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舞派3》：挟持青春已逝的命题无力呐喊

原创 毒Sir Sir电影
曾经的香港电影充满“匪气”。
《怒火》里的谢霆锋，让港影迷“回魂”了一把。
他的匪气是外露的。

最近有一群年轻人，同样带着这种气质回魂。
只不过他们相对内敛。
指向这座城市日常的颓丧与呆滞。
狂舞派3

01
众生
海报上的一句话：欢迎来到这座城市。
什么样的城市？
伴随着节奏强劲的说唱，镜头伸向破败的唐楼：
欢迎来到这座城市
二十四小时
从来都未停止
好想举头可以望到明月
陪我走过夜幕是我影子

一个嘻哈打扮的年轻人从出租屋走出。
嘴边嘀咕着自己自创的rap。
留意他身边，都是被保安清走的黑户。

他叫Heyo（霍嘉豪 饰），是一名职业说唱歌手。
与他爆棚满溢的嘻哈精神相对应的，是他日益消瘦的钱包。
以及即将怠惰的灵感。
吃不饱，活不了，这还怎么玩音乐？
连睡觉都睡不安稳。
因为睡觉，也犯法。

为什么不考虑搬去其他地方呢？
租金更贵。
在商厦偷摸睡觉，总比风餐露宿好。
Heyo很久没有写出像样的歌来了。
对音乐的饥饿是才华的出口，但对生活的饥饿却是自我折衷的开头。
不愿意改行的他每天就这么不咸不淡地熬着。
或许开班授徒，可以有固定收入吃饱饭，专心搞艺术呢？
也不是。
镜头一转，一个开车的女生正和房东就加租的事情争吵着。

她是奶茶（刘敬雯 饰），工作就是教小朋友跳舞。
但是哪怕有收学费，她依然整日烦恼。
她最爱的学生小佳天赋异禀却经常缺课，因为父亲竭力反对儿子花钱学街舞。
她是真心热爱Hiphop文化，也想把这份热爱传递给下一代香港人。
可惜现实比嘻哈更real。

音乐和舞蹈，只能在娱乐圈玩？
新晋演员Hana（颜卓灵 饰）也遭遇两难。
她是跳舞出身，走在路上也会有她的舞迷求合照。

但是在走红之后，她却整日应付商演和广告，连看舞蹈视频的时间都没有。
慢慢地，她也从一个只跳Hiphop的专业舞者，到在广告中尬舞卖笑。

记者问她，甘愿红，还是甘愿有自由？
Hana只能沉默。

她的星途除了自我拷问之外，还伴随着男友Dave（杨乐文 饰）的不理解。
Dave是个天生的舞者，他与Hana更是因为舞蹈相识相爱。
哪怕Hana放弃Hiphop选择做演员，Dave也照样每天编舞、练舞、比赛。

他们的生活逐渐拉开了差别。
渐渐地，疏于练习的Hana不会跳舞了。
Dave在看到女友不好好练习还乱发脾气后终于爆发：
其实你觉得
你真的会好好做一名舞者吗

可男友真就是那么纯粹的追梦人？
呵呵，想多了。
Dave面对现实，一样无计可施。
那么如果不被约束，又有一定的经济实力，是否可以随心所欲追求艺术创作？
最后，镜头给到阿良（蔡瀚亿 饰）。
阿良是一名YouTuber，靠拍短视频谋生。
他有着自己的工作室，时间自由，也小有成就。
但是他不敢懈怠。

拍着Vlog，十几个钟头都没吃过东西。
为什么？
答案很简单。
要恰饭。

自从穷过，就不愿再回到穷的日子。
所以创作算什么？自我表达算什么？
任何艺术都必须为赚钱让路。
于是阿良没日没夜拉着工作室的人一起加班。
边工作边寻找新的商业合作机会。
上次那个客户大赞你作品够生动
之后还又批给我们三部片让我们负责拍摄
所以 你做得到的对吧

他和女友本来是相互扶持的伙伴，是最初的爱心搭档。
但是现在面对阿良疯狂接单炒人气的举动，女友（易健儿 饰）也逐渐失语。

又一段岌岌可危的爱情。
先打住。
《狂舞派3》绝对不是一部讲述90代港男港女是怎么被现实打趴下的现实主义纪录片。
不然Sir也绝对不会推荐。
给五秒钟，让我们先记住这些人。
然后倒带，一切从头说起。
02
青春
《狂舞派1》，一部在2013年差一点拿下金马奖和金像奖的青春片。
剧情很简单，就是一个热爱跳舞的少女阿花（颜卓灵 饰）进了大学的街舞社之后，同街舞社社长Dave（杨乐文 饰）以及社员奶茶（刘敬雯 饰）一起练舞，并和太极手阿良（蔡瀚亿 饰）相爱，最终实现自我成长的励志故事。
一看阵容，是不是有点熟悉？

阿花（Hana）、奶茶、阿良包括Dave，都是第一部实名出演的演员。
而《狂舞派3》所提到的一切，都是《狂舞派1》上映后众人的生活。
戏中戏的设定用意在哪？
《狂舞派1》爆红。
女主角阿花，一跃成为新星，艺名Hana，签了公司，广告接到手软。
男主角阿良也逐渐出名，成为了受小女生追捧的帅哥博主。
奶茶回归本职做舞蹈老师，为了学生整日烦恼。
只有Dave在戏里戏外坚持着舞者的根本，一如既往练舞和比赛。
他们自称为KIDA，意为“九龙工业区艺术家”。

工业区？艺术家？
戏谑的味道渐浓。
《狂舞派1》中，KIDA们都满怀梦想。
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浑劲儿和执着并存。
个个爱舞成痴。

那个时候的他们，哪怕有点离经叛道，也都是情情爱爱的小打小闹。
对于舞蹈，他们从未允许自己去亵渎。
拼尽全力，只多不少。
戏中戏的设定打破了次元壁，让同一帮演员得以在不同的背景下续写自己的故事。
离开了校园的KIDA们，终于要面对一个令人颓丧的现实。
管你嘻哈精神，街舞精神。
这座城市，会将所有意志研磨成同一种精神——
“没什么精神”。
香港房价每套均价为$123.5万（换算成人民币为828万），高居全球之首。
打工、赚钱、买房，生活冷却一切热血。
导演黄修平在这里刻画KIDA们的成长和受挫时，提到了自己最喜欢的岩井俊二的《烟花》所传达的：
“一个小孩子变化成为大人之间的那种很朦胧的一瞬间的状态。”
Sir觉得，他比岩井俊二更赤裸。
“这一瞬间”，在《狂舞派3》中发生得太自然了。
青春的潮水退去后，好似只能留下一片光秃秃的礁石。
终于在一个晚上，Heyo的师傅愤怒地质问他为什么要将自己的音乐商业化。
从前呢 有只老虎
它为了证明自己是一只老虎
而走入了动物园
这样的话 它还是一只老虎吗

面对师父的嘲讽，Heyo再也忍不住情绪，回应道：
可是这座森林没有食物了啊

饭都吃不饱，还怎么顾得上精神食粮。
以往他们最为骄傲的，现在恰恰最能刺痛他们。
资本倾轧下来，压制的，是全方位的自由。
03
回温
在《狂舞派3》和《狂舞派1》之间，不是应该还有个2吗？
导演干脆放手，将《狂舞派2》全权交给演员们自由发挥。
于是整整7分钟的短片，除了无厘头搞笑之外，唯一的重点就是解释了第三部Heyo这个角色的由来（第一部没有他）。

导演为了打破“第四面墙”，甚至邀请了饰演阿良的演员蔡瀚亿（BabyJohn）进行点评。

完全一部“破罐子破摔”的续集。
导演黄修平，除了在形式上打破了电影的传统，也在内容上跳出了青春片的常规套路。
当然，这种跳出也相当冒险。
整部《狂舞派3》，甚至包括《狂舞派2》的拍摄过程，给Sir的印象：
失控。
一方面，导演依旧保持着香港电影的底色，希望洞穿现实的郁结，为底层草根去发声；
一方面，这种发声的欲望太多，太杂，逐渐沦为挟持青春已逝这一命题无力呐喊。
别误会，Sir绝不反对电影书写现实。
但《狂舞派3》实实在在暴露了创作技法上的老毛病：
形大于神。
我们能在电影中看到各式各样的口号，抱怨，愤怒。

甚至，Sir也能找出某些画面里隐喻的意象：
画满“×”的窗户。
套在面具下出卖自己的表演者。

唯独，主角呢？
《狂舞派》，主角是舞才对啊。
抱歉，Sir实在没看到多少真正专注在“舞蹈”上的戏份。
第一部《狂舞派》，当然也有不少技法上的瑕疵，创作上的局限。
可为何它依然曾经触动我们？
回想起来，Sir记住的是那些“安静的瞬间”：
对舞蹈的专注。
对舞蹈的痴迷。
就是这帮年轻人自以为足以对抗世界的武器。

不出所料，《狂舞派3》最终在一场大型鸡汤中结束。
那是难得的大段舞蹈戏。
Hana回到从前和Dave一起练舞的地方独舞；
阿良也拿起了棍子，重温自己最熟悉的太极；
Dave在遥远的Hiphop之乡用舞蹈应和着自己的同伴；
奶茶暂停了收徒，在舞蹈室里专心练舞。
当然还有Heyo，他回到了自己最开始唱街头rap的地方。
那个地方，有他师父画给他的涂鸦。
一只老虎。

动容吗？
当然动容。
可这瞬间的动容，是否是面对现实又一次隔靴搔痒的自我感动？
这大概也是电影倒映出现实的事与愿违。
电影希望关照现实。
最终，电影却变得不像电影。
当然Sir还是收获一丝触动。
电影最后一幕。
奶茶的学生小佳，面对着即将动工的地产基建，在夕阳下起舞。
对面，是锈迹斑斑的起重机，以及远处高楼大厦。

如果这一幕代表着传承。
Sir希望，传承的不是成年人麻木的喟叹。
而是青春里一往无前的幼稚与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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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助理：穿Prada的南瓜
原标题：《可惜，你们吹爆的华语鲜肉还是烂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