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年前,我曾受周总理耳提面命

2023-05-21 来源:飞速影视
以下文章来源于聚恩君 ,作者张聚恩

53年前,我曾受周总理耳提面命


聚恩君一个爱科学爱家人爱朋友的“老民工”讲人生感悟,说航空故事。
昨天是敬爱的周总理的忌日。他离开我们整整44年了。
2019年1月,我曾经写过一篇纪念周总理的文章,题目是《手留余温,心怀崇敬——纪念周总理》,文中我贴的首张照片是“历史在这里沉思”。我以为,纪念伟人,实为沉思,对复杂、多彩、每个人眼中都不一样的历史,作负责任的、有良知的、独立的自我沉思。在这个意义上,我觉得我去年写的文章,就是思念、思虑与沉思之作,特别是文章的最后两段。故而,我将这篇旧文稍加改写,换成今日之时态而重发,并把题目改成了《53年前我曾受周总理耳提面命》。
在2020肇始、中东血肉绞杀开启、霸强禁我AI软件、国内诸多考验密集之时,我发出这篇微文——我献小文祭总理,我以我血荐轩辕,我愿华夏成强国,我盼世界归和平。

53年前,我曾受周总理耳提面命


01我是如此深深眷念敬爱的周总理。不仅因为我和全中国人民一样,沐浴总理的恩泽,仰慕总理的人格,还因为我有一个特殊机缘,参加赴南京执行特殊使命的“中央调查组”,接受他的耳提面命,而对他生出不一样的理解和更真切的崇敬。这件事距今已经53个年头,我也从20岁青年变成了古稀老叟,而总理离开我们已经44年了。
我一直想写下这桩往事,却因种种原因,迟迟没有动笔。一是在那个非常年代,手中没有留照,没有原始记录,也缺失权威的信息披露;二是此后社会变迁急剧,物是人非,调查组的“战友”失去联系,尤其是“9.13事件”后,一些参与此事的军界人士去向成谜,甚而功过难辨。
可我在一天天变老,不写出这桩往事,成了一种折磨。偶然间,发现当年和我一起到南京但久未联系的马斌其同学的电话号,拨过去,他的夫人接了,却悲伤地告诉我,他已于2016年因脑梗去世。但她帮我联系上了另一位同学吴美娟。吴美娟不仅告知我更多情况,还倾诉了她本人分配入职后,因这件事而在“清理516分子”运动里蒙受的不白之冤。这场运动始于1970年《关于清查“五一六”反革命阴谋集团的通知》下发,导致百万人士,特别是年轻的文革参与者,被清查、受迫害,直至1974年批林批孔运动后不了了之。她据理力争,说明原委,从总理办公室的宋XX那里得到支持,并知晓了中央曾为“调查组”的任务与组成,专门下发过【1967】37号文(我却不知此文,也无力去查实)。她的冤屈得以洗刷。

53年前,我曾受周总理耳提面命


闻此,思昔,心绪难平,两位同学的故事,连同53年前的事件本身,强烈刺激我,活化着我的记忆。冥冥中,似有一个声音在耳边回响,要我把这件事写下来,让更多世人知晓,也作为一首心曲,献给敬爱的周总理。但由于年事久远,岁月沧桑,加之那时的我,少不更事,用心不够,写/发此文仍然心存忐忑。希望读到此文的当年战友或知晓这段历史的人们,指出差错,帮我补正。02
那是1967年8月。我有幸同另外五位北航同学一起入选名为“中央调查组”的临时工作团队。调查组由来自总参、空军、民航和北航的20余人组成,组长是时任民航政委刘锦平,一位功勋卓著的开国少将。15日下午,全体成员齐聚人民大会堂。我们从西门进入一个会议室,时任中央军委副秘书长、中国人民解放军副总参谋长的开国上将王XX主持会议,要求调查组即日飞赴南京,执行特别使命。王副总长简要介绍情况后,要我们等候一位中央领导人前来向我们部署任务。
我们焦急地等待,并在心里猜测“是哪位中央领导来给我们布置任务呢?”突然,热烈的掌声响起,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敬爱的周总理来了!竟然是总理亲自前来为我们部署,为我们送行!他的步履快捷,边走边用双手作出下压的动作,要大家安静,并连声说“让大家久等了”。而后,径直走到我们面前,同每一个人亲切握手。
当周总理走到我面前时,我用双手紧紧握住他的右手。那手,并无大而有力的劲道,倒是一种温暖柔软的感觉,穿过手臂,直达心扉。我是如此近距离地端详年近七旬的总理:刀刻般的脸庞,透着坚毅,下颌微收,脸颊瘦削,面容里明显透着疲惫,脸上散布着几处老年斑,眼圈周边微微发红,浓眉下的双眼射出如柱的目光。

53年前,我曾受周总理耳提面命


握手、落座和对在座人员稍事介绍后,总理即开始部署任务,似乎能察觉因紧张的日程安排而语速急促。他说:中央责成你们这些同志组成中央调查组,立即赶赴南京,是因为现在南京的形势很严峻。你们的任务是宣传毛泽东思想,宣传中央的战略部署。具体任务很明确,一是制止武斗,保住即将钢梁合拢的南京长江大桥,不许冲击和破坏总统府以及其他文物;二是制止召开批判声讨许世友同志(时任南京军区司令员)的大会,要百分之百地保证他的安全。总理话锋犀利,声音清晰洪亮,不时作着刚劲的手势。我一眼不眨地盯着总理,聆听他的每一句指示,生怕漏掉一个字。他说:要向广大群众宣传,要文斗,不要武斗,要拆毁工事,收缴武器,坚决地制止武斗。南京长江大桥是一项伟大的工程,钢梁合拢是重要的里程碑节点;武斗一旦扩大,有可能使大桥受到损坏。无论是哪一派,都有责任保护大桥,推动工程建设的进展,而不许以任何理由破坏大桥。
他强调指出,许世友同志是一个好同志,是无产阶级司令部的人,有缺点有错误可以批评,但不能声讨、炮打。要说服群众,坚决制止那个声讨大会的召开。
总理不仅向我们详析了当时的形势,指明任务的重要性,还对我们的行程、驻地和交通工具等都提出具体要求,要求空军、包括南京空军给予妥善安排。讲话结束时,他勉励大家,你们的任务很艰巨,但也很光荣,到那里要依靠当地群众,把中央的声音传达给他们;要进行深入的调查研究,开展细致的工作;相信你们一定能很好地完成任务。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当时不准记录,在我后来的日记里,做过一点追记,但主要是总理接见和部署工作时的一些细节与我的感受,而非具体的部署内容。这里抄录几段。
我永远忘不了,总理那崇高的责任心和强闻博记的惊人能力。谈话中,他请总参一位负责同志回答南京有几所军事院校,各有几派群众组织。那位负责同志回答说,记不确切。总理含笑说他“记性不大好哟”,并代他做了详尽介绍。他讲出的数据多且精细,令我惊讶而钦佩。我想,岂止是对南京的情况了如指掌,他的心中装着全中国的城市和乡村,装满全中国的国计和八亿百姓的民生。
我永远忘不了,总理那口问手写、一丝不苟的优良工作作风。谈话一开始,工作人员就在总理的沙发扶手上摆上了纸夹,给总理送上几枝削好的铅笔。总理在倾听别的同志讲话或发言时,不停地做着记录,尖尖的笔在纸上急速地滑动,还不时抬头,以深邃的目光注视讲者,提出问题。总理工作时的那份专注,那种严肃认真的习惯,给我留下极深印象,成了我终生学习、仿效的榜样。
我更忘不了,总理对南京形势的精辟分析和对我们的全部工作指示,不仅为后来的实践证明是完全正确的,充分显示了他全局在胸、帷幄运筹的雄才大略;还反映出在当时的复杂形势下,他高超的工作艺术与方略,刚柔并济,恩威同施,既面对万千群众,又提防阵营内的干扰,何其不易,何其艰苦卓绝。
03
当天傍晚,我们乘坐时任空军政委余立金的“子爵号”专机,在浓重的夜色中,飞抵南京。我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乘坐飞机,无舒适惬意之感,反觉恶心难耐,终致在飞机落地、迈出舱门、领受南京“小火炉”淫威的第一时间,再也忍不住而哇哇呕吐起来。

53年前,我曾受周总理耳提面命


从第二天开始,工作全面展开。首先,调查组通过和地方相关机构、军界领导和主要群众组织负责人的“高层会晤”,在第一时间传达了总理的指示。而后,全体成员分成若干小组,分头开展工作。从这一天直到9月末,我们在南京连续工作了四十余天。我曾经走进许世友司令员的家中,他的家在我们抵达的那天受到当地造反派的查抄;为确保无虞,他已搬入更加安全可靠的住地。我曾经多次到南京长江大桥所在区域,走进企业,走进工地,亲见许多基层职工克服困难,忘我工作。我也曾有幸领略日日新的大桥英姿,继8月16日正桥钢梁初始合拢后,8月21日实现完全合拢。我还曾遭遇“险境”,在走访一个群众组织时,被视为“骗子”,撂倒在地,踏上一只脚,一支手枪的阴森枪口对着我的胸膛;那时的我,竟毫无惧色,大喝道:不要胡来,我从北京来,是周总理派来的......。
我们一路走访,一路宣传,接触了不少人,也经历了不少事,做了许多实录、笔记。但回京后要求全部上缴,且不准将调查组的活动与接触的人与事,包括被调查、被访谈人的政治态度与表现,向外泄露。故而,往事只能留在记忆里,多了几分神秘,以致于我的多数同学、友人并不知晓,我竟然有这样一段“传奇”般经历。
经过综合施治,上下各方共同努力,预定的几项目标基本达成。许世友司令员平安无恙,原定要在9月2日召开的十万人声讨大会流产;在经历多次反复后,9月4日,两派群众组织签署《关于坚决制止武斗的协议书》;“倒许(世友)”风潮和派系武斗得以休止,社会安全开始回归。总统府未受破坏,南京主要名胜古迹得以保全。大桥工程进展正常,一年后铁路桥通车,又过一年,公路桥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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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们的工作只是解决复杂的南京问题中的一个组成部分,但毫无疑问,派出“中央调查组”这一举措产生了强烈的震动效应,“中央调查组”自身的特殊位势和务实工作,对于解决南京问题起到了积极有效的作用。而在这个过程里,我们这些年轻人受到的锻炼,学到的东西,更是终生受益。当然,我们每个人都深知,在那样复杂危难的形势下,没有总理的亲自部署与推动,南京问题断然不会得到解决。国庆节前,我们班师回京,中央办公厅和总理办公室对我们的工作表示满意,给了我们每个成员一个大大的奖励:一人一张天安门国庆活动的观礼券(两天后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庆18周年纪念日)。也许,这是周总理给我们的褒奖,我从心底这样认为。
当时,我弟弟聚鸠自河南老家来看我,我的同学们接待了他,已等我数日,正要返乡。我想让他分享我的喜悦,也补偿我的歉疚,便把我的观礼券送与他。18岁的弟弟代我领受了这份殊荣,登上了天安门西侧的观礼台,在那里度过了直至晚间活动结束的难忘一天。关于此事,至今他的胸臆间,还是满满的、幸福的回忆。他说,谢谢我这个哥哥,还对我道来,和他在同一观礼台、同一区的恰好有河南军区的一些领导,如司令员何XX,至今他仍记忆如新。
04
我的这篇微文,只是一篇情感抒怀,透过半个多世纪前那桩史实的回忆,以个人独有的方式缅怀总理,并非对文革历史的详说细评。但为了使大家便于理解,懂得当时总理的处境,进而理解他的不凡丰功,我又不得不以最小的篇幅向大家叙一叙那段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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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1966年《5·16通知》《炮打司令部──我的一张大字报》《十六条》等的发表为标志,文化大革命爆发;是年8月后,各地群众的造反风暴兴起,从1967年初开始进入全面夺权阶段。1967年的春与夏,政治风云诡异。一批高级干部挺身而出,发出反对文革的声音,被斥为“二月逆流”,陈毅、谭震林等遭受批斗。而社会上,刀枪相见的武斗迅速升级,给国家和人民的安全造成巨大威胁。7月31日,《人民日报》发表社论《向人民的主要敌人猛烈开火》,公开发出“揪军内一小撮”的号召。
继上海“一月风暴”(造反派夺权)和武汉“7·20事件”(所谓陈再道兵变)后,南京成为又一个“火药桶”。8月的南京酷暑难耐,但政治气候更为炽热。两派画地为牢,箭在弦上,冲突稍纵即发。在“揪军内一小撮”号召的蛊惑下,“倒许”运动已呈失控局面。
在这种情况下,8月11日,总理在紧急召见首都红代会代表时指出:到处抓陈再道,就像前些时期到处抓谭震林一样,是不对的。8月12日,总理在北京又紧急召见南京群众组织代表,要求刹住打、砸、抢、抓、抄的歪风,否则要走向反面。
但是,南京的群众组织不听招呼,仍在三天后,即中央调查组赴南京那天的8月15日举行了群众集会,喊出“打倒许世友”的口号,并于同日抄了许世友的家,还准备召开更大规模的“倒许”大会。
中央调查组就是在这样的形势下,由总理面授机宜,急速飞赴南京的。而就在调查组赴南京后的工作进程中,中央正式否定了“揪军内一小撮”的错误口号,其中包括总理的巨大贡献。这为解决南京问题、以致全国性的此类问题铺平了道路。
除了解决南京问题,在“67之夏”的险恶形势下,周总理为保护干部,制止武斗,殚精竭虑,亲力亲为,还做了大量艰苦工作。就在给我们部署任务的四天前(8月11日),外事口在大会堂召开批斗陈毅大会,周总理出席,以保护陈毅。8月19日,同样在大会堂,周总理又在一个小型工作会和批斗谭震林的大会之间“串场”,最大程度地保护谭震林不受伤害。在为我们部署南京之行的前后,总理还亲自紧急指令李德生“出山”,在安徽全省强势制止武斗......。桩桩件件,调兵遣将,精心部署,共和国的总理在苦撑危局。
没有人会怀疑,在那个年代,周总理是全中国最忙的人、操心最多的人。恰如那首脍炙人口、催人泪下的颂歌《你是这样的人》里所唱:
把所有的心装进你心里,在你的胸前写下,你是这样的人;
把所有的爱握在你手中,用你的眼睛诉说,你是这样的人。
不用多想、不用多问,你就是这样的人;
不能不想、不能不问,真心有多重,爱有多深。
把所有的伤痛藏在你身上,用你的微笑回答,你是这样的人。
不能不想、不能不问,真心有多重,爱有多深。
把所有的生命归还世界,人们在心里呼唤,你是这样的人。
每次,在我轻声吟唱或倾听这首歌的时候,我的脑海里一定会浮现出总理在人民大会堂接见我们时的情景,“真心有多重、爱有多深”,则具化成至死不会忘却的、他的刚毅容颜和动听的语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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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20岁活到现在,随着阅历的丰富,我在不断远离“幼稚病”与“巨婴症”。但在成长之路上有一点,始终未变,就是对总理的崇敬,坚不可摧、愈老弥真。44年前的这一天,总理不幸病逝,他为之献出一切的中国土地上竟不准为他举行群众悼念活动,甚至不许写一条悼念标语。我被深深激怒。在我其时工作的南峰机械厂的山下,我贴出了一张“沉痛哀悼敬爱的周总理”的大字标语,也许在山下厂区,我还是为他老人家臂带黑纱的唯一一人。当同事们问我时,我答道,不是为家中长辈,而是为我们的国难,为我们“大家”的当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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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总理的崇敬,使我越来越理智地思考政治与人生。即便如总理这样的伟人,也同常人一样,生活在特定时代、特定环境和特定地位,有着他们不可逾越的局限。对于伟人,不必苛求他们,翻江倒海,扭转乾坤,无所不能,去成就理想主义的梦想。我们只消问问自己、问问别人、问问历史,如果没有总理,那时的时局是好些,还是更糟?如果没有总理,是不是会有更多的人蒙难,或遭受更多更长的苦痛?我想,答案应不言自明。正是有了对政治与人生的这番领悟,也令我对自己该走什么路做出了判断与选择。那年国庆节之后,我用很短时间,清理了我必须有所交代的事项,做出了相应的安排,而后,毅然退出了堪称火热而我却无法真正理解的这场“革命”。我回到偃师老家,去做了一个不挣工分的社员,做了一个静思独处的自学者,去陪我最亲爱的、而又可怜无助的奶奶了。直到1968年8月那篇“姚(文元)文”《工人阶级必须领导一切》发表,工宣队进校,要求限期返校,否则学籍不保,我才不得不与奶奶挥泪辞别。
我读过作家白桦的一篇政论散文,文中记述了胡耀邦去世前不久说过的一段话:
我们面对的困难很多,许多事,在近期、甚至在相当长的一个时期,都不能如愿以偿。谁让你我生活在这个时代呢!生活在这个时代,就要承担这个时代的苦难和使命,责无旁贷!
从周总理到胡耀邦,“承担起时代的苦难和使命”,这正是伟人最令人起敬之处,也是他们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伟大精神力量之源泉!我记得,总理也说过类似的话: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他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三个字竟是“我累了”!每念及此,泪眼朦胧,而“我们不入苦海,谁入苦海”的情思,令我有醍醐灌顶之悟。
敬爱的周总理,请接受您当年接见过的一位20岁毛头小伙儿的终生怀念。这思念不会中断,对您的爱也永远不会改变,即使是我离开这个世界,魂魄也与您同在!
我这一生里,能有这样一个“高光”时刻,与您面对面,与您手握手,聆听您的指示,践行您的嘱托,参与一件正确的、光明磊落的,对国家、对南京有功,对得起人民也对得起历史的大事,已足够荣光与幸福。
仅以此文纪念敬爱的周总理逝世44周年!
——聚恩君写于狮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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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53年前,我曾受周总理耳提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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