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炉香》：她们的欲望和恨，唯独没有爱情

《第一炉香》：她们的欲望和恨，唯独没有爱情 原创 李娜yuer 娜姐的光影笔记

你们去电影院看《第一炉香》了吗？
这部电影我期待了很久，因为是张爱玲死忠粉嘛，所以不管改成啥样都想去看看。上周五买了首映当天的票，结果周五那天晚上忙别的事耽误了，直到现在还没去看呢……听说影评比电影更精彩？？？哈哈哈。
今天贴上我几年前写的，对张爱玲小说原著的读后感，等我看了电影版再来写新的哟。
01
张爱玲的小说真不适合少女时代来读，因为她的人物内心里，是没有一点光的。
《第一炉香》到底讲了个什么故事？
简单说来，就是个女学生沦为交际花的悲剧故事。葛薇龙因为父亲经济拮据，举家要从香港搬回上海，她不想回上海，想留在香港继续念书，为了解决学费生活费问题，只能去求助姑母梁太太。
梁太太是什么人呢？因为“玷辱门楣”早就与葛家断了来往。年轻的时候爱钱，嫁了富老头做姨太太，拿到了丰厚的遗产；老了又贪爱，游走在交际圈，用钱和女仆来笼络一个个年轻男子。
小说的开端，是旖旎纷繁的景物描写，香港山头华贵的豪宅，花园，草坪，常青树，英国玫瑰。镜头急剧拉近，“满山轰轰烈烈开着野杜鹃，灼灼的红色，一路摧枯拉朽烧到山坡底下去了”。然后又拉远，“杜鹃花外面，就是那浓蓝的海，海里泊着白色的大船。”
习惯了手机碎片化阅读的人，可能会感到不耐烦。两页纸的景物描写，其实是透过葛薇龙的眼睛，看到的香港上流社会的奢华生活。
名为景，实为欲望，令人眩晕的欲望。葛薇龙的欲望。
对于年轻又贫穷的女生来说，对上流阶层奢靡生活的想象，只需要一幅画面就够了。那画面里有海景别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一切都影影绰绰，流动着金色的光。
奢华，是有压迫感的。
你去到任何一间奢侈品店，面对空旷的店堂，彬彬有礼的sales，会感到压迫。葛薇龙也一样，在姑母的山顶别墅里，她更强烈地感知着自己的贫穷匮乏，无处遁形。
然而，葛薇龙又是个聪明人。
她清醒地知道，那地方是个坟墓，也隐隐约约知道要付出代价，却心甘情愿一脚踏进去。

02
聪明人会高估自己的理性。
起初，葛薇龙怀着侥幸。我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守住底线不就行了吗？
可是哪有那么简单。
欲望的闸门一旦打开了，往往理性是不在场的。它会一点一点地侵蚀你，直到你恍然察觉，才发现早已经回不去了。
梁太太多精明，这一条路，她早就走过了。所以她知晓年轻虚荣的少女，内心的每一条沟壑，她计算好筹码，布置好棋局，不怕葛薇龙不按照她铺排好的路走下去。
整个故事里，梁太太是那个掌控着局面的人；葛薇龙就像一个棋子，每一步她都是清醒地坠落，这清醒更加深了恨意，她恨自己，也恨梁太太。所以，两个人之间，也有着暗地里的较量。
在梁太太抢了葛薇龙中意的男生卢兆麟之后，仇恨的情绪，更欲盖弥彰地从葛薇龙的潜意识里爬出来——
所以她要抓住另一个男人，乔琪乔，一个梁太搞不定的男人，一个报复的工具。
一切都是有来龙去脉的。
张爱玲小说好看之处，就是她将最幽深曲折的人性，抽丝剥茧细细描摹给你看，由不得你不信，由不得你不感到心惊：一边觉得恐怖，一边又迫不及待地读下去。
葛薇龙不见得多爱乔琪乔，可她决定爱上乔琪乔，假戏真做久了，真真假假自己也就分不清了。更何况，在那样年轻虚荣的年纪，爱和征服欲，也实在难以分辨。
乔琪乔是个浪荡子，父亲娶了二十几个姨太太，他从小就在花花世界里见识过太多逢场作戏，他拿不出半点真心。他在家里不得宠，实际上并没有钱，又贪玩，这一切，葛薇龙也是清楚的，可她哪里肯甘心啊。
你会发现，很可怕的一点就是，人走着走着，往往就会忘记了自己的初心。
葛薇龙最初是为了继续完成学业，来求梁太太资助的。
她刚开始不是没有警惕心，可是在浮华奢靡的生活里浸泡久了，她开始认同那样的价值体系，从抵触，到习惯，再到依赖，她根本就回不去了。

03
所以葛薇龙开始自欺。
自欺是什么，是合理化自己的诉求，从而自我保护。
很多人不明白，为什么葛薇龙甘愿沦为交际花，去包养乔琪乔这样的小白脸？他又不爱她。
她哪里不知道呢，她其实也不爱他。
她只是贪恋那样的生活，她不肯离开奢侈浮华的上流社交圈，只能找个借口说，我是因为爱。
每个人都是棋子，也都在各取所需。
乔琪乔娶葛薇龙，是因为听了梁太这样的劝说：“我看你将就一点吧！你要娶一个阔小姐，你的眼界又高，差一点的门户，你又看不上眼。真是几千万家财出身的女孩子，骄纵惯了的，哪里会像薇龙这么好说话？处处地方你免不了受拘束。你要钱的目的原是玩，玩得不痛快，要钱做什么？当然，过了七八年，薇龙的收入想必大减。等她不能挣钱养家了，你大可以离婚。”
也不是没有快乐的。
除夕夜两个人单独去湾仔看热闹，乱哄哄，热腾腾，一派末世狂欢的味道。葛薇龙高兴得一团孩子气。
可即便快乐的时候，也是无比清醒的。
一帮喝醉的水兵把葛薇龙当成了站街的妓女，她也不生气，“我和她们有什么分别？怎么没有分别呢，她们是不得已，我是自愿的。”
你看，这就是张爱玲最残忍的地方。明知不可为而 为之，贪恋那一点点浮华虚假的快乐，甘愿搭上自己的全部人生。她不留一点点余地，哪怕对于自己，也是狠绝到彻彻底底。
从来就没有一点点暖，一点点光。也没有爱情。
《第一炉香》是张爱玲的第一部小说作品，她写这个故事的时候，只有22岁。不得不慨叹啊，什么是艺术家，这就是艺术家。什么是天才，这就是天才。
一个彻头彻尾悲凉的故事，发生在战乱时的香港，其实也就不难理解吧。
时代动荡，乱世里的人，是没有未来的。
能抓住点什么，就抓住点什么。
哪怕是自欺欺人，哪怕是末世狂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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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第一炉香》：她们的欲望和恨，唯独没有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