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秀华新作：我想给你我生命的旖旎，又怕你要承担那些雷霆

一个诗人一生中应该至少写一篇以爱情为主题的作品，否则这个人是很奇怪的。关于诗人的写作，诗人聂鲁达说过类似的评语。当下的女诗人余秀华已经写了很多涉及爱情主题的作品，以至于有时被人揶揄为“恋爱脑”。
一个人一生应该至少对爱情幻想过一次，这样才能更完美、完整些，不关有没有获得过。余秀华对感情不断的丰富强烈幻想也正是她写作的灵感、源泉。许多诗友喜欢读她的情诗，正是喜欢她诗中的情语温婉多姿，不论是力度、纯度、温度，皆能让人比照过往，期许将来，给人慰藉。
就在上个周末，余秀华又更新了她的作品。其中有一首《我想给你我生命的旖旎》，颇受好评。

《我想给你我生命的旖旎》
余秀华 / 诗
我想给你我生命的旖旎，又怕你要承担那些雷霆
但我还是觉得，这恰到好处的相遇
是花是果，是灰烬重塑的金身
是眼泪被擦干后蓝色的静谧
我想抱着你，又怕你触碰到我身体里的破碎
——那些为遇见你糟糕的练习
躺在你身边，我会是什么样子呢
——雨里的蔷薇纷纷落下，冰凉的芬芳
我想给你我最后的蜜，又怕你走后
那空了的罐子让我眩晕
我想邀请你就在我身边老去
在你茂密的头发里摘出属于我的白发
这些想法我多想现在就告诉你，又怕你感觉到
我已在这浓稠的爱里迷失了自己
我们忍着不见面
我们忍着这爱情在无望的日子上敲击的声音
2023年05月27日

余秀华这首诗在形式上写得比较中规中矩。全篇共四节，每节四行。题目取得既直白又滚烫，既有心的表白，又有生命的美丽蕴涵。生命的旖旎，是沿路的风景，也是生命本身所散发的柔和与妩媚多姿。一个女人想把这些给一个人的时候，恰恰说明这个人一定是她的念念不忘之人。
这个题目作为第一节的第一行诗句，无疑起到了反复强调的作用。关于感情，女诗人无疑是用了心的，认真的，甚至于敏感。她敏感于两个人一丝情感的风吹草动，敏感于一个男人会不会因为自己而心累而受牵绊：“我想给你我生命的旖旎，又怕你要承担那些雷霆”。

读了这一行，我们可以体会到女诗人情感的细腻柔和之处，真可谓千回百转，怅鸣不已，却又如丝缚心，左右为难。在这尘世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有梦想中的那么完美——既然有生命灿烂旖旎之时，也会有生命的雷霆倒卷之时。女诗人过于理想化的同时，爱而不得也就成为常态。这也让她深陷其中，苦不能拔。
诗人可分为理想主义诗人，现实主义诗人。理想主义者完全可以写现实的残酷；而现实主义者未尝不可去写理想与浪漫。历史上的许多诗人在二者之间徘徊交替，当下女诗人余秀华也一样。在她那曾经的碰壁和邂逅里，她尝到了许多滋味，也卸下了许多零碎，回回头看时，一切其实刚刚好。因此，她眷恋过去相遇的美好：“这恰到好处的相遇 / 是花是果，是灰烬重塑的金身 / 是眼泪被擦干后蓝色的静谧”。

在余秀华的诗歌里，“蓝色”一词已经出现了很多次了，它一般象征着诗人生命生活里的一种状态，这种状态或是闲适美好的，或是智慧静谧的，或是干净纯粹的，或属于天真幻想，或是郁结的忧伤。在这一节里的，她用蓝色来形容她感动得泪雨滂沱后的安静，这种通感的用法让人为她痛惜不已。这一节情辞显得澎湃而干脆，淡定而深刻，喻示着诗人情劫得渡后的深沉感悟。
这一节诗的情感节奏，让人想起林徽因的《你是人间四月天》里的诗句：“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是燕 / 在梁间呢喃，——你是爱，是暖， / 是希望，你是人间的四月天！”两位女诗人的两节诗都在以不同的比喻来丰富被咏叹对象的形象性。

余秀华的诗是以事物生成的时间为顺序，用事物作比喻，以拓展情感的深度，让人悲感交集；林徽因则以事物的相同特质，运用博喻增强了诗歌情感的强度，让人喜欢、向往、感动。显然，林诗在写理想，而余秀华的诗则趋于写实。
余秀华这首诗在整体上采用了反复手法来抒发她内心如江海翻涌的情思。在第二节里所呈现的情感是黯然神伤的惶惑，对过往伤痛的恐惧，和预习多次相见的细节后仍然惨遭挫折的畏怯。还有谁比她更了解自己呢？心中想象的拥抱和零距离接触也是凄凉地散发着芬芳，如同这个季节雨里的蔷薇花落瓣纷纷，湿漉漉地回归大地，如同悲哀无声无息。
一个女人胆怯到不敢去见她钟情的人，她会怎么办？女诗人曾经把这种羞怯写进一首诗中：“你知道遇见一个人也许要晚好几世。 / 你知道我要做好久的准备， / 至少准备好不在自己的残疾面前露怯。”这应该是这个女人第一次要去见人的样子。

到如今，这个样子已经碎了一地。花木葱翠不息的季节里，女诗人心中的河海咆哮而鸣，却最终没有了第一次见面的模样。她开始变得冷，变得硬，变得只能喃喃思忖古人的诗句：人生若只如初见。
初见到如今也只能是想念。想把最后的一腔蜜意给人，又害怕人会丢下一个身空腹瘪、饥无可食的自己。愿得一人心，白头不相离。世上愿嫁给爱情的女人莫不有此念。邀约同老去，青丝杂银丝。真愿女诗人能遂此心。
第四节诗抒发了女诗人从现实的念想里回到现实的慨叹。恍惚中仿佛一个人也对她怀想已久，却依然熟视无睹地走过，从女诗人的心化作蔷薇花瓣落满的地方走过：“我们忍着不见面 / 我们忍着这爱情在无望的日子上敲击的声音”。

显然，这女诗人已经在爱与被爱里迷失了自我，每一个字犹如一声哀鸣，让全篇的悲情达到高潮，曳然而止的同时也震痛了读者的心。
余秀华在这首作品里重复使用句式“我想…又怕…”生动地表达出她心中的旖旎之状，万种风情。这种回环结构形成了一咏三叹的章法，也是她匠心独运的诗法技巧，从而使整首诗的情感节奏起伏跌宕，幽幽地传达出了她的戚戚情思。可谓抒情发心，正切题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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