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了声声叫着夏天
2023-06-01 来源:飞速影视

作者|赵英祥
编辑|清平世界

蝉变知了,一夜间。人们说:知了即是蝉。
在我们北方,往往在麦收附近,夏至前后,知了开始登场,一亮相就高悬树梢,一腔髙嗓,就响彻城乡,镇住了夏的万籁之声,无论是塘边的蛙叫,还是其它的鸟语虫鸣,唯蝉唯大,夏就成了蝉的天下,蝉就成了夏的主角,夏也就有了属于自己的背景音乐。
知了声声,划破天空,一下就撩开了酷暑的面纱。
阳光开始炫酷,肆意泛滥,除却晨昏的风还残存点丝丝凉意外,人们开始感觉,热血喷张,就连午夜的梦都泛着热气腾腾;知了声声,缱绻多情,絮恬卖弄,乐此不疲,重复着自己单调的音符,倾诉着自己道不尽的心事;知了声声,撞开了人的心扉,洞开了人更多的生活情感,让人多了空灵、寂寥、落寞还有大彻大悟的禅性。

对于蝉,人们说不清是讨厌还是喜欢。
窗外,蝉鸣不休,如同一阵阵、一天天下不尽的雨,不请自来,连绵不绝。近年,城市不断推进小区绿植森林化,直移了山区好多成年树种,高大挺阔,枝叶几近与高楼窗台勾连。随着大树进驻,知了也就自然多了起来,也就开始在窗前嘶鸣。
知了声声,叫满了城,洋溢在街巷,荡漾在房间,衣柜里、抽屉里好像存实了蝉鸣。蝉鸣已把夏日拎长,酷暑难耐,人身心疲惫,午后小憩,闭目养神,以此消夏。高亢的蝉鸣,起起伏伏,纷纷扰扰,盈盈两耳,躲之不及,辗转反侧,难以休息。
有时,人乏蝉鸣,困意满满,不禁打盹一会,竟生出梦来。恍惚间回了童年的夏天。

小时候的村庄,就长在树林里,“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树多,林大,蝉就多。房前屋后,路街两旁,沟沿河渠都是一排排的各种树木。名气最大的要数村中央古庙前两颗家槐,几百年树龄,记得我们三个少年扯手都拦抱不过来,树冠遮天。据老人们说,是村庄先祖从山西大槐树迁徙幼苗而栽。
在庙宇改成的学校教室里,透过窗,清晰地看着古树上蠕动的蝉,脱壳蜕变,振翅鸣叫,撕裂喉咙般的声音,随同老师领读鲁迅的“铁如意,指挥倜傥……”飘然入耳。
小时候,总觉得知了拇指一般大小,却满腹经纶,什么都“知了、知了”,叫碎了满地的阳光,酷热的夏天也跟着它的“知了”无节奏地起起落落。小时候,想象着古人为什么从遥远的地方移栽树苗,是不是连同那儿的知了一并迁来,知了是不是还鸣叫着古代的音符,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连同老师教授的古怪生词一起在脑海里翻腾。
然而,那时候最期盼的是放假,是一周的麦收假和一个月的暑假。

小时候的假期没什么作业。有大把大把时间疯野。白天,去小溪里抓鱼摸虾,傍晚,阴天或雨后,或柔风四起,拿把手电,或提着马灯,寻大树,奔树林,去收获即将爬树、或者已经爬上树干的蝉。
夏日天长,晚饭也晚。暑热还没退去,交织了不竭的知了声声,盘桓于小院。院里小方桌,摆上了丰盛的清蒸鱼虾,摆上了油煎金蝉,还有刚出锅的摊饼,正散着新麦的香味。
这些来自泥土的美味,夏天的滋味,小时候的味道,多年来让人着迷,让人流连。
小时候的岁月是贫瘠的。乡下孩子暑期里挣钱是最大的快乐。备好一个长长的竹竿,将蝉蜕从树上挑下,用细细的长线穿成一串,等积攒到足够多时,到供销社立即就变成了几张毛票。瞬间有了大款一样的感觉,可以无忧无虑挥霍一个夏天。
书包里多了铅笔学习本。供销社对面的书店里,挑选出自己心怡已久的的连环画小人书。在盖有白棉被的冰棍箱前,毫不吝啬地递上几分钱,痛快地吃上两根,立刻冰爽到心里,清凉一个夏天。

转眼,几十年过去。
窗外,已然中伏,知了声声叫翻了天。炎日当空,闷热的空气蒸腾着,桑拿般。把空调降到合适的温度。在书房里欣赏白石老人笔下的蝉。
蝉,是那么安静、淡然,仿佛刚从地下出来,开始爬树蜕变。蝉,蛰伏三年,一露脸就一鸣惊人,生命就浓缩在短短的四个月,一百二十天,始终是不改初心,鸣叫着夏天,鸣叫着生命,鸣叫着抗争,至死不渝。至来年,又会一个蝉季的新循环,依旧、依然声声叫彻夏天。

人,何尝不是如此。人生苦短,有限岁月,就应该活出生命的精彩!
我想到了与树有缘的史铁生,他停下轮椅,在地坛树林里静思,荒藤老树上的知了声声,启迪了他面对困弱、死亡时的豁达。心中的疑惑、人生的真谛、人性的本真,在蝉鸣里,作家感悟、释放了独特的理解,呈给我们一篇篇文学的精彩。
菩提树上的蝉鸣,成就了释迦摩尼的自觉,立地成佛。
蝉去秋来,落叶间,人们说:蝉即是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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