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玉堂春落难逢夫
2023-06-01 来源:飞速影视
明武宗正德年间(公元1506一1521年),礼部尚书王琼因受宦官刘瑾的陷害,被皇帝解除职务,发回原籍。王琼虽然还有不少银钱借在他人手里,来不及收回,但也不敢在京城滞留,只好把三儿子王景隆和仆人王定留在京城收债,自己带了家眷起身,回原籍南京金陵城去。
王景隆字顺卿,十七岁,长得眉清目秀,丰姿俊雅,读书过目成诵,举笔成文,是个少年才子。父亲走后,王公子带着王定在京城一边读书,一边收债。不出三个月,三万两银钱全部收回。
一天晚上,王公子到大街小巷散心,偶然走进妓院,迷上了一秤金家的妓女玉堂春。那玉堂春本姓周,是山西大同人,因家贫被卖在一秤金家里为妓,排行第三,取名为玉堂春,又称玉姐。因为长得十分俊俏迷人,鸨母要价太高,所以尚未被人梳弄。

王公子有三万两银子在手,又是尚书公子出身,从来没有把银钱放在眼里,所以,挥洒无度。不仅花大价钱梳弄了玉堂春,遍赏一秤金家的大小丫环,而且任鸨母自己说,替她偿还了许多说不清的债务,又为她家打造了若干首饰酒器,添置了若干衣服,改造了房子。并专门扩建百花楼一座,与玉堂春住在里面。
不知不觉间,几个月过去了,王公子哪里还想到回南京的事。仆人王定几次提醒他,被他臭骂一顿。后来嫌王定碍眼,干脆打发他先回南京去,叫他向老爷禀报,就说欠债尚未收完,少爷留在京城继续催收。王定走后,王公子更是痴迷在妓院之中。
世上没有花不完的银子。不过一年过去,王公子在鸨母一秤金和她的丈夫即所谓“王八”苏淮这样那样的折腾下,三万两银子用尽,囊空如洗。鸨母和王八见王公子没有了钱,便翻脸不认人。
鸨母对玉姐说:“王公子没有钱了,还留他在这里做什么?”
玉姐听了,只当耳边风。
鸨母多次催逼,玉姐急了,对鸨母说道:“你们如此没有天理良心,王公子三万两银子都送在我家。若不是他,我家东也欠债,西也欠债,哪有今天?”
鸨母恼羞成怒,一头往玉姐身上撞去,嘴里高喊:“三儿打娘啦!”
王八听见,拿了皮鞭赶上楼去,不问青红皂白一阵乱打。
打得玉姐髻偏发乱,血泪交流。王公子出门回来,看见玉姐如此模样,心如刀割,一面抚慰,一面对玉姐说:“明日我带你走,免得连累你受苦。”
玉姐说:“哥哥,你真是痴。如今你身无分文,如何带我离开?”
公子说:“那不如我离开,你再接有钱的客官吧,免得受气!”
玉姐说:“哥哥,除你之外,我并不曾接过客人。你梳弄了我,我与你就是儿女夫妻,你岂可离了我?哥哥在时,我命在,哥哥真要离我而去,我只有一死。”二人一边说,一边哭,直到天明。
早上起床,丫环也不来伺候了。玉姐向丫环叫了一声:“拿杯茶来给你姐夫吃。”
被鸨母听见,高声大骂:“大胆奴才,欠打!自己不晓得来拿。”
玉姐没有办法,只好自己下楼去,到厨房盛了一碗饭,泪涟涟地端上楼来,请公子吃。
公子刚要吃,又听到楼下骂;不吃了,玉姐又劝,才吃得一口,只听鸨母在下面骂道:“大胆奴才,哪有‘巧媳妇做出无米粥"?”
公子分明知道她是在指桑骂槐,也只得忍受。所谓“囊中有物精神旺,手内无钱面目惭。”王公子此时的处境是,想要回家,不仅没有钱,而且也没有面目见父母兄嫂;赖在这里,受鸨母王八的冷讽热嘲,还要连累玉姐受气;离开这里,又与玉姐割舍不开,何况,身无分文,又在哪里去流落度日呢?真是进也难,退也难,只好度一日,算一日。
再说那鸨母和王八,一方面恼恨玉姐,恼恨她真心恋着王公子,但是,要再打她,又怕把她打伤了,不能挣钱。另一方面恼恨王公子,恼恨他没有了钱还赖在这里,但是,要再逼他,又怕把他逼急了,他是被色迷了的人,一旦想不开寻了自尽,万一尚书老爷找上门来,怎么得了?左思右想,无计可施。结果,还是鸨母诡计多端,想出了一个办法。
这天是王八妹妹的生日,头一天,鸨母就装着和好的样子来对玉姐和王公子说,第二天要带他们一起去送礼。到了第二天,全家人坐上马车出门。刚走了半里路,鸨母突然说她忘记了锁门,请王姐夫回去替她锁门。公子不知是计,回过身来就去替她锁门。王八等公子一走,便猛抽马儿两鞭,车子飞也似的冲出城去,一跑就是几十里地,直到一个乡村旅店才停下来,一家人住了进去。玉姐明知中计,但也无可奈何,只有一面牵挂公子,一面流泪而已。
王公子回妓院一看,大门锁得好好的。心中疑惑,急忙回原路去赶玉姐一行,哪里还有车马人影。公子只想他们在前面走,便急急赶去。
走到城外十字路口,见几个人站在那里,公子便问:“请问各位看见几个坐马车的人往哪条路去了?”
那几个原来是拦路抢劫的强盗,见公子穿戴整齐,心中暗喜,便对他说:“刚才往河边那条路去了。”
公子于是往河边走,那伙人抄近路躲在前面,见公子走近,跳出来发一声喊,一起动手把公子的衣服剥了个干净,并用绳子把他捆在地上,然后跑得无踪无影。公子手足不能动弹,昏昏沉沉,只得口口声声叫着救命。好不容易被附近的老乡发现,替他解了绳子,又施舍了几件破旧衣服给他。公子穿上破旧衣服,戴上破帽子,回到城里。一秤金家门仍然锁得死死的,鬼也没有一个,公子身无分文,从早到晚,连水也没喝一口。只得低着头,沿着大街小巷讨饭度日。
鸨母和王八带着一家人在外住了一月有余,料想那王公子一定回老家去了,这才收拾东西回到城里。玉姐每天牵挂公子,茶饭不思。
鸨母对她说:“我的儿,那王公子早已回老家去了,你还痴想着他干什么?北京城内多的是王孙公子,你只想着王公子不接客,你可知道我的性子,到时候莫怪我不留情。”
玉姐听后泪如雨下。她明知道公子身无分文,如何能够回老家去。但又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也没有半点音讯。其实,王公子沿街乞讨,何尝不知道一秤金一家人已经回来,又何尝不思念玉姐。只是想到自己沦落成这个样子,又有何面目再上门去,何况,也不知玉姐现在心思到底如何,所以,几次从一秤金家经过,也都只有破帽遮颜,低着头走过去罢了。
这一天,王公子在城隍庙被卖瓜子的金哥偶然发现。以前王公子有钱时对金哥很好,所以,金哥对落难的王公子非常同情,希望能够帮助他。王公子便托他到一秤金家去见玉姐,试探她对自己是否还有情意。如果有,就告诉她自己的境况;如果没有就算了。
金哥到妓院里去找到玉姐,用唐代传奇《李娃传》中妓女李亚仙与郑公子的故事试探玉姐的心思。李亚仙帮助自己相爱的落难公子郑元和功成名就,这个故事在民间流传广泛,街巷皆知。
玉姐说:“我是常怀亚仙之心,但愿王公子能像郑元和才好。”
金哥听她这样说,便把王公子落难的处境悄悄告诉了她。玉姐听后泪如雨下,让金哥转告公子,十五日在城隍庙东廊下相见。
第二天,鸨母又来劝玉姐,对她说:“我的儿,你这两天不吃饭,还是想着那王公子吧。你想他,他不想你,我儿好痴。我替你找个比他强的,你也新鲜些。”
玉姐说:“娘,不是我想他,是我有一桩心事没有了。”
鸨母问:“什么心事?”
玉姐说:“当初我要王公子的银子时,指着城隍爷爷发过誓,说是除了他我不再接其他人。如今我不去庙里还个愿,就不敢接别的人。”
鸭母听她这样说,连忙叫她尽快去庙里还愿。
玉姐想了想说:“那就十五日去吧。”
鸨母心中非常高兴,提前就为玉姐准备好香烛纸马之类的东西。到了十五日,一大早就叫丫环起来给玉姐烧水洗脸。玉姐梳洗后,把自己的私房银钱和一些首饰悄悄带在身上,叫丫环拿着香烛纸马,直接往城隍庙去。
到庙里点燃香烛,烧了纸马,玉姐说自己还要向城隍爷爷还愿,叫丫环在庙外等她。丫环出去后,玉姐直奔东廊,在那里见到了早已等着她的王公子。二人相见,忍不住抱头痛哭。玉姐把自己所带的私房银钱和首饰全部交给公子,叫他去置办齐衣帽等物品,然后再到一秤金家去,就说自己是从南京来,如此等等。商议定了后,二人含泪分别。
玉姐回到家里,鸨母问:“我儿还愿了吗?”
玉姐说:“我还了旧愿,又发了新愿。”
鸨母问:“又发了什么新愿?”
玉姐说:“我要是再接那王公子,把咱一家人死得灭门绝户,天火烧了!”
鸨母心中大喜,嘴上笑着说:“我儿这誓也发得重了些。”
几天以后,王公子用玉姐给他的银钱置办了全套服装,打扮齐整。又买了一头骡子、一大口皮箱,找了些砖头瓦片,用布包裹好假充银子,放在皮箱里面。一切收拾齐备,王公子雇了两个童仆,然后往一秤金家去。
到了妓院门口,几个打杂的童仆正在那里说话,突然看见王公子气象一新地来到,连忙飞跑进去向鸨母报告。鸨母万万没有想到王公子还会如此风光地出现,听到报告后大吃一惊,心想:“他没钱时我赶了他出去,现在他有钱了,我又怎么好意思见他?”
不过,想是这样想,见还是要见的。何况,鸨母毕竟是鸨母,脸皮厚是其看家本领。一边想,一边已迎出门来。
见了王公子,一把扯住骡头便问:“王姐夫从何而来?”
公子说:“我从南京来,伙计们还在船上等我。”
鸨母听他这一说,证实了他果然是有钱而来,于是更加堆满笑容地说:“姐夫好狠心哟!就是寺破僧丑,也要看看佛面。姐夫即便要去,也该看看玉姐嘛,当时怎么就不辞而别了呢?我们到了她姑姑家连酒也没有顾上吃,就问你,听说你往东边去了,我们就到处找你,找不到,直到一个多月后才回家。”
公子一语双关地说:“亏你们好心!当时我找不到你们。恰遇老爷派王定来接我,我就和他回南京去了。这回我来,带有五万两银子,还有几船货物,王定和伙计们都还在船上。我心上牵挂着玉姐,所以急急前来。”
鸨母一面叫丫环赶快去叫玉姐下楼,一面也不问公子到底住还是不住,只管叫人把公子的行李往里搬。公子也就顺势进去,鸨母吩咐厨房赶快准备酒席为王姐夫接风。丫环上楼去叫玉姐,玉姐心知肚明,表面上却装着根本不相信的样子,不愿下楼。
鸨母只好亲自上楼去请,对她说:“我儿,你还不相信,王姐夫真的又来了!这回带有五万两银子,还有几船货物,比以前更加风光。你快去见他,好好奉承他!”
玉姐说:“我已经发了誓愿,不能再接他了。”
鸨母着急起来,说:“我儿!誓愿只当取笑。快去,快去!”
玉姐做出不情愿的样子下楼来,见了公子也显得有些冷淡。鸨母在酒席上满面堆笑劝酒,用尽心机撮合王公子与玉姐重续旧好。酒席过后,更是不由分说,与几个丫环一起把他们二人簇拥着送上了百花楼。二人别后重逢,如同久旱逢甘雨。只可惜欢娱嫌夜短,不觉四更到了。

公子起身说:“姐姐,我走了。”
玉姐说:“哥哥,我舍不得你走,但你眼下又不得不走。回去见了双亲,刻苦读书,争取功名,也争得这口气。只是别娶了妻妾后不再记得我。”
公子说:“只怕你再接了有钱的人,我再来也无益了。”
玉姐说:“我若再接别人,铁锁长枷永不出世!”
公子说:“我若在南京再娶妻妾,五黄六月暴病而死。”
两人下跪起誓,并把一面镜子拆开,各执一半为凭。玉姐把金银首饰和房内值钱的器皿等都收拾起叫公子带走。
公子说:“鸨母和王八知道了,你怎么办?”
玉姐说:“你放心,我已想好了办法对付他们。”
二人收拾完毕,含泪依依惜别。
到天明时,鸨母起床叫丫环烧好洗脸水送上楼去,并叫她问王姐夫想吃什么,她好安排厨房里做。丫环上楼去,见房内摆设的器皿都没有了,玉姐的梳妆匣也空空的。丫环感到奇怪,揭开床上的帐子一看,只有玉姐睡在床上,哪里还有王姐夫的影子。丫环大惊失色,也没顾得叫醒玉姐,便慌忙慌张地下楼向鸨母报告。
鸨母听说也吃了一惊,急忙赶上楼去。好在王公子的皮箱还在,打开一看,里面都是些砖头瓦片。
鸨母知道上当了,气急败坏,一把把玉姐从床上抓起来,骂道:“奴才!那姓王的哪里去了?为何金银首饰器皿都不见了?我打死你!”
玉姐说:“人又不是我接来的,我已经发过誓不接他,是你自己要留他的。”
鸭母说:“你两个昨夜在一起,一定晓得他上哪里去了。”
这时,王八已闻讯去取了皮鞭赶来,玉姐说:“让我去找他来。”一边说,一边已下楼往门外走。
鸨母、王八生怕她跑了,都急急地赶出来。
殊不知玉姐走出大门,竟然在大街上高声叫喊起来:“快来人啊!这里谋财害命啦!”
她这一喊,立即就有许多人围了过来。
鸨母骂道:“奴才!他把我家的金银首饰器皿都偷走了,你还在乱叫唤些什么?”
王八说:“咱回家去讲。”
玉姐接过王八的话说:“回家去讲?哪是我家?我同你到官府大堂去讲。你们买卖人口,逼良为娼。我本是山西大同的良家女子,被你们买来逼迫做娼妓。你们又谋财害命。王尚书公子在你家花费了三万两银子,谁不知道?他没有了钱你们就赶他出门。昨日见他又有了银子,你们就把他哄骗到家里,图谋他的银子。现在还不知道他在何处?请各位做个见证。”
王八说:“你叫他偷走了我们的东西,还反过来诬赖我们。”
玉姐舍命骂道:“你这王八,谋财害命,还要想赖。现在王公子皮箱都还打开在你家里,银子被拿去了。那王公子不是被你杀了是被哪个杀了?”
鸨母说:“他哪有什么银子?都是些砖头瓦片骗人。”
玉姐说:“你昨天亲口对我说他带有五万两银子,怎么今天又说没有了呢?”说得鸨母哑口无言。
众人都知道王公子在她家花费过三万两银子是真的,但谋财害命的事恐怕倒未必,所以都来劝解。
玉姐说:“大家劝我不要告到官府里去也可以,但要他们给我立一份文书。”
众人问:“什么文书?”
玉姐说:“要他们写明,不该买良为娼,谋财害命。”
鸨母、王八哪里肯写,玉姐便又叫嚷起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众人劝玉姐说:“人命关天的事太大,实在难以承认。让他们承认买良为娼,写个赎身文书给你吧。”
鸨母、王八还是不肯,众人又劝他们说:“你们也不要不肯。就是那王公子一个人的三万两银子也够你们买三百个女子了。玉姐反正已经不听你们的了,舍弃她算了吧。”
鸨母、王八听众人这样说,也只好同意了。
众人就到对面的酒店里要了一张纸,大家边说边写:“立文书人苏淮与妻一秤金,用八百文钱买得山西大同人玉堂春在家,本望接客养老,怎奈该女不愿为娼。”
写到“不愿为娼”,玉姐说:“这句可以了。不过还要写上收过王公子彩礼钱三万两。”
鸨母一听连忙说:“三儿,你也公道一点,难道这一年多的费用就不算了?”
众人说:“就写二万两吧。”
于是又写道:“有南京公子王景隆,与女相爱,苏淮与妻得过王公子银子二万两,如今由众人做证,作为该女的赎身财礼。今后听凭玉堂春嫁人,与苏淮、一秤金无关。立此为凭。”
众人先画了押,王八与一秤金也只得画了押。
玉姐收了文书,又对大家说:“我还有一件事,也要当众讲明。”
众人问是什么事。
玉姐说:“那百花楼原本是王公子出钱扩建,让我住的,两个丫环也是公子买来的。现在还是要归我住,两个丫环依旧服侍我,米面蔬菜等必须照常供给,不许短少,直到我嫁人为止。”
众人说:“这事应该。”
玉姐感谢众人后先回去了,王八、鸨母碍不过情面,请众人吃了酒饭才散。对他们来说,这件事真的叫作“赔了夫人又折兵”,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王公子回到南京后,根本不敢直接去见父亲,而是躲在仆人王定的住处。让王定悄悄通报两位姐姐和姐夫,求他们在父亲面前去说情。经过他们反复多次言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工作,父亲才终于认了这个原本已经决心不认了的儿子。王公子一心想到玉姐的嘱咐,在家夜以继日地苦读书本,决心考取功名,重返北京与玉姐团聚。
功夫不负苦心人,公子原本就是个聪明才子,再加上一年多日日夜夜的努力,终于在南京的乡试中考取了第四名。父亲和全家人都非常高兴,合家欢庆了几天。公子请求早早上京城准备参加会试,父亲明知他心中牵挂着玉堂春,但因为已经中举,何况,早晚也得进京,所以也不好说什么,而是欣然叫人替他打点好行装,送他上路。公子与几个同学雇了一条船向北而行,一路上欢天喜地。
玉姐自从拿到赎身文书上了百花楼以后,足不下楼。由于终日思念公子,精神闷倦,又不思茶饭,所以日渐消瘦。也不知公子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只有顾影自怜,长吁短叹而已,真是所谓度日如年。
好不容易一年过去了,这天是八月十五中秋节,也是各省乡试的日子。到了晚上,月明如镜,玉姐叫丫环准备了香烛,到楼下天井中向天跪下,默默祝祷公子考试成功,金榜题名。
玉姐在这边楼下祝祷,想不到却被对面西楼上的一个客人看见了。这个客人是山西平阳府洪同县人,姓沈名洪,是做贩马生意的商人。沈洪这次带了上万两银子到北京来,因为听说玉堂春的大名,特地到一秤金的妓院里来。
一秤金见他有钱,不对他说玉堂春已不接客,而是把另一个妓女翠香打扮成玉堂春,让她去接这位沈老板。过了几天,沈洪知道翠香不是玉堂春,便求翠香设法让他见到真正的玉堂春。恰好这天晚上玉姐下楼烧香祝祷,被翠香看见了,便指给沈洪看,说那就是真正的玉堂春。
沈洪不见则罢,一见便按捺不住。他悄然下楼去,等到玉姐祝祷完毕,便走上前去躬身行礼。玉姐吓了一跳,惊问他是什么人。
沈洪自我介绍说:“在下是山西人沈洪,有数万本钱,来北京贩马,久慕玉姐大名,未能见面。今日得见,如拨云雾而见青天。望玉姐不弃,同到西楼一会。”
玉姐气恼地说:“我与你素不相识,现在深更半夜,你跑到这里来自夸财势,是什么意思?”
沈洪又哀求说:“王公子是人,我也是人;他有钱,我也有钱。他哪些儿比我强?”说着,就张开手来要搂抱玉姐。
玉姐朝着他的脸上一呸口水,急忙跑上楼关紧了门。沈洪并不罢休,朝思暮想,一心要把玉堂春弄到手。他不惜重金去求鸨母,鸨母见钱眼开,答应设法帮助他。过了几天,各省的乡试榜都在京城的午门外张挂出来。金哥听人说王公子已中了南京乡试的第四名,于是去买了一本乡试录,跑到百花楼来找到玉姐,向她报告这个喜讯。那乡试录上有中考者的姓名、籍贯、年龄等,玉姐拿来一翻,果然见到公子已中举人,真是喜不自胜,一面感谢金哥,一面叫丫环摆好香案,拜谢天地。
消息传出,吓坏了鸨母、王八。他们知道,公子一旦中举,很快就要进京参加会试,到时候白白得了玉堂春去,让他们人财两空不说,恐怕还免不了要报过去的怨仇。
二人关起门来商议怎么办,鸨母说:“不如先下手为强,把三儿卖给那沈老板带走。到时候王公子来,不见了情人,心下自然也就冷了。”
王八问:“三儿怎么会愿意呢?”
鸨母如此这般地向他说了一番,王八大喜说:“这个主意好!就这样办。”
商议已定,鸨母便悄悄找到沈洪,向他要了两千两银子,并告诉他如何弄走玉堂春。
第二天清晨,丫环来对玉姐说:“俺家正在杀猪宰羊,要上东岳庙去烧香还愿,妈妈问姐姐去不去。”
玉姐问:“为什么要去烧香还愿?”
丫环说:“听妈妈说,因为王姐夫中了举人,要到北京来,害怕他来报仇,所以今日去烧香还愿,合家从良。”
玉姐问:“是真是假?”
丫环说:“当真啦。昨天沈老板都辞去了,如今俺家不再接客。”
玉姐说:“既然如此,你对妈妈说,我要去烧香还愿。”
丫环向鸨母回话后,鸨母又亲自上楼来对玉姐说:“你要去,快梳洗,到时候我叫轿子抬你。”
玉姐梳洗完毕,与鸨母出门,正看到四个人抬着一顶空轿。鸨母便叫过来,讲好价钱,然后让玉姐坐上去。玉姐上轿,轿夫抬着不上东岳庙,而直接往西门去了。走了几里路,在一个登高转弯的地方,玉姐突然看见那沈洪骑着骡子跟在轿子后面。
玉姐恍然大悟,大叫一声:“你们这些贼狗奴!把我抬到哪里去?”
沈洪听到玉姐的骂声,便上前对她说:“我为你花了两千两银子,买你往山西我家里去。”
玉姐在轿中号啕大哭,骂声不绝。轿夫只管抬着飞也似地向前行走。到天晚时,沈洪找了一家客店住下,本指望与玉姐洞房欢乐,谁知玉姐说着便骂,挨着便打。沈洪见客店人多,恐怕出丑,不敢强勉。
想到:“反正是瓮中之整,不怕她跑了。忍耐几天,回到我家,不怕她不依。”
于是反而用好话来宽慰,一路不再冒犯她。
王公子一到北京住下,便找到金哥打听玉姐的消息。金哥把玉姐被骗卖的情况告诉了他,公子一头栽倒在地上,金哥连忙把他扶起来。
公子问:“这事有多久了?”
金哥说:“有一个月了。”
公子说:“我去找他们算账!”当下带了两个仆从,与金哥一起直奔一秤金家去。
进了院门,王八一眼看见,立即跑去躲了。
公子问众丫环:“你家玉姐在哪里?”丫环们无人敢应。
公子发怒,屋内找到鸨母,一把揪住,叫仆从一阵乱打。金哥连忙劝住。又到百花楼上,看见人去楼空,更加愤怒,把家具统统砸烂,人都气得痴呆了。这时,留在住所的仆从来报告,说是有很多朋友来拜访公子。
金哥劝公子说:“公子不要太伤心,玉姐不在这里,你哭她,她也不知道。既然有朋友相访,还是先回住所去接待朋友为好。”
公子想,的确也是,人已经不在这里,再闹下去,也不过出口气罢了。于是边骂边下楼回住所去。到了住所,公子依然气闷,无心应考,甚至想立即打点行装回家去了。朋友们听说后都来劝说。
公子说:“你们有所不知,我之所以勤奋求学,考取功名,都是因为玉堂春的激励。现在没有了她,我考取功名还有什么用?”
朋友劝他说:“她现在不过是在异地罢了,如果你能够进一步取得功名,要再见她有何困难?你若就这样回家,忧虑成病,父母担心,朋友耻笑,对你对她都没有好处。”
公子觉得朋友的话很有道理,若到时候功成名就,能够到山西去做官,或许还有机会见到玉姐。想通以后,便打起精神来准备考试。结果,考取了第八名。金榜题名,皆大欢喜。接下来,先在朝廷的刑部实习三个月,然后被任命为河北省真定府的理刑官,掌管司法。
到任以后,公子便写信回家,要迎接父母到真定府。父母回信说他们不来,只是勉励他要勤政廉洁,并告诉他说,已经为他选定都察院御史刘都堂的女儿为妻,过几天就要送到任所来成亲。公子一心想着玉堂春,根本不以娶妻为喜。
再说那沈洪本来已有一个妻子,姓皮,人称皮氏。皮氏长得有几分姿色,虽然已经三十多岁,但却比青春女子还风骚。因为嫌沈洪丑陋,又在外的时候多,在家的时候少,所以与邻居赵昂眉来眼去。那赵昂原本也是个读书人,但因为家道中落,没有什么钱,也没有考取到功名,所以成为游手好闲的无赖。
赵昂知道皮氏对自己有意,便托媒婆王婆撮合,与皮氏勾搭成奸。二人成奸以后,赵昂竭力奉承,使皮氏让他把沈洪的家财挥霍殆尽。皮氏怕沈洪回来没办法交代,使想让赵昂带他逃走。赵昂不肯,说是与其逃走,不如把沈洪杀死,二人才好名正言顺地做长久夫妻。皮氏同意了。
赵昂注意打听沈洪的消息,听说他在京城买了妓女玉堂春回来,便与皮氏商量好,托王婆到药店买来砒霜,准备把沈洪和他带回来的妓女都毒死。过了两天,沈洪果然带着玉堂春回来了。沈洪不敢直接把玉姐带进屋,让仆从和玉姐先在门外,自己进屋去见皮氏。
沈洪刚刚对皮氏提起玉堂春的事,皮氏就大发雷霆,拍桌拍凳地啼哭,又千淫妇万淫妇地骂不绝口,不准玉堂春进屋。沈洪没有办法,只好带玉姐先到西边的房子住下,想过几天,等皮氏消消气,然后再让玉姐去见她。然而,玉姐早已与王公子发过誓,怎么肯委身于沈洪呢?她一路上反复在心里盘算,怎样来摆脱沈洪,以保全自己的节操。
她想,只有到他家见到他妻子后,向她哭诉自己的遭遇,求她替自己做主。然后寄信给王公子,请他带两千两银子来把自己赎回去。想不到到了沈洪家里,连他妻子的面都见不上。玉姐心中又苦又急,一进西房,便跑到里屋去把门死死关紧,再也不开。沈洪只好又回到皮氏身边,陪她吃晚饭,并借机讨好她。
谁知皮氏并不领他的情,反而把他往西房赶。沈洪回到西房,玉姐早已趁他不在的时候,把他的被盖等物扔在外屋,自己在里屋睡了。沈洪敲门,玉姐哪里肯开?沈洪没有办法,旅途劳累,回家又东跑西跑,两头不讨好,沈洪也的确感到疲乏,只好自己在外屋睡下。
第二天早晨,皮氏煮了两碗沈洪最喜欢吃的辣面,悄悄把砒霜撒在里面,叫丫环小葭名送到西房去。小葭名送到西房,沈洪见是两碗,便叫小葭名端一碗给玉姐吃。小葭名去敲门,玉姐仍然不开。沈洪本来就喜欢吃辣面,又实在是饿了,就一气把两碗辣面都吃了下去。小葭名收拾碗筷过去了。
不一会儿,沈洪突然感到肚子疼痛,叫道:“不好了,痛死我啦!”
玉姐在里屋听见,开始还以为他是假意叫喊,骗自己开门出来,所以没有理睬他。后来听见声音渐变,不像是假装,连忙开门出来看时,沈洪已七窍流血而死。
玉姐不知是什么原因,只得高喊:“救人!”
外面脚步声响,皮氏带着丫环进来,不等玉姐开口,就变过脸来厉声问道:“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死了?想必是你这小淫妇弄死了他,又要去嫁人!”
玉姐说:“那丫环送面来,叫我吃,我不想吃,也没有开门。他吃了,谁知就肚痛死了,这面里头一定有问题。”
皮氏说:“放屁!面里头如果有问题,也一定是你这小淫妇做下的。不然的话,你为什么先晓得是吃不得的,所以不吃。你说你没有开门,怎么又在门外?这人不是你害死的,是谁?”
一边说,一边就放声大哭起来,家中的丫环童仆都跟着哭了起来,乱成一团。皮氏用三尺白布裹头,扯着玉姐往县衙门里去告状。那县官姓王,正值升堂,便叫皮氏和玉堂春各说缘由。二人分别诉了一番,王县官觉得她们各说有理,便叫衙役暂把二人都收在监内,待调查核实后再审。赵昂在外用银子上下打点收买,王县官得了一千两银子。
第二天再审时,王县官说:“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沈洪对我说,是玉堂春毒死了他,与皮氏无关。”
玉堂春正要分辩,王县官大怒,说:“人是苦虫,不打不招。”
叫衙役:“给我吊起来使劲打。她若不招,就活活打死!”
玉堂春熬不过打,只得说:“我愿招。”
县官叫人写下状纸,又叫玉堂春签字画押,承认自己毒死了沈洪,以图再嫁。于是,县官宣判,皮氏当庭释放,玉堂春关入死牢,只等上司批准以后,便执行死刑。好在那负责刑狱的推官刘志仁是个正直无私的人,他知道皮氏与赵昂素来有奸,是王婆从中撮合的。
几天前,他偶然在药店看见王婆买砒霜,说是要毒老鼠,当时就有些疑心。结果儿天后就出了沈洪被毒死的案子。他也知道赵昂拿着钱在衙门内上下打点,把玉堂春买成死罪,心想:“天理何在!”因此,他决心要尽可能帮助那被冤枉的玉堂春。

他到监狱里去打发开狱卒,安慰玉姐,叫她说出自己的冤情,并把皮氏与赵昂勾搭以及王婆买砒霜的事告诉玉姐知道,使她心里有数。又吩咐她耐心等待,不要想不开,等有机会的时候,他会帮助她去申冤。这样使玉姐有了坚持活下去的信心。刘推官又给狱卒打招呼,叫他们不要难为玉堂春。
王公子到真定府做官后,兴利除害,深得人心。只是公子自己的生活并不愉快。父母包办的妻子刘氏虽然也容貌不错,善解人意,但在公子看来,始终不如玉姐风趣有味。所以,尽管成了亲,身边已有了妻子,但还是思念着玉堂春,心中闷闷不乐。又想到当初与玉姐发下誓愿,各不嫁娶。如今玉姐已被骗嫁人,自己也娶了妻子,真是世事难以预料,苦不堪言。
一年以后,因为政绩突出,王公子被选拔进京,等候朝廷另委重任。结果被任命为山西巡按,作为朝廷的钦差大臣赴山西省巡视、考察官吏。公子得到任命后举手加额,庆幸自己到山西,正好可以打听玉堂春的消息。一到山西,公子首先就选了平阳府出巡。
到了平阳府后,公子调来所有的文卷查阅,正好发现京城妓女玉堂春在洪同县被判了死刑。公子心中惊慌,想到其中必有蹊跷。于是换下官服,带着一个随从俏俏出了平阳府官署,雇了两头骡子往洪同县去微服私访。
路上,赶骡子的小伙子问:“二位客官到洪同县去有何贵干?”
公子说:“我想到洪同县娶个妾,不知谁会说媒?”
小伙子说:“你也要去娶妾?俺县里面有一个商人,因为娶妾而害了性命。”
公子问:“怎么娶妾就害了性命?”
小伙子说:“这商人叫沈洪,从京城娶回一个妾,叫玉堂春。沈洪的大老婆叫皮氏,与邻居赵昂私通,怕丈夫回来知道,一服毒药把沈洪毒死了。皮氏把玉堂春扭到县衙,赵昂用钱买通了县官,将玉堂春屈打成招,判了死罪,关在死牢里。”
公子问:“那玉堂春在监狱里死了吗?”
小伙子说:“还没有。全靠那姓刘的推官,是个廉正的好人。”
公子便又说:“我要娶个妾,你看找谁做媒好?”
小伙子说:“就找王婆吧,她极会说媒。那赵昂和皮氏就是她撮合的。”
公子说:“那我们就到她家去吧。”
小伙子把公子二人直接带到王婆家里,告诉她说,公子要请她做媒。小伙子走后,公子与王婆攀谈,旁敲侧击地向她了解了一些情况。又到沈洪和赵昂家附近去看了看,心中已经有数。于是连夜雇了骡子回到省城。第二天便发令平阳府及洪同县,专门提调玉堂春一案的文卷及所有相关人员到省巡按官署。
隔了一天,一应文卷及人员提到。公子升堂,先叫那刘推官参见,对他说:“我听说你公正廉洁,不肯徇私枉法。我来上任,尚未出巡,先已听说洪同县这皮氏毒死亲夫,诬陷玉堂春的案子。你替我把这件案子用心审理清楚。”说罢,公子退堂,让刘推官审理。
刘推官先叫带玉堂春和皮氏上堂,二人依旧各诉一番,都喊冤枉。刘推官又叫带赵昂和王婆上堂对证,二人都抵赖不认。
最后,刘推官叫把丫环小葭名带上来,对她说:“你送面给主人家吃,必然知情。不如实招来,便重重用刑!”
小葭名连忙说:“爷爷,我说!那天的面,是我家大娘亲手做的,叫我送去给爹爹吃。我送到西房去,爹爹叫我端一碗给新娘吃。新娘关着门不肯开,我家爹爹就自己把两碗都吃了,结果口鼻流血而死。”
刘推官又问她皮氏与赵昂的奸情,她也承认了。可赵昂却一口咬定小葭名是被玉堂春所收买的。对他用刑,他也死不承认。刘推官宣布暂时退堂,把一干嫌疑人都押下去。
然后,刘推官找来一个书吏,对他说:“这些泼皮无赖,死不肯招,现在我要用一计策。我把一个大柜子放在公堂下面,在上面凿几个孔,你拿着纸笔躲藏在里面。我把他们几个分别锁在柜子的四角,听他们有什么话说,你如实记下来。”
书吏遵命而行。准备好后,刘推官又叫把皮氏等人带上来再审。皮氏、赵昂和王婆都齐声哀告,死也不招。
刘推官大怒,对众衙役说:“大家都去吃饭,把这几个奴才锁在公堂下面,等我们吃完了饭再来用刑拷问,看他们招还是不招!”
衙役把皮氏、赵昂、王婆和小葭名分别锁在公堂下大柜子的四角,然后都吃饭去了。
皮氏抬头一看,四面无人,于是便骂小葭名说:“小奴才!你怎么乱讲?再乱讲,到家活剐了你!”
小葭名说:“不是那刘爷说要用重刑,我也不肯说。”
王婆听说便叫道:“皮大姐,我也受不得那重刑,等刘爷出来,招了吧。”
赵昂说:“好娘,招不得!等熬过去,我认你做亲娘,百般孝顺你!”
王婆说:“我再也不信你了,你叫我买砒霜,说事成后给我两石麦、一石米,结果我什么都还没有得到。你们干下毒死人的好事,活该受罪,我不替你们熬了。”
皮氏一听急了,忙对王婆说:“老娘,你买砒霜,也是同罪!只要熬过今天不招,便没有事了。出去后我一定不忘你的恩情!”
藏在柜里的书吏把他们的话都记得清清楚楚。不一会儿,刘推官重新升堂,先叫人打开那柜子。书吏从里面出来,众人都吃了一惊,皮氏等人更是吓得浑身发抖。不用拷问,三人都不打自招。
刘推官又叫玉堂春上堂,问她:“你是从小为娼,还是良家出身?”玉堂春便把她如何被苏准、一秤金家买去,如何被迫为娼接客,又如何被一秤金骗卖给沈洪的过程细细述说了一番。刘推官一一审理清楚后,提笔呈文定罪:
皮氏凌迟处死,赵昂、王婆斩首。王县官徇私枉法,追赃罢官。苏淮逼良为娼,发配充军;一秤金骗卖妇女,枷锁三月。
写完呈文,把皮氏等三人关进死牢。刘推官捧着呈文来见巡按大人,公子一一照准,并留刘推官在后堂饮茶。
公子问:“那玉堂春如何处置?”
刘推官说:“发回原籍,择夫另嫁。”
公子屏退左右随从,对刘推官说出自己与玉堂春的真情,希望他帮助将玉堂春送往北京安置,并通知金哥照应。刘推官欣然答应,一一照办。这边公子亲自发出公文,差人到北京提取苏淮、一秤金,依法问罪。公差到时,苏淮已死去。
一秤金被押到,还认得是王公子,叫一声:“王姐夫。”
被公子喝令手下重打六十大板,取一百斤大枷锁锁住。不出一月,一秤金便一命呜呼。
公子在山西巡视、考察结束回到京城,到朝廷复命后便急忙到金哥家里问玉堂春的情况。金哥立即带他到顶银胡同玉姐居住的地方去。二人相见,抱头痛哭。公子已从刘推官处知道玉姐守节之美,玉姐也同样知道为自己申冤的青天大人就是公子。
公子对玉姐说:“我父母为我娶了个刘氏夫人,很是善解人意。她已知道你的事情,绝不妒忌。”
当夜二人共饮同宿,如胶似漆。第二天金哥前来贺喜。公子谢他帮助之恩,吩咐:“苏淮、一秤金的家当原本是玉堂春所置办,今苏淮夫妇已死,遗下家财,由金哥管理。”
过了几天,向朝廷请假,和玉堂春一起回南京探亲。到了家里,拜了父母兄嫂和两位姐夫姐姐,又引玉堂春相见。
玉姐进房见了刘氏夫人,对刘氏说:“姐姐在上,请受妹妹一拜。”
刘氏说:“姐姐怎么说这话?你在先,我在后。”
玉姐说:“姐姐是名门大家闺秀,妹妹是烟花,出身微贱。”
公子喜不自胜,当即定了妻妾之分,姊妹相称,一家和气。后来王公子官至都御史,妻妾都有儿子,子孙繁盛。
说明:本篇根据《警世通言》卷二十四小说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