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人文·读非洲】一种值得关注的声音｜中国投资

原创 刘伟才 中国投资参考

导 读
《非中合作：走向共同对华政策？》是由多位南非学者合作贡献的一部论文集。一段时间以来，我们往往自觉不自觉地倾向于从中国的视角来探讨中国的对非政策。往后，恐怕还需要更多些对非洲的对华政策的关注
当我们在分析和研究中国的对非政策时，非洲也有人在分析和研究非洲的对华政策。一个值得注意的动向是，非洲的一些政策专家和知识分子正在探讨所谓的“非洲共同对华政策”（An African Policy on China）。
《非中合作：走向共同对华政策？》是由多位南非学者合作贡献的一部论文集，该书论述了“非洲共同对华政策”的必要性和紧迫性，探讨了 “非洲共同对华政策”如何形成和执行，并就“非洲共同对华政策”在发展金融合作、和平安全事务合作、文化交流、公共外交等领域的贯穿和实现进行了分析，还从非洲的视角对欧非关系与中非关系做了一些比较。
“非洲共同对华政策”源自哪里？
从宏观上来看，如金山大学的鲍勃·威克萨（Bob Wekesa）在《呼唤统一的非洲对华政策框架》一文中所言，中国对非洲有统一的政策框架，其中所包含的政策工具多种多样，既涉及硬实力，也涉及软实力。而非洲却包含五十余个自身条件和利益诉求各不相同的国家，大部分国家在硬实力上无法与中国对等，在软实力方面更是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威克萨认为，中国知道自己对非洲的需求并且有自己的计划，而非洲却受困于各种模糊和矛盾，这是一种不平衡的关系模式，而要改变这种不平衡，就需要有“非洲共同对华政策”。
从具体层面来看，一些作者认为中国在中非合作中有做得“不够”或者“不到位”的地方，非方需要团结起来，对中国作一些“敦促”。在《非洲共同对华政策的必要性：非殖民化的非洲中心的视角》一文中，约翰内斯堡大学的西法曼德拉·宗迪（Siphamandla Zondi）对中非关系中的一些现象和问题进行了批判性的分析，比如所谓的不利于非洲方面的贸易结构、中方向非方技术转移不力、中方在支持非方能力建设方面成效不明显、中非合作不但没有降低反而是加强了非洲对外部世界的依赖等；尽管宗迪也承认种种问题有非方的原因，但总体上仍是希望中方尽更多的责任。而要想“敦促”中方尽更多的责任，就需要有“非洲共同对华政策”。
任职于华东师范大学的南非籍学者快思（Kwesi D. L. S. Prah）则从泛非主义理论的视角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在《泛非主义视野下的国际关系：非洲与中国》一文中，快思认为，由于自身政治经济内在的结构和功能特征，非洲国家对外部世界的依赖被放大了，这将危及非洲国家的生存，因此非洲人民从政治上联合起来至关重要，这也意味着要有“非洲共同对华政策”。
准备如何制定和实施“非洲共同对华政策”？
从总体上来看，相关作者均强调非盟和各主要区域组织的作用。在《中非关系的区域化》一文中，来自全球对话研究所的小弗兰西斯·A·科恩盖（Francis A. Kornegay Jr.）提出，应通过加强区域一体化组织、区域一体化机制来加强非洲大陆层面的一致性，并要求中国通过各区域一体化组织和非盟来参与非洲发展日程。
在威克萨看来，在强调非盟和各主要区域组织作用的情况下，“非洲共同对华政策”其实已具备一定的基础，非盟、各区域组织、“非洲发展新伙伴计划”、“2063议程”都是这种共同政策的载体。
如何看待所谓的“非洲共同对华政策”？
首先，“非洲共同对华政策”这一议题的提出有一定的必然性。自2000年至今，中非关系经历了20年的快速发展，中国不断地思考着自己的对非政策，非洲国家当然也会思考它们的对华政策。《非中合作：走向共同对华政策？》的两位编者在该书的第一篇文章中就指出，经过了约20年的机制化发展后，有必要对与中非合作相关的利益、观念、战略等进行分析乃至反思，因为这些利益、观念、战略等仍在继续影响和塑造着中非合作。
其次，“非洲共同对华政策”还只是一个议题，这一议题能得到多少共鸣和支持尚不明确。实际上，《非中合作：走向共同对华政策？》这本书的作者都来自南非或与南非密切关联，其他非洲国家的态度如何，其实也是多种多样。而且，无论是从历史还是从现实来看，调和五十余个国家的诉求从而找到共同的契合点，显然绝非易事。值得玩味的是，本书中的一些关于如何制定和实施“非洲共同对华政策”的意见和建议，往往倾向于强调南非的带头引领作用——至少是在南部非洲区域的带头引领作用，这恐怕很难得到其他区域主要国家的认可，甚至还会引发一些国家的疑虑。
再次，虽然“非洲共同对华政策”还只是个议题，并且实现的难度非常大，但这一议题仍值得我们关注，甚至还应有所重视。一方面，单从《非中合作：走向共同对华政策？》这本书来看，所谓“非洲共同对华政策”的一些前提性判断并不全面，一些对中非关系中现象和问题的批评并不客观，在过分强调中方的问题和中方要做什么的同时过分忽视非方的问题和非方要做什么，这是应该不断进行解释和澄清的。
另一方面，也要充分考虑到“非洲共同对华政策”如果实现或者如果在部分具体领域部分实现会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挑战。尽管《非中合作：走向共同对华政策？》的一些作者始终强调“非洲共同对华政策”不是为了团结起来跟中国“作对”，只是为了改变中非关系中的“不平衡”，但实际上它终归是会引入一个力量更强大的“对手”。
或许中国愿意将非洲当作“伙伴”，但首先要明确的是，即便是“伙伴”，中国也只是伙伴之一，非洲并不是没有选择伙伴的余地，也并不是没有纵横的空间。并且，包括本书部分作者在内的一些非洲人士并不认为中国是非洲的“伙伴”。一些人总是觉得非洲在中非合作中并没有得到自己“应得”的，甚至还有损失，他们把因非洲国家自身固有的历史和经济结构问题而造成的中非贸易不平衡当作是中国对非洲的某种“剥削”，认为中非关系中的不平衡或者不平等使得非洲不得不依赖中国的“善意”和相关机构的行为能力，他们认为这并非有效的互利伙伴关系——因此，他们要团结起来，努力“扭转局面”。那么，这些人所追求的“扭转局面”会给中国带来什么样的挑战呢？
《非中合作：走向共同对华政策？》强调要更多更深入地研究中国，研究非中关系，包括研究各项合作、研究各种“非洲 1”合作框架、研究中国的文化、研究中国的公共外交等。一段时间以来，我们往往自觉不自觉地倾向于从中国的视角来探讨中国的对非政策。往后，恐怕还需要更多些对非洲的对华政策的关注。

《非中合作：走向共同对华政策？》
｜菲拉尼·姆特姆布（Philani Mthembu）｜
｜费丝·马贝拉（Faith Mabera）｜
编者简介：
菲拉尼·姆特姆布（Philani Mthembu），南非全球对话研究所（Institute for Global Dialogue）执行主任。
费丝·马贝拉（Faith Mabera），南非全球对话研究所高级研究员。
目录：
1. Africa’s Changing Geopolitics: Towards an African Policy on China?
2. A Call for an African Policy Framework Towards China
3. Regionalizing Sino-African Diplomatic Engagement: Kagame and Overcoming the ‘One and the Many’ Paradigm
4. The Need for Africa’s Common Policy Towards China: A Decolonial Afrocentric Perspective
5. Pan-African Perspectives on International Relations—Africa and China
6. The Role of China’s Development Finance in Africa: Towards Enhancing African Agency?
7. China’s Evolving Approach to the African Peace and Security Agenda: Rationale, Trends and Implications
8. Cultural Approaches to Africa’s Engagement with China
9. One or Many Voices?: Public Diplomacy and Its Impact on an African Policy Towards China
10. The EU and Africa: A Multilateral Model for the Future of Africa–China Relations?
编辑 | 张梅
设计 | 大米

本文刊于《中国投资》2020年11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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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社会人文·读非洲】一种值得关注的声音｜中国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