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去世已十年,连《寄生虫》都参考了他的作品
2023-05-21 来源:飞速影视
“这大概是二十世纪下半叶最浑然天成的电影之一”,我们在纪念克洛德·夏布洛尔的资料中这样写道(n°605-606,2011年七月-八月),那是夏布洛尔导演去世后的几个月,已然是近十余年之前的事情了。如今出版的几本书,及用他最后的五部作品制成的合辑,我们都能从中体会到丰富多维的和谐之美。首先要严辞说明它并没有被遗忘:2019年的戛纳电影节上以《寄生虫》夺得金棕榈的奉俊昊导演,致辞中首先就提到克洛德·夏布洛尔之于他对法国电影认识的影响。


《好女人们》海报和剧照
即使是詹姆斯·格雷,他也直言自己曾从《好女人们》中“窃”了几幕。时光荏苒,每位影人的心底都留存了夏布洛尔式的一幕当做纪念,或令人目眩神迷,或令人头痛不已,抑或令人涕泪沾襟……夏布洛尔的作品实在不胜枚举,甚至有人说他拍得太多了。他也是第一个承认自己电影之路不甚完美的人,其影片中出现的饕餮之虎隐喻着饥贫时期人们内心无穷尽的欲望。让我们忘记《魔法师》,《不贞的女间谍》还有《普保罗一生》(忘掉一些脑残粉竭尽全力的洗地),重新领略这位大师的手笔。


《屠夫》海报和剧照
我永远忘不了电影《屠夫》中,一滴血滴在郊游小学生手中面包片上的一幕带给我的震撼。这些令人追忆的场景也可以是有声的,夏布洛尔太热爱音乐了,他不是一个纯粹用影像记录的人。如片中黑色荧幕上重复出现的“爱莲娜小姐”,伴随着屠夫(让·雅南饰)不同声调的呼喊,愈近愈弱,而小学校长(斯蒂芬妮·奥德朗饰)此时正被困于学校……这一幕为影片创设了持久的焦虑感。


《不忠》海报和剧照
同样令人难忘的还有《不忠》中米歇尔·布凯用其独特声线演绎的丈夫,其不安在与妻子的情人会面的过程中积攒起来,即使他维持着镇定的表象。或者还有在同一部影片中,一个小男孩(不忠夫妇的孩子)突然睁大了惊诧的双眼朝他的父母抛下一句:“你们两个都疯了!我恨你们。”
加之政治上的勾心斗角(他说这是“庞大组织中普遍的乱象”)、人类的愚氓、虚伪的法国小资产阶级的图景,还有主人公追逐尊严体面的心酸可悲——激情、背叛与情杀成为三个亘古的主题。


《贝蒂》和《贝拉米》海报
Carlotta将合辑命名为“女性悬疑”,给我们提供了两条明显的线索。“悬疑”所指,夏布洛尔一直崇尚希区柯克和弗里茨·朗的风格。至于女权主义,从夏导最初1960年的电影《好女人们》起,他就在不断地证明自己完全不是一个仇女主义者。比如之前片中由米歇尔·布凯、让·雅南、米歇尔·塞罗尔、米歇尔·皮科利所饰演的经典角色,都是为了其在1978年拍摄的《维奥莱特·诺齐埃尔》中的女性角色所做的铺垫。“女性是我最喜欢的主题之一,尤其是女性谜一般未知的状态”,他于《让我笑一会儿!》(2004年Rocher出版)中写道,“这些是我真正热爱的话题,不是为了拯救女性!而是为了理解她们。”
理解而不去评价,是夏导传达给乔治·西默农且其十年间一直坚守的金科玉律,从《帽匠的幽灵》(1982)和《贝蒂》(1992),再到夏布洛尔的最后一部长篇电影《贝拉米》(2009),他向我们展现了一个“西默农小说中未曾描写的世界”,他们共同的作品胜却一切言语。当《贝蒂》上映时,《新观察家》就撰写了一篇文章,题为“假若夏布洛尔和西默农合体会怎样?”,正向我们揭示了他们作品和谐巧妙流芳世间的关键所在。
同西默农一样,夏布洛尔的写作经得起时间的考验,没有一丝“水分”。1986年我曾见到过两部影片在将要完工时已经剪辑处理掉的废录影带收集筐,第一部电影剪掉了很多镜头,筐里盈满为患;而《探长拉瓦丁》的筐子却是空空如也,这说明夏导拍摄的都是“有用的”镜头。为了将《漂亮的塞尔吉》从两小时三十五分钟缩减到九十分钟,他画龙点睛地发明了一种无可挑剔的剪辑方法,并且技术日益精进,而这部影片也成为近二十年来绝佳的精简案例。


《屠夫》和《贝拉米》剧照
从激烈的片头伊始,他的风格趋于理性;镜头张力也愈发纯粹强劲。所有的元素都拥有同一个目的:为了夏布洛尔按照自己脑海中的分镜来进行拍摄。毫不夸张地说,他的拍摄进程实在事半功倍。我们也应该仔细观赏DVD中的花絮,还有夏导对些许镜头逐帧的评论,他为我们解读了什么才是一场有意义的电影运动。
如同希区柯克一样,他们呈现给观众的不是“生活的切片”,而是“日常琐事的切片”,夏布洛尔在这样的拍摄过程中汲取营养,他片中的那些喜剧演员也如是。拍摄《贝拉米》时他曾对热拉尔·德帕迪约说:“大家说我片里都是好演员,但你知道吗?我只是任由他们自己发挥,不会去指点什么。” 伊莎贝尔·于佩尔曾形容同夏布洛尔合作的经历“好似蝴蝶在胸[…]剧本看起来简单,荧幕效果却十分丰满”。
他在拍摄过程中“嵌入了游戏”,使得演员们按照他想要达到的效果去表演。在拍摄《屠夫》的过程中,斯蒂芬妮·奥德朗就遇到了令她担忧的问题,因为午餐间歇可能会打断她的状态,餐后就没办法再入戏了。夏导宽慰她说:“不要担心,都会好起来的。”


《亡情朱古力》海报
那么,夏布洛尔是完美的吗?留下了一批完美的电影作品?不,当然不是。他有重复的作品,也有失败的作品。在《十日惊情》中,他讲述了一系列他不得不做出的让步,这让这部电影的所有魔力都消失了...... 尽管还有奥逊·威尔斯的加盟。同时他错失了与非常适合希区柯克式电影的女演员——凯瑟琳·德纳芙合作的机会,因为她没有档期,于是这部电影的女主换成了玛尔琳·若贝尔。
《包法利夫人》,同样失败的一部电影,夏布罗尔作为福楼拜的狂热爱好者,也没能给这部电影带来活力,而且包法利夫人还是由他最喜欢的女演员扮演的。当夏布洛尔没有参与剧本创作时,他的电影就令人迷惑。他和卡罗琳·埃利亚凯夫一起将鲁斯·伦德尔的小说《文盲》(写于1977年)改编成电影《冷酷祭典》(1995年),这是一部关于阶级斗争的马克思主义电影,两位女主角在电影中大放光彩,这部电影将他的创作推到一个新的高度。《亡情朱古力》,改编自夏洛特·阿姆斯特朗的小说《巧克力蜘蛛网》,夏布洛尔保留了原著的情节,但雅克·迪特隆所饰演的男主职业,从画家改成了钢琴家,于是在这部电影里,夏布洛尔淋漓尽致地展现了他的音乐品味。
电影悬念退居其次(观众都知道谁有罪,我们看到伊莎贝尔·于佩尔仔细地绣了一张蜘蛛网)。所有的情节都用音乐支撑:李斯特、肖邦、舒伯特、马勒、德彪西、斯克里亚宾——这些音乐作品帮助导演表达 "无法用言语明说的东西"。至于整部电影的建筑师夏布洛尔(像弗里茨·朗一样),在一间公寓里,有着音乐韵律的角色和没有音乐韵律的角色在这里同居,夏布洛尔就在公寓里小心翼翼地调度着他的角色。


《一切搞定》海报
同一时期,《一切搞定》差评如潮。夏布洛尔说这是最像他自传的电影。这部电影里,一个成熟男人和一个年轻女孩组成诈骗二人组,他们的关系暧昧不明,米歇尔·塞罗尔(我们曾在克洛德·索泰导演的《真爱未了情》中见过他)饰演的男主有点夏布洛尔的味道。夏布洛尔总是把自己掩藏在和善的外表之下,他会突然操纵自己与演员的关系,甚至控制自己与付自己报酬的电影制作人——马兰·卡尔米兹的关系。在金钱的世界里,诈骗被视为"使不道德的制度道德化"的一种手段。《一切搞定》的风格是断裂的,开场很滑稽,然后歌剧《托斯卡》在最戏剧性的地方响起时,气氛又变得很痛苦。正如电影《贝拉米》最后一个镜头中闪现的威斯坦·休·奥登的诗:“总有另一个故事,眼睛难以捕捉”。《一切搞定》值得被重新解读。


《权力喜剧》和《维奥莱特·诺齐埃尔》海报
有时完美中潜伏着不完美。他出色地改编了一些真实事件(比如《维奥莱特·诺齐埃尔》《女人韵事》),但是《权力喜剧》就不太成功,这部电影改编自真实的法国埃尔夫石油公司贪污案,刻画了上层政治,标题一语双关,机械但毫无悬念,全片充斥着无用的细节(女主人公的红手套、被告的不停地瘙痒)。让人遗憾的是,纯属虚构的情节,没有关键点但更加尖锐。
夏布洛尔电影中的爱情是怎样的?卡洛塔在采访中提道,桑德里娜·博内尔拒绝称他为“道德家”。“他展示,他观察,他不予评价。否则,本该有的柔情就没有了,这很艰难”。这是事实,在夏布洛尔的电影里,人们不太可能听到类似特吕弗(Truffaut)电影中那些因为爱情让人失控的台词:“每当我看着你,痛并快乐着”!但是也有例外,在《不忠》中,当米歇尔·布凯的伪装被发现时,他对斯特凡·奥德朗喃喃道:“我疯狂地爱着你”。杀人犯对老师说:“从未做过爱,这令人发疯。”老师回答说:“但做了也会让你发疯”。这般绝望的交流迸发出他们之间最强烈的情感,她给了他一个吻,他临终悲痛的说:“伊莲娜小姐”。这也是《贝拉米》中的爱情观,夏布洛尔说他在影片中偷偷加入了 "每个导演都会在电影中加入的一部分私人审美"。《贝拉米》真正的主题仍然隐藏在悬疑案件的后面,整部电影探讨的是一个男人与他妻子、以及与他从来都不喜欢的弟弟之间的关系,所以编剧没费心去解释案件,案子用了一首唱出来的辩护词收尾。


《分身乏术》海报和剧照
在《分身乏术》的结尾,伯努瓦·马吉梅尔扮演的角色尖叫着杀死了他的变态敌人:“我杀了这个无耻混蛋!”这类无耻混蛋的形象,在《沦陷分界线》和《维希之目》中就已经出现,夏布洛尔拍完《贝拉米》之后,又将这个形象用在《分身乏术》中。于是他宣布了他的新项目:“德占时期下的激情犯罪的故事”。并补充说:“几乎没有遭到反对”。

夏布洛尔
FIN
作者:伯纳德·吉宁
翻译:Spencer Huang
校对:pneusq,千禾
排版:CamilleLee
审稿:Xavi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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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虽然去世已十年,连《寄生虫》都参考了他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