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卦加油站』从喜宝说开去

原创 午夜飞行 青羊姐妹

- 作者 -
午夜飞行
除了大火的电视剧《我的前半生》，正在上映的电影《喜宝》，以及即将上线的《流金岁月》，这两年似乎又兴起了一波亦舒热。

《我的前半生》剧照

《流金岁月》剧照
《喜宝》上映的第一天我就走进电影院贡献了一张电影票，毕竟从高中起就跟随师太这么多年，毕竟在2005年就写了一篇《中了亦舒的毒》这样的稿子（其实现在自己读起来感觉结尾写得挺搞笑的，就是慌慌张张随便收了尾，有时间应该好好把这篇稿子翻出来修改一下）。

作为几乎看过师太所有小说的人，我总感觉看完2个小时的电影应该说点啥，却又觉得去评价像《喜宝》这样的小说、喜宝这样的女人一讲就错，就好像你表达的观点代表了自己的价值取向。直到上个周末蹲在家又把《喜宝》原著翻出来读了一遍，才觉得自己可以开始尝试把原著和电影对比起来说说看。其实小说和电影之间差距确实很大，但也不至于像很多网评说的那样糟糕。

觉得糟糕主要有三个原因
早就说过如果能选择，我肯定会去做一名美术指导，埋首于电影电视剧的幕后。服化道对一部电影的影响真的很大，好的服化道会为电影加分，而廉价的服化道会让人莫名的出戏。

喜宝与勖聪慧认识的场景
查了一下，喜宝的导演兼编剧叫王丹阳，这就是位作家，在《喜宝》之前就没有任何的影视作品和执导经历，一看片子你就知道投资方的信心也不足，感觉请完郭采洁和张国柱，再租下几处豪宅和几辆豪车后，经费已经所剩无几。于是你会看到原著中麻将牌十克拉大小全美方钻，变成了200元的淘宝货，连个锆石都不舍得买，一点光泽也无像个大号冰糖。最好笑的是还有人看出在室内是租的样板房，书架上摆的是欧式空心道具书。这还不如郭敬明的《小时代》，《小时代》虽然很浮夸，但郭敬明的品味还是在线的，最起码里面的奢侈品都是真的，外滩一号、悦榕庄的场景也都是真的

《小时代》场景

先看看亦舒对初进勖宅的描述：
车子驶到一层白色洋房前停下，聪慧大力按车号，好几个男女佣人走出来服侍她。
黄金女郎。我暗暗叹气。
勖家美轮美奂，不消多说。布置得很雅致，名贵的家私杂物都放在适当的地位，我与聪慧坐在厨房吃冰。就算是厨房，面积也好几百。
我伸个懒腰，抱着水果篮，吃完李子吃苹果，再吃文丹，再吃橘子、香蕉、葡萄。
他们家的女佣个个头发梳得光亮，笔挺的白衣黑裤。厨房窗口看出去都有惊涛拍岸的景色，一道纱门通到后园，后园的小石子路通到石澳沙滩。
“看到那些白鸽吗？”聪慧说，“老管家养的。”白鸽成群在碧蓝的天空上打转，太美，我说：“像里维埃拉。”
“你真说得对，”聪慧笑说，“像意属里维埃拉，法国那边实在太做作，所以爹喜欢这里。
这一看就是对80年代早期香港低调富豪家庭的描述。如果你要将整个故事背景像电视剧《我的前半生》那样，整个搬到当代背景之下也行，但你不能故事是70年代，台词是80年代，美术是90年代的，让人看得神经错乱。

我特别想吐槽一下的勖家老宅，你把海边别墅变成了苏州园林别墅也行，但好歹不能变成苏州园林公园外景 样板房内景吧，不是说好的看富豪生活吗？没吃过猪肉，应该见过猪跑吧。就连我都看了那么多的电视剧和港台娱乐八卦新闻，都知道富豪高端订婚舞会应该在室内会所举行，这才不会被狗仔队拍到啊。谁知道别人在公园假山旁边就把舞就跳了，富豪们也不嫌石板地太硬跳舞崴到脚。

最好笑的是，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乐队，同样的群演，在结尾的时候又拍了另外一场订婚宴，估计应该是同一场夜戏连拍的吧，这样连场地租用费都可以节省一天。看完电影你会由衷感叹一句：原来所谓的富豪也不过如此。

与上图相同的场景、不同的戏份
你说导演为了省钱，才把背景布置得像2020年暴发户的样子，结果喜宝穿的服饰、开的跑车、甚至生活的方式，又全部是70、80年代的感觉，这种错乱的年代感很容易让观众出戏，更没办法让观众产生特定年代下的感同身受。

这个环节我是最想认真说说清楚的。
喜宝这个故事只要是搬上银幕，无论导演是王家卫、许鞍华还是关锦鹏，无论演员是戴立忍、刘德凯还是刘亦菲、杨彩钰，都可能会被观众吐槽。
要将一本小说的内容压缩到两个小时以内，还要搬上大银幕，就注定被大幅度的删减和改编，这样的电影注定没办法去很好理解。所以电影做了一些可以理解的、必要的但又让人觉得莫名其妙的改动，首先勖存姿是不允许有老婆的，否则就是第三者插足。喜宝的母亲是不能活着再嫁的，不然喜宝就缺点下定决心的勇气。喜宝是不能有情人的，这样显得感情不够不专一。喜宝最后当床睡的美钞也是一分也不能带走的，现在的价值观是不允许一个女人，特别是一个美丽的女人靠脸靠男人吃饭的，因为这是捷径，这破坏了人类社会惯有的规则。仿佛她得到了这些钱，就已经拥有了太多人一生都在追求还无法获得的东西。

那么去掉这些情节，2个小时的时间还能拍什么？只能是一段真挚的忘年恋和炫富的小时代了。这就好像是把《红楼梦》拍成两个小时的电影，可能压缩到最后也就只剩下贾宝玉、林黛玉和薛宝钗的三角恋是一个道理。
其实原著并不长，但情节依然环环相扣。按照师太自己的说法，这里面有人死了，有人疯了，有人被杀了，有人失踪了，有人当和尚了。喜宝的一生跌宕起伏，场景也一直跟着故事情节在不停转换。从香港破烂小公寓到苏格兰数英亩古堡，从唐人街油腻茶餐厅到剑桥三一学院，从豪宅酒会到凶杀案发现场。师太的写作手法你们也是知道的，几个字可以自成一行，很多地方都只作了白描，你要把这些情节都要照顾到，那导演得扩充多少镜头语言，到最后2小时的电影只能变成电视剧了。

最后我还要很客观地说一说关于姜喜宝女士的三观问题。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要怎样来说，一方面，怕写得太恨，小编不让在公众微信号上登出来。一方面，又怕没表达出自己的观点，如同隔靴搔痒一样，手都已经到了力度又不够，这个尺度把握可有点难度。
其实喜宝本来就不是作为一个正面的形象存在的，师太描写的是有颜值高智商高学历女性在面对金钱和物质的诱惑中的挣扎和不甘但又无可避免走进金丝笼的复杂心绪，表达的是面对残酷的生活，金钱对人性之恶的催化作用。而喜宝这个角色存在恰恰就是对“物质女郎”、“顶级捞女”的一种反讽。

1983年天地图书版的《喜宝》
如果你看过原著就会知道，喜宝在巨大的金钱和机会面前，一开始也选择了本能的拒绝离开，然后才是面对现实进行了选择。喜宝的现实是，母亲是毫无工作能力只能嫁男人才能过上温饱生活的中年妇人，父亲是无所事事的浪荡子，她的房租、学费所有面临的困境都无法解决，唯一的资本是青春美丽的肉身和聪明务实的头脑。于是喜宝坐在出租车上一边掉眼泪一边叫司机回头，“我知道我需要的是什么，我太知道，是的，我睁着双眼，‘机会’一走过便抓紧它的小辫子”，她明白必须要抓住这仅有的一次机会。这么多的挣扎、矛盾还有心理描写，绝不是几个镜头语言就可以交代清楚的。
小说里围绕喜宝周围的一切其实都极具讽刺意义，勖存姿再有钱也逃不过一死；勖家子女死的死，疯的疯，剩下了的也没有了生活热情；姜喜宝得到了她想要金钱，却失去了生命力和爱的能力。结果电影改编成了太太过世多年的深情富豪与本来看上他的钱、最后想要他的人的“傻白甜”的凄美爱情故事。

这个导演肯定没有好好研究过小说的结尾。原著是这样写的：26岁的喜宝就仿佛已经过完了她的一生，在赶走“问得太多，付出太少”的追求者后：
我独自倒了酒坐在小偏厅中喝酒。勖存姿的故事是完了，但姜喜宝的故事可长着呢。
忽然之间我心中亮光一闪，明白‘譬如朝露，去日苦多’的意思。
去日苦多。我大口大口地喝着酒。
谁知道姜喜宝以后会遇见怎么样的人，怎么样的事。
我苦笑。
短短一百多字，用了三个“苦”字。
看到了吗，师太并没有让喜宝得到一切，她从“糖心爹地”那里得到的糖，可能要用一辈子浅淡而持久的苦去偿还。喜宝确实得到了大笔的遗产，成为了社交名媛，她可以用一抽屉的直板现钞，去嘲讽那些势利的男人。可你再想想她最初的愿望：“我想要很多很多爱，如果没有，那就要很多很多钱”，原来她已经穷到只剩下了钱。
而电影的结尾为了符合当代社会的三观，却改成了姜喜宝女士把她所有收到的钱、礼物、房契、地契、现钞全部还给了勖聪慧。这样的设定无非是想说，我和勖存姿是真爱，我不是图他的钱。

其实如果电影按照原著的结尾去拍，会带给更多20来岁想通过攀附富人，用婚恋实现阶层跃升的女孩以思考。师太本来就瞧不上捞女的，在她看来“生活上依赖别人，又希望得到别人的尊重，那是没有可能的事”。她是在用喜宝的故事告诉你，一个长得美丽的女人是可以通过在男人身上捞点钱获得成功的，但你要知道换取这些东西的代价是什么。
最后我想说，其实郭采洁演的没有评论的那么糟糕，她演出了喜宝的精明和尖锐，这是她原来演过的顾里和喜宝两个人物中性格中的相似点，不过她没有演出喜宝的纠结、反抗和挣扎，这对她来讲太难了点。还有就是张震的父亲张国柱看起来富豪味道还是足足的，但好像和郭采洁确实不搭，唯一的一场吻戏简直尬出天际。

和琼瑶阿姨演员的每句台词、每个表情、每滴眼泪都要都要管不一样，据说亦舒阿姨只管卖小说版权，不管改编后的好坏，这个倒确实很亦舒。不过师太应该觉得无所谓吧，她的读者比如我依然爱她，甚至会走进影院贡献一张电影票。我想师太会说，电影是电影，小说是小说，电影再烂也和小说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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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九卦加油站』从喜宝说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