其实只是自己内心对于鬼的恐惧心理的投射。女鬼的表情淡漠，但是藏着它内里的严厉与强烈的愤怒，它并不伤及无辜（比如我这个旁观者），只是对作恶的人给予相应的惩罚，它甚至有一丝仁慈，比如那个年级偏大的人其实也参与了作恶，但是女鬼让他离开。
楼下的房间处在整栋房子的中央，女鬼将所有人都关在那里审判，就像是地狱里阎王爷的审判地。
梦里的「我」有两个状态，一个是事不关己的局外人，看着眼前的恶行却感到「习以为常」；另一个是惊恐万分的人，生怕女鬼不分青红皂白伤害自己，于是远远地逃离。
诠释（梦境对你生命的提醒）：
我只想活在自己的清静世界里，对这个世间的恶行视而不见。我看到女鬼的样子，条件反射就认为它是非理性的，会滥杀无辜，然而，真正在滥杀无辜的人是谁？是那个为首的人和他的帮凶。当作恶的人极尽其想象，来实验各种新奇的死法，你觉得还不够刺激，表示心情很「平静」；当受害者不仅被杀，其尸体都要被拿出来羞辱，现在她变成女鬼来为自己主持公道，你却感到很「恐怖」，这背后的心理不是很扭曲吗？
我的生命麻木无感，同时又向往「新奇」，于是纵容并助长着这个世间的恶。真正的恶可以让人觉得很「平常」，只要施恶的人够多，作恶的时间够久；而真正的善却可能会表现出某个恐怖的模样，只是因为它一般都栖身在公众视野的盲区，或者在被公共道德排除的某个角落。
年轻女孩不谙世事，女鬼却由她灵魂深处升起，并主持着世间的公道，这代表着人人都自具良知，而且良知并不会局限于公共道德所认可的方式。
「审判地」在楼下中央的房间，这提示我要深入自己的内心才能评判出世间的善恶，而之前我一直都在「二楼」，代表着自己其实是活在表面里。后来这个「我」因为恐惧真正的正义而逃离了自己的家园，生命也因此漂泊在外。
那个年纪偏大的人良知未泯，不随众人的意识起舞，但是他因为并没有获得厚实的修行能量，无力对抗社会整体性的恶，于是在社会中浮沉与挣扎。
意义（你如何带回生活实践）：
（阳台上的我）：我要参与到这个世界中来，并超越表面的层次，进入心灵的深处来观看这个世界，了解什么才是真正的善恶。
（女孩子的我）：我有时候讲话没有分寸，往往想要通过滔滔不绝来掩饰内在的慌乱，或者说是觉得自己很卑微于是表现出一种夸张的状态。
（帮凶的我）：我很多时候都活在浑浑噩噩里，跟随着这个社会的风潮左右摇摆，自陷于作恶却浑然不知。然而，世间自有公道，并不会因为我的无知，就轻易饶过我所犯下的罪行。
（作恶的我）：我很多时候都活在强烈的自我意识里，良知被泯灭，从而做出诸多错事，总要等到恶果酝酿出来并受到严厉的惩罚之后才悚然惊觉，对此真要警醒！
（女鬼的我）：在人人心中都自具良知，主持着社会的公道。她之所以恐怖的样貌出现，只是因为这个世间已沉沦到群魔共舞，呆板的君子形象早已不能挽救这颓废的时代。

梦境分析完，笔者赫然发现，原来梦境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是我，而这些人的活动就构成了这个社会。开始时，笔者认为是这个社会塑造了我，社会里发生的种种回响在我的心底，于是让我成为了这个样子。后来笔者更警醒地想到，是人心的投射交织而形成了这个社会，社会从来没有自外于人心，所有你认同或不认同的社会现象，其实都早已存在于你的心底。
那么两百年前，西洋文化裹挟着船坚炮利杀气腾腾地闯入中国的时候，你可以说这早已存在于人的心底，只是借着因缘际会而发生吗？这是一个敏感而艰涩的议题，我们暂时不予讨论。如今，西洋文化遍布于中国的方方面面，人们早已分不清哪些部分是来自传统，哪些部分是来自西洋。然而，这只是一种表面的融合，在它们的内里却依然存在着深深的裂痕。
这种裂痕造成人心深层的焦虑，使整个社会变得混乱失序。而要弥合这段裂痕，就要深入两种文化的骨髓处，在对话里创造性地形成一种更浑融的文化。当心理咨询想要来救治人心，就要来正视这段裂痕，而必然将走上文化的探索之路。而要探索文化，除了大量地阅读之外，人心中所储藏的信息也不容忽略，甚至更为完整。在这个方面，梦境就提供了甚为可观的讯息。
荣格(Carl Gustav Jung ，1875-1961)作为西洋文化的承载者，曾经通过卫礼贤(Richard Wilhelm ，1873-1930)大量而深入地研究过中国文化，著有探讨道家文化的《金花的秘密》一书。荣格由精神病理学走向心理咨询，并进而关注世界各大文化，想从中找到解决欧洲文化危机的路径。他中年以后，曾经有十几年的时间离群索居，绵密记录着自己的梦境并绘制梦中的景象，而著成了《红书》。智慧咨询既然要完成中西会通的历史使命，那么荣格就是架起两种文化之间对话的重要桥梁。
《红书》作为一本梦的记录集，虽然缺乏西洋文化惯有的逻辑性，却更真实地反映着整个文化，我们通过对这些梦的了解，从而可以更快速地走入西洋文化的腹地。我们不要认为整个社会的混乱失序与自己无关，觉得可以置身事外，我们正就是那个制造者，我们内心的冲突，就会反映到这个社会里让我们最终自食苦果。所以，通过荣格来认识西洋文化，进而来解决文化的冲突，这既是对我们自身的解救，也是对这个社会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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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编辑/王学安
图片来源/荣格《红书》

作者简介｜王岳
王岳，湖南长沙人，毕业于中南大学湘雅医学院，从事医疗工作十余年，智慧咨询师，海峡两岸心学教育研究院专栏作家，国家注册心理咨询师。
从心学义理到现代整合从传统到当代 从东亚到欧美从生命教育到心理咨询在观念与实务探索中 展示生命完整性呈现新世纪最精湛的心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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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峡两岸心学教育研究院，系经由台湾心学知名学者陈复教授的倡导，由心学支持者共同设立，首任院长为刘莞博士，并由晋城知行书院山长张辰担任副院长兼执行长。陈复教授在海峡两岸推动心学教育二十余年，无数青年学子因此受益，后由心学发展出心学心理学，并由海峡两岸心学教育研究院主办智慧谘询师系列演讲课，著重邀请台湾思源学派学者群担任师资，由晋城知行书院承办与晋城孔庄书院协办。欢迎认同海峡两岸心学教育研究院的同仁关注我们，并惠赐相关议题稿件，我们将择优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