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历史留下一块记忆”丨专访《大博弈》编剧周梅森、导演韩晓军

原创 GuDuo骨朵编辑部 骨朵网络影视 
文 │经纬
敢想敢干的孙和平、老谋深算的杨柳、草莽英雄刘必定——拥有不同身份和性格的“汉大三杰”，却都有着“一股英雄主义的，想要逆风翻盘的、不甘心于失败的奋斗精神”，这是《大博弈》最让观众动容，也是周梅森最有感触的地方。
“一个上市公司董事长、一个国企一把手、一个民营企业家，他们三人的奋斗历程实际上代表了中国企业从最初的中国制造发展到现在的中国创造的历史变化”，对于韩晓军来说，“汉大三杰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奋斗，心中都有一个伟大的梦想”同样也是《大博弈》最吸引他的地方。

“长期以来，我一直都在坚持聚焦现实题材的创作，这是我追求一生的艺术创作原则，也是我不变的文学信仰。”从早期的《我主沉浮》《至高利益》，到全民大爆款《人民的名义》，再到《突围》《大博弈》，兼具作家和编剧双重身份的周梅森，每推出一部作品，几乎都会在市场上引发相当声量的观剧热潮。

“怎么拍现实题材？还是得接地气。我认为越是宏大的东西越要接地气，观众特别怕说教。”从早期跟随胡枚、张黎等人在《汉武大帝》《乔家大院》《大明王朝1566》中担任副导演，到近些年独立执导《大清盐商》《那些年，我们正年轻》《在一起》，韩晓军也总结出来了一整套自己的对于历史正剧和现实题材剧的拍摄方法和理念。

值此《大博弈》即将收官之际，骨朵与两位国剧的资深创作者进行了深度对话，试图去了解他们关于剧集创作的幕后故事以及他们各自对于宏大主题剧、现实题材剧的看法。
缘起：大变革的时代与鲜活的个体是催化剂
“那是一个令人难忘的时期，改革开放加速，资本市场雄起，我也卷了进去，身不由已成了‘中小股东代表、财经人士’。”《大博弈》小说的创意可以追溯到本世纪初，2005年前后，中国企业面临着股改，周梅森也由此开始注意资本市场。
后来一家著名重装动力集团公司老总见到周梅森，和他说起了自己的故事：这位老总在最困难的时候曾远赴雅加达拓展市场，他发现当地鼠患严重，灵机一动，从国内购来老鼠药售卖，在当地很快供不应求。
“他神采飞扬地说道，当时在雅加达售卖一包老鼠药的利润甚至超过一台小发动机。”说者随意，听者有心，周梅森强烈感受到一位企业家身上所具备的坚强毅力和商业嗅觉。“之后我跟踪了他许多年，几次到他旗下的企业采访，体验生活，受益匪浅。”

除此之外，周梅森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研究着中国企业和一个个企业家，比如剧中孙和平砸机器是另外一个企业家的故事。“很多在中国制造变革历史中出现的典型人物和典型故事，在《大博弈》中都能找到影子。”
这些优秀企业家丰富而成功的奋斗经历，为周梅森打开了创作视野，“我这才发现，自己以前是本末倒置了，2005年前后的那场股改虽然是个历史的进步，但不能决定中国企业的命运。决定企业命运的是一大批像孙和平这样的企业家，是他们带领企业走出了困境，创造出一个个产业奇迹。”

于是，一个关于中国制造的故事开始在周梅森脑海里酝酿，十二年后就变成了这部《大博弈》。
从书到剧：一定要接地气和生活化
“这部作品是我从事写作生涯以来唯一一部重新写过的作品，是在《梦想与疯狂》起点上，对中国制造、对博弈、对人性的再认识。在我的影视剧作品中也是完成度最好的。”
“但是从小说到影视化还是比较困难的。”据周梅森介绍，首先是技术门槛儿，前部分关于重卡装备企业的技术性问题很多，后面关于资本市场博弈的专业内容很多，而高层政治对经济的影响也有很多内容要处理和呈现。
其次，从国营企业到民营企业、股份制企业、混合企业，“这些企业之间各自的性质决定了他们博弈的层次和境界。”此外，影视剧与小说不同，“一方面，我力求要做出时代的高度和深度，要写出一个个栩栩如生的人物；另一方面，又要让最广大的观众和读者进入我的作品，能够接受我的作品。”

这类宏大叙事的作品，周梅森认为，绝不能端着架子教育观众和读者，也绝不能狗血、不能悬浮，一定要接地气和生活化。“我想我们的现实题材、主旋律的故事要想讲好，有两点非常重要：一是要紧紧抓住这个时代的本质，二是，一定要讲好一个关于人的故事，而不是神仙的故事。”
为此，周梅森在人物的性格和复杂性上下足了功夫。剧播出后，许多观众被《大博弈》里面的几个人物和演员表演所折服。“看到有人说这六个人物，都是老狐狸，都是甲方人格，我觉得有道理，我正是想在这些人物身上体现复杂的人性。”

在周梅森看来，孙和平、杨柳、刘必定，这三个人物代表三种不同的人格和类型，三人之间的关系则代表了产业资本和金融资本的融合与博弈，是财富欲望与道德坚守的博弈。“这里面没有什么好人和坏人之分，他们都是大时代之下的一些有血有肉、有理想有抱负的人物的真实写照，但同时他们又是可以为了自己的理想和制造梦，拼个你死我活。”
“博弈的意义在于强者胜，但并不意味着就一定是你死我活，我笔下的博弈是一种均衡博弈。”他指出，在剧中，“汉大三杰”都曾经强盛过，但其实都有挫折。“孙和平虽说笑到了最后，但是他后面还会面临新的挑战和新的博弈。金钱永不眠，博弈永不落幕。”
从剧本到拍摄：吃透人物、选对演员是关键
而作为导演的韩晓军是这样处理剧中关于博弈戏份的：通过多线平行叙事的手法让观众不至于单看一个很长的故事而感到枯燥。“比如有场戏是杨柳在办公室训斥孙和平，剪出来得十几分钟，如果让观众一直去看这个场景，可能会很枯燥，所以我们就把很多事件进行平行剪辑。”
拿到剧本以后，韩晓军先在家闭关了一个月。他认为，周梅森的剧本底子非常好，所有的人物刻画十分到位，故事情节也都是层层递进式的，非常吸引人。“因此，在做了很长时间功课之后，我就去跟周老师见面详谈，我们聊得很透彻。”

韩晓军向骨朵透露，《大博弈》其实最初找的是张黎导演，“当时黎叔手上恰好有一个别的项目，就向耀客推荐了我，因为之前跟耀客合作过《在一起》，也就有了彼此合作和信任的基础。而在与周老师详聊之后，也就更加坚定了创作信心。”
剧本阶段过后，韩晓军就带领主创团队开始了长达三个多月的建组筹备，“这三个月最主要的工作就是根据剧本内容去寻找合适的场地和找演员，最后我们定了在青岛和潍坊拍摄，而演员方面，跟耀客选定的秦昊、万茜、田雨、张萌、谭凯、柯蓝等，都非常契合剧本中的人物形象。”

“相对来说，孙和平特别像弹簧，压得越狠，弹得越高”。韩晓军认为，“汉大三杰”在博弈中成长的过程，一定要呈现得生活化和接地气，“一方面，喜剧的表达方式可能更丰富，也更能接近人物，我经常在现场跟演员们说要‘耍着演’，越轻松越好。另一方面，开会的戏特别难拍。所以我觉得有些开会的戏一定要吵架。这样戏剧冲突自然就出来了，也好看。”
“我一直跟演员说，要演的放开一点，收好收，放特别难放。”韩晓军举了秦昊和万茜的例子，他俩私底下就比较熟，在剧中他们又是青梅竹马的同学关系，所以对手戏演起来就特别生动，让人看起来很舒服，在刚开拍秦昊的第一场戏时，她翻他白眼，就特别生动和自然，“双方都太熟了，知道对方要干嘛。”

而为了能让观众更能入戏，韩晓军不仅保留了周梅森人物塑造中独特的幽默感与喜剧桥段，更是在某些特殊戏份上，用动漫的形式呈现了那种活泼与俏皮。“为了好看又好玩，正剧很容易让观众看得枯燥，就想用这些打破一下，加一些轻松的东西。”
实际上，剧集刚刚开播后，也有观众反应前几集节奏有些慢。对此，韩晓军表示，慢有慢的道理，快有快的解释，在这个年代，年轻人可能喜欢看快节奏的戏，但很多老年观众是在电视上观看，“节奏太快，可能老年观众接受不了。我拍的戏其实都希望是一家人男女老少都可以看的。”
从作品到现实：行业不易，多为好作品“博弈”
“有人说，《大博弈》像《三国演义》。确实，我在写这个作品的时候，还真想到过《三国演义》，汉大三杰是三国演义的三方人物，各有各的出发点和利益点，而最终这场博弈，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也确实能够使人联想到曹魏一统江山的这些历史故事。”

周梅森认为，好的作品，就应该是能够引起人们无数联想的、发人深思的。而他更希望通过《大博弈》这个故事“给历史留下一块记忆。”改革开放40年，中国观众从老一辈到年轻一代，都是时代变迁的目睹者、参与者、受益者，“我想这部作品会成为大家共同的记忆”。
的确，从作家到编剧，从中小股东代表到曾任徐州市人民政府副秘书长，已步入花甲之年的周梅森不仅长期以来密切关注着中国制造业的起步和发展，更是时代变革与发展的历史亲历者，“我的创作来源于我丰富的人生经历，来源于我对生活深刻的观察和了解。我追着我的生活跑，生活不停下来，我的创作就不会枯竭。”
而从《人民的名义》到《突围》再到《大博弈》，五年推出三部大剧的周梅森也指出了目前行业中存在的一些问题。他认为，目前的创作大环境和资本投入都不太理想，政策环境也比较严峻。

“现在的市场环境导致许多投资人、出品人不愿意冒风险，缺乏博弈精神，我们需要真正有眼光、胆量和气魄的出品人，做一些能够留得下来的好作品。也希望能够在政策层面真正落实党的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文艺方针。”
同时，周梅森也指出，现在的国产剧编剧也面临着两大问题：一是缺乏创新精神，二是少了工匠精神。“现实题材也好、主旋律也好，或者其他类型的作品，创作就是要创新，不能采用套路化写作。而能够写出一个好本子，更核心的要素还需要工匠精神，不能钱赚到手就走人，更不能把赚钱作为唯一的写作目的。”

原著小说和剧本均已出版
这一点，韩晓军的看法与之不谋而合：不管什么题材、什么类型，剧本是核心。“一个是精彩的故事，一个是人物的成长，无非是这两个因素能打动我。但是现在市场上的好剧本并不算多。”
89年就入行的韩晓军，最初跟着胡枚、张黎、池小宁等资深前辈导演一起拍摄了一系列的古装正剧和现实题材剧集，积累了相当丰富的经验，后来自己独立执导的清商剧《大清盐商》豆瓣8.4分，民国年代剧《镖门》豆瓣8.3分，抗疫题材剧《在一起》豆瓣8.4分……
“我并不高产，但注重口碑”，韩晓军受张黎的影响颇深，“黎叔老说手艺别丢，导演的身份对我来说就是坚持拍好作品的手艺人。现在的行业环境太艰难了，同行都不容易，我们需要抱团取暖。”

《大博弈》上线后，正在杭州忙于拍摄新戏的韩晓军，却抽空发了一条关于《天下长河》的朋友圈。“他们说我自己的戏不宣传，为什么宣传别人的戏，我说这个古装剧拍得好，这样的好剧同行之间应该多多宣传，越多越好，这样市场才能越来越繁荣。”
据悉，韩晓军执导的聚焦中医领域的现实题材力作《后浪》将于年底上线，而周梅森也正在创作一部关于政法整顿题材的新作《刀刃向内》，期待它们早日与观众见面。
原标题：《“给历史留下一块记忆 ”丨专访《大博弈》编剧周梅森、导演韩晓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