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官随笔丨人类最悲之痛：读《切尔诺贝利的祭祷》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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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最悲之痛
读《切尔诺贝利的祭祷》这本书之前，我知道这是一本很悲痛的书，但是没有想到读起来会这么痛。这种悲痛度几近达到我情感能够承受的上限。书中的文字像小刀，在我身上刮了又刮；又像细针，在我心中扎了又扎；更像重槌，在我胸口撞了又撞，让我呼吸带痛。这种疼痛感伴随我阅读始终，时隐时现。
01
孩子，最能让人心痛

Chernobyl

这本书将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爆炸后相关人员（包括当时去救火的消防员、当地居民、处理善后工作的士兵等）的真实生活，通过他们亲述或者他们亲人们的讲述，近在咫尺地展现在我眼前，让我感受到人类最悲之痛。这种悲痛不是关乎某个人、某些人，而是关乎一代人、甚至几代人。书中最让我痛心是核爆炸后当地小孩的真实生活。这里的小孩和其他地区的小孩太不一样了。
首先，他们的身体构造不一样。因为核辐射的严重影响，当地妇女诞下畸形小孩的比例高于其他地区数百倍。其中一个小女孩生下来的时候就不像个婴儿，而是像个肉口袋，浑身上下没有一条缝儿，只有眼睛睁着。医生形象地说到：“这个小姑娘生来不能穿衣服，而要穿盔甲。”有些小朋友则是在路上走着走着，就狂流鼻血，倒地而亡。生命在这里是如此脆弱，还没绽放，就已经枯萎凋零。

切尔诺贝利的孩子｜资料图其次，他们问自己母亲的问题不一样。其他地区的小孩会瞪圆眼睛好奇地问妈妈：“妈妈，我是从哪儿来的，是怎么生出来的？”，而这里的小孩则是躺在病床上半闭着双眼问妈妈：“妈妈，我要死了吗？”同样是从小孩口中问出的问题，一个是追溯生命的源头，而另一个却已看到生命的尽头。
再次，他们对死亡的感受不一样。这里的小孩对死亡不是感到恐惧和痛苦，而是惊讶和困惑。其中一名儿科医生说到：“孩子的情况完全不同于成人。比如说，他们没有癌症就意味着死亡这样的概念。他们不知道这之间会有联系。他们对自己的一切都一清二楚：诊断结果、所有的诊疗过程、药物的名称。他们知道的比他们的妈妈还要多。而他们的游戏，就是在病房里互相追逐，叫喊：‘我是辐射！我是辐射’。当他们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脸上会出现惊讶的表情…他们感到莫名其妙…他们就这样带着惊讶的表情，躺在那里…”

切尔诺贝利的游乐场｜资料图这里的小孩还没来得及拥有完整的人生，就已略过生命周期，直接成为受核辐射死亡的数据。
02
悲剧，自有其作用

Chernobyl

上述的惨状在书中俯拾皆是。这本书由于文字过于沉重而深刻，数度让我读不下去。我犹如在悲伤之海里潜泳，需要不时浮出水面呼吸，蓄足气力，才能继续潜下去。也许有人会很疑惑，这本书既然带给你这么大的痛苦，为什么你还要坚持读下去？我的想法是人都是有七情六欲，人生都是有悲欢离合的，我们不能只体验快乐的轻松的，也需要体验悲痛的沉重的。为什么古代雅典的公民会在每年三月末在狄俄尼索斯露天剧院所聚集起来一同观赏这座城里最伟大的悲剧作家的最新作品？因为悲剧有其自身的作用。

狄俄尼索斯露天剧院｜资料图03
悲剧的四个作用
��一是警示作用。
人为造成的悲剧是将人性中最混乱、阴暗和邪恶的一面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并且显示出失去自控的可怕后果。人们观看时受到的震撼和警示，会刺激脑神经细胞，在脑中形成记忆回路。当我们在某些艰难时刻，情绪滑向崩溃边缘，生出邪恶的念头，激起人性中最卑劣的部分，距离实施罪恶行为仅有一步之遥时，同类悲剧造成惨烈后果的画面也许会从记忆深处浮上来。可能正是这些画面给予你抗拒恶魔唆使的理智，增强你抵御犯恶欲念的意志，阻断你滑向罪恶深渊的惯性。
��二是教育作用。
《乌合之众》一书谈到：“要让真理在群众心里扎根，摧毁膨胀得太危险的幻想，仿佛只有经验教训才有效。为了达到这两个目的，必须发生大规模的教训，而且必须经常重复。”从一战到二战，才让和平可贵的理念成为人类的共识；从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爆炸到福岛核电站泄露，才让慎用高科技的意识深入人心；从SARS非典肺炎到NCP新冠肺炎，才让不吃野生动物的观念铭记于心。这些悲剧是在用一个个血淋淋的生命换取经验教训，教育着人们，让人们牢记真理。

疫情期间测量体温｜资料图人类也许太善忘了或者说是人类为了回避痛苦而选择性地忘记这些经验教训，才让同类的大规模悲剧时隔数年再次发生。我们可否向古代雅典公民学习，也在每年的某个固定时间和固定场所通过文字和视频等方式回顾那些重大的历史悲剧，让那些悲剧只在脑海中，而非在现实中再次上演。
��三是学习作用。
悲剧如同“人生模拟器”，将我们带入各种绝境，如火灾、水灾、地震、疾病突发等，让我们看到未曾体验过的情形和凶险。我们可以从这些灾难中总结经验教训，学习到基本的防范和应对方法。以后万一遇到此类危急情况，我们也能具备基本常识和逃生技能，用正确的方法脱险。

汶川地震幸存者在悼念��四是抚慰作用。
悲剧特别是灾难造成的悲剧是在用最直白的事实呈现出“遭罪是人类的常态”。人类生命太过脆弱，太易遭灾受难，就如《新闻的骚动》中写到的那样：“生命距离死亡，不过隔着一朵闪烁的火花，一种顽固的细菌，一片脱落的瓷砖或是一阵强烈的狂风。”
当人们看到这些悲剧事实时，也许会想到与死亡相比，自己心中的烦恼和不堪、遭遇的不幸和困难也许不值得相提并论，甚至微不足道。在人生苦短的背景下，我们也许会重新排列自己心中的价值顺序，真正看清人生所重。悲剧正是用它独有的方式冲涤着我们的伤悲，抚慰着我们的心灵，让我们用对死亡的思考来修复生命的意义。
观看悲剧所带来的痛苦其实也是一种财富，它能加固我们的心理防线，以抵御某天如潮水般涌来的负面情绪和突降其身的天灾人祸。我们快乐的深度和我们所经受的苦难是成正比的，痛苦只有剖的越深，才能装进更多的快乐。傻白甜的笑太浅，流过泪的笑才深。
文：执行局 颜剑箫
排版设计：审管办
原标题：《法官随笔丨人类最悲之痛：读《切尔诺贝利的祭祷》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