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骨之战》：在隐秘的街角，有一个93/4法庭

长久沉浸在一种身份之中会让人变得盲目吗？
《傲骨之战》用了整整五季的时间，告诉我们答案。
每个人都有自己视角的局限，哪怕是熟知法律的社会精英。
和《傲骨贤妻》不同的是，《傲骨之战》已经不再只限于具体案例和法律探讨，它紧跟时事，探讨不仅仅是人性、法律，还有政治和社会生态。
它的内容基于法律而无所不包，甚至有对启蒙运动各类思想的解构和重塑。尤其第五季，很有点卡夫卡的感觉。
自由主义的思潮至少整整影响了两代人，对于戴安这样的民主派精英人群来说，从2016年希拉里败选的那一刻开始，她原本坚实、稳定的精神世界就开始崩塌了。

而随着懂王上台后的一系列言论和措施，ME TOO运动，再加上2020年的新冠和弗洛伊德事件，《傲骨之战》展现给我们的是一个娱乐至死、资本猖狂、人民反智、情绪激烈，日益撕裂的美国。
而女权主义和种族歧视当然是ZZ正确，但是站在不同人，不同角度，有时又会呈现另外一种相反的结果，但这种结果大部分时候大家都不敢说。
旧的秩序已经被打破，而新的秩序尚未建立起来，所有人都不满意，所有人都觉得混乱，这种混乱曾经一度快要逼疯了傲骨的两位金牌编剧，在第三、第四季的时候，我几乎感觉到这剧就是为了黑川普而制作的，隔着屏幕就能感受到编剧强烈的个人情绪。
曾经一度让我觉得这剧是不是倾向性太过明显了，但很快编剧也做出了反思。

戴安做了一个梦，在梦中希拉里赢得了大选，ME TOO 运动也没有发生，那么，民众所处的环境就一定会更好吗？并不是，戴安意识到，社会的割裂和问题早已经存在，只是之前她未发现而已。
从白人律所到黑人律所，接触的客户和环境是完全不一样的。
之前她接的案子是为库克县的警察辩护，而这家黑人律所却是以黑人争取权益而立足的。
站的立场和位置不一样，看待问题的角度也发生了变化，但法律仍然是戴安精神世界的基石。
种族歧视和女性权利
人人生而平等，不能有种族歧视。
但实际上戴安在这家黑人律所中，她是少数派，又是白人，使得她受到了黑人合伙人的排挤和孤立，她明明是冠名合伙人，却无法真正享有一个冠名合伙人的权利。

在某种程度上，在这个以黑人为主的律所里，戴安这个白人倒是遭受了种族歧视，但是能说吗？不能。

她一谈她的权利，莉兹就会说，我们为肤色平权整整奋斗了四百年。
而员工也自然分成了两派，新来的白人实习生薪水的确比黑人实习生要高，员工之间的不满也蔓延开来。为什么白人实习生薪水更高？因为HR只会提高未来一年内律所需要但又可能跳槽的人薪水，这就是残酷真相。

梅丽莎作为一名年轻女性，她在对女性权益受到漠视和伤害时会更加敏感，而对黑人同事的微妙心态却没有那么敏感，当卢卡说出，只有黑人律师能够记得所有在枪击案中被害黑人的名字时，戴安、梅丽莎和玛雅都马上默默背起了所有被害黑人的名单。

卢卡是女性，也是黑人，当律所提名合伙人时，在她和另一个黑人女孩竞争中，她却不占优势，为什么？因为她和白人员工如玛雅和梅丽莎的关系更好，而她的妈妈是白人，爸爸是黑人，她的肤色不够那么黑。

这算是种族歧视吗？
随着ME TOO运动的不断深入，这其中是否有冤假错案呢？肯定有，但正如《公关》中所说：故事永远占据头版头条，而道歉和反转留在角落里无人理会。

有一个女孩建立了一个网站，姑娘们可以将自己约会过的那些不愉快经历写在上面，于是很多姑娘将自己约会过的变态男、猥琐男的一些行为写在了这个网站。随着写留言的人越来越多，也引起了更多人的关注。
有一次，一个女孩将自己的经历写在了上面，意思是她在并不情愿的状态下和男友发生了关系，事后她越想越觉得很难受，很委屈，于是拉黑了男孩，不再联系。并把这段经历写在了网上，引起了很多姑娘的共鸣，因为她留下的男友信息很容易被人猜到男友的职业和公司，很快这位男士被公司辞退了。
也许只是裁员的一个理由，但男孩的确因为这个女孩在网上描述的一切受到了实实在在的损失。
男孩找到戴安的律所，要求女方道歉并删除网上的小作文，恢复他的名誉。
在律所的双方调查和谈话中，发现双方在约会过程中，女方是表达过想要离开的想法，但后来在男方的热情挽留下，她又留了下来。男方认为女方是默许，而女方内心并不十分情愿，犹豫过，但也并没有坚决拒绝。
事后女方越想越觉得委屈和难过，才在网上写下对男方的控诉。
当戴安以法律依据要求女方删除相关信息，这位网站的创办者非常愤怒责怪戴安丝毫没有同情心、同理心，对女性的恶劣的生存环境视而不见，被戴安狠狠怼了回去。戴安说，我一生都在为性别偏见和工作年龄在奋斗，女性权益的争取绝不是你们这个样子。
最后这个网站当然是被关闭了，因为戴安律所的诉讼投资人之一，是一位年轻男性，在这个网站上也被列为不受欢迎的约会对象。
最终各方利益的较量，通过法律的手段达成了最后的结果。
这中间当然没有非黑即白那样简单，各有各的私心和利益考量。
在面对其他大客户问起这件事时，律所的所有合伙人都高度紧张，不知道如何回答，因为清楚，在当今的舆论环境下，如果让外界知道了一个律所用法律手段摧毁了一个女性主义网站，那面对的将是怎样的口诛笔伐。

最后还是玛雅的说法赢得了大客户的认同：关闭这个网站我们当然内心不愿意，但是客户要求我们这么做，我们就做到了！我们就是这么厉害！
可见在某些事件上，很多人都是心知肚明。
丽兹和戴安这两位女性冠名合伙人的领导，这位更上层的老白男也抱怨说，一旦丽兹和戴安祭出种族主义和女性主义这两面大旗，他就毫无办法。
但他的很多管理要求也确实让人难以接受，所以丽兹和戴安也学会了反击。
法律必须被信仰，否则它将形同虚设
在《傲骨之战》的世界里，警察暴力是存在的，几十起栽赃案，公诉人按照流程走，没有任何程序错误，但犯人的权益谁来保障？
卢卡弟弟办的网站，可以让这些犯人在不用律师的帮助下（他们没钱支付律师费），清晰简便的利用法律来维权，但美国一些监狱就是私营机构，签到政府大单，这又触动了谁的利益？
最后的结果是卢卡弟弟的网站被人花大钱收购，然后收购人将它注销关闭。
曾经为黑人平权而声名显著的律所，在新冠疫情之下，面临的经济危机，不得不做出裁员的决定，曾经为了平权，哪怕赔钱也捍卫人权，而现在不仅引进了诉讼投资人，计费工时是悬在每个人头顶上的剑，再后来，为了赢利，最大的客户是曾经的毒贩、强奸案嫌疑人，只有在灰色地带的钱才能赚得更多，即使如此也摆脱不了被人收购的命运，为了拿回律所主动权，几位冠名全伙人卖掉房子的钱也不够。

而政府呢？警力严重不足，程序繁琐，积压如山的案件，处理起来时间很长，最后导致警察辛苦抓来的犯人，却因为案件太多，审理不完，法官让犯人自己保释后就当庭释放了。
而一线警察很清楚，释放后没几天，这些人还会继续在社区滋事扰民，他们还会接到报警，抓到后又怎么样？还是一样被当庭保释后释放。
而更偏僻更远的穷人社区里，因为警力不足，吸毒、贩毒、街头殴打，被杀，犯罪案件长久破不了案，抓不到凶手，这样的社区父母和孩子又该怎么办？
而更有争议的是，有些州会将大麻合法化，毒贩刚好可以转型为食品公司，大麻冰淇淋、大麻糖果即将生产上市。
当法律成为虚设，私刑就会出现。
所有阶层的矛盾到最后结成了一个果。
自发的思潮、改革和社会实验、社区自治开始纷纷形成。
位于一个复印店后面的9 3/4法庭最开始出现时，审理只是一些生活中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这些事如果上法庭，成本太高，时间太长，但又确实影响了生活，比如邻里纠纷，不拴狗绳，到处拉屎等等小事儿。

但因为快速审理，又符合了大众心中的正义，因此很快火起来，每天审理的案子越来越多。
这位假法庭的法官瓦格纳颇有哲人的风采，计分板，现场辩论，让原告和被告穿上大型玩偶的衣服，为的是陪审团（观众）不受肤色和长相的干扰，并且断案依据除了道德、风俗之外，也接受梅丽莎的法律建议。
很快，眼光犀利又起诉社交媒体不成的财富大亨发现了这种法庭才是未来，马上投资，让其可以发展壮大，持续经营，并且这位大亨还有自己投资的私营监狱，于是一个危险的、山寨的司法机构初具了雏形。

闻风而来的一个制作人也意识到这是一门流量巨大的生意，马上现场转播，制作成真人秀播出。
影响力的扩散，让这个山寨法庭名气越来越大，审理的案子也从鸡毛蒜皮上升到了刑事案件，因为投资方有钱，又有监狱，还有媒体的影响力。
最后甚至连真的警察也带犯人来这个山寨法庭审理，因为这样能把犯人关押且不用排队。
而在电视上看到这种山寨法庭的民众，也纷纷效仿，甚至不需要监狱和专门的场所，法庭就是自己家的客厅，监狱就是自家的地下室，更有甚者，连地下室都不用，在一个房间里弄一个大铁笼就够了！
汗毛倒竖。
种种推波助澜的后果就是引向失控，当投资人带来一个分裂州的案子，瓦格纳的判决不符合情绪激动的原告和投资人的利益时，终有一次，出现了打砸抢的爆动，他们挥舞着国旗，奋力砸着一切可以破坏的东西，仿佛占领国会的重现。

瓦格纳和梅丽莎几乎是连滚带爬的逃到最后面的小仓库，拼命用重物顶住了门。
那时梅丽莎才想起了老爸曾经的教导：
远离游行，看着不错，行动起来就不是那回事情了。
不管你在哪里，一定先找到出口，然后一定确保自己比那帮绿林好汉离出口更近。
大众喜欢你的时候就会拥抱你，转眼就会拿把枪把你杀了，为什么，显然仇恨更让人快乐。
自由主义的思潮至少影响了两代人，像梅丽莎这样在和平、民主和自由的氛围下成长起来的受过良好教育的年轻人，面对社会的分裂和矛盾，是很愿意去贴近、尝试和思考新的变化的，但也正因为没有经历过动荡和战乱，不知道乌合之众的真正意思和背后的残酷。
但她有一个从政的老爸，关键时刻老爸的教导全都从脑海中浮现，这些话一下点醒了比梅丽莎年长几十岁的瓦格纳。
毕竟政治就是认清人性。
如果没有法律，每个人都不会满意，因为每个人追求的正义都不同。
完全的自由主义是行不通的，但社会的分裂已经无可避免。
每个革新，每次尝试都带来疑问，没有人知道答案。
这个夏天，我终于体验到了当初戴安面对剧烈变化的那种不安和迷茫。
无论是教育改革还是经济政策的调整 ，身为一个中年人，方方面面都感受到了这种变化，意味着以往几十年来的逻辑都要改变了，这几个月一直处于低谷和迷茫状态中的我，还好有《傲骨之战》，带给我一些思索。
很喜欢梅丽莎父亲的那句话：
如果大家都意识到自己是少数群体，世界会变得更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