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榆林丨花开晚劲生命常青—再论剪纸大师郭佩珍作品的艺术生成

2023-05-21 来源:飞速影视
有谁能想到,一个地道农民竟然将生活熬炼成诗情画意的巧手巧作;有谁能想到,一个不识字女子满怀满心献身艺术,生硬将黄河、高原融汇,素手倾情打造震撼人心的交响乐,让人沉醉其中久久不愿回神。
郭佩珍女士因对苦难的眷恋而成不朽的画作,因为天才的执着使生命之树开满艺术之花而意义非凡。
——题记

人文榆林丨花开晚劲生命常青—再论剪纸大师郭佩珍作品的艺术生成


右起:霍文多、郭佩珍、陈出新、马连军
郭佩珍,1932年生于陕西古葭州楼家坪乡郭家畔村,一户务农兼商的富裕之家庭。其母李翠为当地有名的财主之女,在郭佩珍年不足5岁时,其大舅、外婆被邻村的小股土匪残害,双双剁头,惨不忍睹。土匪是在逼考吊打将银元、烟土搜刮一空的情况下,将母子俩分别砍杀的。
从此,郭佩珍家厄运缠身,悲惨遭遇接踵而至,每每几至弹尽粮绝,欲死而不得的绝境之中。
郭佩珍12岁丧父,13岁时家中唯一主事的爷爷去世。诺大的温暖之家全赖小脚的母亲支撑,亲无可靠,强邻欺侮。两个弟弟尚在弱幼,奶奶端坐也需照应,五口之家,二代寡妇。
1940年,八路军120师后勤部和晋绥边区机关从河对岸的山西移迁佳县,各种加工服务的厂房应运而生。
郭佩珍一家劳力少,再加天旱地硗,种出的庄稼不够交公粮,只好便卖家产,去集镇市场买粮完成任务。
郭佩珍父亲体弱多病,所有家务全部由母亲李翠担当,郭佩珍虽然童萌未脱,可也没办法继续孩趣,每天响应母亲的指令,跑前拾后,忘记了上学念书,忘记了幼龄女子身。挑水、送粪、喂驴、收割,侍候爷爷奶奶,为父亲护路引牲灵。

人文榆林丨花开晚劲生命常青—再论剪纸大师郭佩珍作品的艺术生成


郭佩珍母亲 李翠照片
郭佩珍一家白天地里忙,夜上自家忙,为的是保质保量按时完成边区政府下达的支前任务:纺线、做鞋、缝衣服。每人定量,小孩也一样,就连有病的父亲也要负责弹棉花。
为了配合八路军在离家不远的阎家坪修建毛纺厂,家人一致同意将两百多棵成材林砍掉,全部捐献给公家,支持八路军的革命事业。
抗战胜利,1947年的佳县迎来了土地革命的高潮。郭佩珍一家被划地主,母亲更因为娘家是大地主被定成分为“双料地主”。
从此,灾难性的后果接连不断。先是父亲、爷爷去世后,孤儿寡母一家连续被贫下中农半夜抢劫,所有值钱的东西被洗劫一空,就连御寒蔽体的衣服、被褥也不放过。
土改后的当年,干脆将一家母子从住了几百年的祖屋赶走,没地方去只好在一个无门无窗的破窑洞躲藏。接下来的十几年直到文革,她母亲随时被吊打,隔离、批斗追问元宝、金银藏在何处,老实交待。
郭佩珍的童年、青少年在惊吓吃苦中度过。等到自己成人出嫁时,命运的锁链早已将她锁定链重。
1948年,虚龄17岁的郭佩珍因为体弱多病,再加普遍的天灾人祸,骨瘦如柴,卧病在床。经人介绍也是因为换几斗谷米的彩礼,她嫁给了距离本村几十里的下高家寨一户贫农。
出嫁时,郭佩珍病体怜怜,被人扶到驴背上左摇右晃经不住陕北山路的上坡下洼的颠簸,只能用绳子将她前后绑定,才不至于从驴身上掉下来。
有了男人的郭佩珍不仅没有得到靠山,反而更是被推进了被摧残被凌辱的绝境。
丈夫家是贫农,就因为娶了一个地主家的女儿,感觉在人前没面子似的,低人一等。失去颜面的屈辱只能在郭佩珍弱薄的身上找回,所以,挨打受气成了郭佩珍的家常便饭。而且,每次暴行都显得莫名其妙,反正你就是地主成分的发泄包,不欺负你难道去和革命群众讲理?

人文榆林丨花开晚劲生命常青—再论剪纸大师郭佩珍作品的艺术生成


譬如,面对老娘一个人带着两个弟弟在家的困境,郭佩珍难免在春种秋收时,回家帮忙母亲几天。谁想这也成为丈夫毒打郭佩珍的理由,并且,每次行凶不是吊就是捆绑的那种吓死人的对待禽兽的作法。郭佩珍老人现在有一个小指头因受贫农蠢货丈夫的虐暴而成终身残疾。
一个农民女子仅仅因为政治标签的受欺凌,就深陷苦难永无出头之日。而且,作为一个姑娘就因为低人一等的成分划定,首先在自己家自己的男人面前连抬头的机会都没有,我们说,这样的命运就算苦到连黄连也稍显逊色的地步。
事实上,郭佩珍与母亲连同她的两个弟弟一家人,论长相不要说在陕北即就是在“美女俊男出佳县”的当地也是众里难挑,出类拔萃。
依照新的《婚姻法》,郭佩珍在新政权唯一获得公正对待的权利就是摆脱这段地狱般的魔鬼生涯。
七年的结婚生活,郭佩珍可谓是一贫如洗下的空白。唯一的女儿也是离婚后才出生,恐怕这也是人世中活罪难免的唯一纪念。
离婚后的郭佩珍日子并没有多少起色,她只身带着襁褓中的女儿和不懂事的弟弟来到陌生的县城,靠补衣、拆铺盖、替人做家务、看娃娃打工挣点零钱维持三口人的生活。
在接连的反右、大跃进、人民公社直至文革动乱的十几年中,年纪轻轻的郭佩珍担惊受怕,像一个受伤的小鸟穿行在县城的大街小巷的屋檐下,谨小慎微讨生活。
上有老母要操心,下有女儿弟弟要养活,一个不识字的离婚妇女时刻要忍受毫无预估的艰难困苦,可见其思想压力的耐度有多么坚强。
从郭佩珍十几年在县城打拼没有被击败,让我不由地要对佳县人民竖起敬重的大拇指,他们不愧是黄河岸边、黄土高坡的纯真本性、最美血色哺育成长的人类优美风景线。

人文榆林丨花开晚劲生命常青—再论剪纸大师郭佩珍作品的艺术生成


因为,没有伟大艺术家郭佩珍的诞生,任何奇景壮观照准会是黯然失色,哪来的薄雾升腾,波澜壮阔的河绕山迷之令人向往!
郭佩珍的颠沛流离之苦难,随着佳县善良百姓的贴心关怀,最后是与船汉的县文工团演员马维相结婚而算结束,并在生子成家中日渐走向理想的艺术辉煌。
人之属性是由自然和社会两部分组成。自然属性的核心认为人是自由的,社会属性下的人则是受限的。
人类在百万年的进程中,社会中的人因为受困于物质和政治的关系,往往表现出自由的自然属性被抿灭被扼杀,甚至出现为了活命而放弃自由的选择。
即便如此,体现在个体身上的创造力仍然如泉水般自然浮现,时刻会喷涌而出。
因为,创造的活力来源于自由的发动,没有哪个艺术作品能脱离自由的灵魂舞美。人世间,能称得起艺术家的无非是其自然属性的强大,天生表达自由的意愿强烈。任凭社会制约与束缚,终难敌内心世界向往别一样艺术追求的专注与魔幻般着迷的恒坚。进而也使得人们感叹于杰出人才的不畏世俗所畏,不为贫困之所困,不惧高压之所惧,不被时令之所移。
苦难无疑是所有艺术作品的酵母、助长剂。但是,苦难绝非艺术家的成因,否则,经历过苦难的人皆艺术便成艺术泛滥的十足笑话。
郭佩珍受尽生活的煎熬,当她的剪纸作品名誉天下时,她已是接近人生余尾的六十岁。随着背在身上的枷锁“地主”成分的抹去,作为艺术大家郭佩珍标志之一的剪纸也正式丰满翼健地出壳亮翅,奋飞翱翔于蓝天云际,令人敬佩,翘盼于振作欣喜,骄傲在黄河与高原交汇之间的风剪巧构,振作灿烂的天设地造之神奇的艺术创造的别开生面。
“一切艺术皆苦闷的象征”,日人厨川白村对艺术的概括用在郭佩珍的艺术生涯中,那真是一针见血的应谶。不过,郭佩珍身上酝酿着巨大的创造因素,寻求艺术之突破口一直是郭佩珍大师之不倦之意愿。
所以,越是压迫之惨烈,郭佩珍渴望摆脱枷锁,获得自由释放的心劲就愈发不可抑制。不然,那颗勃发之冲动的心就会窒息而死,枯萎零落如着霜之秋叶。正如我在拙作“情深贯注,艺概心扉——霍文多人物传记《郭佩珍》《王向荣》读后”中所言:
“英雄断臂,杰士困局,郭佩珍母亲常常为生活流泪,漫漫长夜中对月长叹。为打发过分的压抑,愁苦,每到孩子熟睡后,李翠就着煤油灯,一个人想象着美好,一边在废纸的折叠中,左剜右移舞动着手中的剪刀。随着一幅幅活灵活现的图案展现在眼前,李翠母亲好似忘记了一切的不幸,陶醉于真正属于自己的理想世界。那鸟儿是快乐地叫唤着飞翔,那媳妇是幸福地仰头向上,那孩子是站在鱼鱼身上的漂亮。
日本文艺理论大家厨川白村将艺术称为“苦闷的象征”,郭佩珍母亲纯粹是在剪纸中寻求一种苦难的解脱。郭佩珍有着和母亲一样的歇斯底里的苦愁,当然,那种出于本能的心灵手巧的遗传也是亘古难弃。所以,寻求美的解脱用以释放痛苦的压抑,郭佩珍比母亲更显急迫,更显执意,更加专心致志地注重美轮美奂地扩大放飞。最为难得的是,作为一名农村女子,郭佩珍的剪纸艺术震撼着人们的心灵,她要表达一种愿望,竭力为一种思想,她的善良是通过控诉不公而迷彩世界。”
郭佩珍的剪纸作品完全渗透着艺术的伟大感染力,是一种人本自由的自然属性的充分发挥与美的追求不懈的独特呈现。

人文榆林丨花开晚劲生命常青—再论剪纸大师郭佩珍作品的艺术生成


▲《虎》
只不过这样的美展时刻受制于苦难的过滤与铁钉似的印迹,苦难自然也由内容升华作为艺术的形式因子,而变作人们欣赏郭佩珍艺术必备的按图索骥的成因分析与理解。
纵观郭佩珍剪纸其艺术路径清晰无误地分为二个阶段,即八十年代以前的基础夯实与对艺术理解的准备,在此期间她耗时近60年。第二阶段展翅奋飞即郭佩珍60岁之后,她以一个真正艺术家的角度,完全投入到每天每时的创作当中,尽展自己终身之理想,完成了艺术史上少有的壮举,为其添彩加叶,也为自己蚕茧化蝶实现由普通农民转身为艺术大师的隆重涅槃。
对比郭佩珍剪纸艺术的前后风格取向,我们发现这其中有不同,更多的是关联,其印象不仅分明可鉴,而且,从作品审美的明亮与情绪方面观,又可辨其为前一阶段是灰暗、郁结的压抑,后期为明快、展堂的轻松与幽默。
基调决定艺术的成色,创意生成艺术的雅俗。艺术说到底就是一门超拔的永无止境,脱俗越尽,趋于艺术的金门越近。
郭佩珍不仅做到,还了无痕迹地完成了蜕变,生硬将一项千年难变的古老艺术在她的努力下,活生生打造成创意十足的全新形态的艺术大作,使得森严而又金碧辉煌的艺术之宫从此立有一席之地。
剪纸让郭佩珍的人生充满传奇,更让她“古树花开”,逢春又熠熠生辉,仙霞璀璨。
郭佩珍的剪纸生涯直接来自母亲李翠的传承与影响,虽然不是无师自通,可也没有拜师访艺的辛劳,纯粹是她母亲眼中天才女子的“生个女子是巧的”标准匹配。

人文榆林丨花开晚劲生命常青—再论剪纸大师郭佩珍作品的艺术生成


▲《回娘家》
不管怎么讲,郭佩珍前期剪纸是过度到真正艺术的充分准备。就其总的印象前期创作有这么几个特征有待说明:
一、前期作品没有脱离剪纸的象征意义大于实际具象的尽力相似。简单地说,就是剪个啥尽量像个啥。
郭佩珍母女所剪窗花、门贴如花鸟虫草,猴王打斗等不仅像极,而且已接近突破框架的生动待起。但是,整个形态还未挣脱剪纸固有的束缚,伸展难以自如,传统的匠气掣肘。郭佩珍后期的许多著名力作虽然来自以前作品的新剪,但是,前期之作是很难看到那种主题奔放的表达畅顺,自然随意之轻舒挥洒。
由于太过注重画面的具象,所以,前期作品那人物总显肚臃腿粗,花鸟与石木粘连密集有时很难分清谁是谁的眉眼。一句话,还是太过重视每剪必像的单纯,恨不得一个对象占满空间,无需更多牵连展示放手表达的深挖细掘,借以扩大剪纸的艺术领域。
二、情绪低迷,格调灰暗形成作品总体的死板压抑,少精没神,缺乏基本的艺术生气。
由于生活艰难,政治环境的高压狭窄,郭佩珍前期剪纸一直处于战战兢兢的心理压迫,手脚难得放松,思想更是没有任何点滴的异念,敢于艺术的大胆。
所以,那么多的作品只传达着一种信息,即中规中矩的刀法,笨拙木讷的神情,禁忌慎严的选材,细声防犯的运作。
其动辄得咎的恐惧仅从“从不触及当代物事与人”就足可明白无误地理解与震惊。
郭佩珍作品前后期最大的不同,前期作品人物稀缺,要有也是自家亲人的爷爷与父亲,一律为辫子装,瓜皮帽,意思是和现代人撇清关系。再不就是传统中的“猴子娶亲”,“娃娃坐莲蓬”,即使到了文革结束前几年,各地农村兴起“闹秧歌”,她也小心翼翼地试手了几幅“秧歌”中的男女正面图。
其实,郭佩珍剪纸中的艺术形象,人物剪始终是同行难以匹敌的特长。
为什么不涉及人物?
地主成分(外婆、祖家两姓均地主)使得郭佩珍成为那个时代最卑微的受欺侮者,连个介虫也算不上。凡人都比自己高大,为主席画像是侮辱,为农民动剪更是得罪贫下中农革命群众。

人文榆林丨花开晚劲生命常青—再论剪纸大师郭佩珍作品的艺术生成


▲《说当年》
所以,表现人物只能选自家人这些过世了的亲属鬼魂。就那也不能面露笑容,喜形于色。动物方面像那个“鹌鹑”画,两个胖鸟前后挤身,线条刻画工笔带硬,关键是它俩那神情像是无家可归的犹豫,沮丧的眼睛快要跌出眉毛似的。男鹌鹑缩头就尾,女鹌鹑懵懂愣怔。这哪是活蹦乱跳的动物世界,简直就是受了委屈的寄人篱下的奴子奴孙吗!
同样一幅动物图——《鸳鸯戏水》。整个画面莲叶水草高漫头顶,留给两鸳鸯的戏水空间不足五分之一面积,而且是被挤压在一汪小于碗口大的水中,另有根系排挤。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大吃一惊,两个鸳鸯不去戏水,而是一个叼起宽腹便便的青蛙,惊慌失措的氛围下,将另一只恩爱相伴的青蛙吓到慌不择路,仓皇逃窜。鸳鸯中的女友则作静态观赏,看同道中的霸凌打斗,欺小凌弱。
中国人生活中有“棒打鸳鸯鸟”的惋惜,可是,郭佩珍的意向却是同类不相容,批倒斗臭的你死我活。艺术家的不平凡之处就是无意中,稍不留神便将生活精粹化,引人到苦思不得其解的恍然大悟之中。
艺术如神棒,高超之艺术家就是点燃深邃幽暗之火把,指点迷途者之红缨楬橥。
任何创作均有待升格为艺术的优美境界,亦如幼苗能成冠蓬丰硕,枝繁叶茂,果实累累。
否则,便不可以艺术名之。艺术之难在将生命深处的自由活力唤醒,让观者参与创意的如醒梦般激情领悟,填补大象横飞的云雾空缺,侗族笛鸣,天晴地亮的奇思妙想,别一样世界的高蹈鱼跃的心身醉舞。
总之,真正的艺术不仅打动人心中的纯美灵魂,汲吸脱胎换骨后的清影神泉般的心轻愉悦。
而且,醉意其中能圣洁自体,信心自尊,希望引领。那是一个驱除尽干的幻影憧憬,忘却世俗余烬的晶莹剔透。意气风发来源于自由的能动,创造不拘注定是聪慧巧灵。

人文榆林丨花开晚劲生命常青—再论剪纸大师郭佩珍作品的艺术生成


▲《天官送子》
郭佩珍剪纸艺术的核心体现就是让画面活跃起来,生动的艺术之挑在灵感,在情趣的画龙点睛的瞬间万变,在变化中渲染的亲近和谐的无限放大与精华浓缩的暖心润肺,使人无意间抵达天庭,感受上帝普及的阳光煦春,脱俗轻尘。
一个杰出作品基本的东西就是具备能使画面舞动、改变呆板为趣味横生的吸引,尤其是剪纸这种单面单色的工具制作,一般的理解很容易将行动剥离被称工艺品的匠人操作,一旦有了艺术特点的精气神,看似纸面作业,实则关乎大开大合的乾坤挪移,升天入地的审美壮景。豪情不择细流,动物牵动人心。
情趣中的趣味起着决定性的任用。郭佩珍作为艺术家的独树一帜就在于她抓住了艺术的本质,构思中将内容做成形式,着力用心于作品情趣领先的理念,从而才有直观贴画般效果的剪纸一变而为囊括宇宙风云变幻无穷的直抵心灵深处,赏心悦目、坐卧难忘的品味神奇。
可以这么说吧,是郭佩珍的独具慧眼,勇敢探索,在平面中树立了生动,在陈规里注入了情深,因而就有了剪纸工艺上升为艺术的别开生面,展姿秀颜。
艺术家郭佩珍使得千年剪纸工艺既保留着传统精华,又为它拓新进取开辟了巨大的艺术空间,其贡献是鼎定级执耳人物,足可铸迹峰伟,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情趣是郭佩珍剪纸作品的优秀特征,趣味又是她每次创作的艺术生命的集中关注与焦距框架的发动引擎。遍览郭佩珍近三十多年的剪纸作品,真可谓“幅幅精美,个个绝伦”,生龙活虎,趣感味浓。
立足于艺术的视野,郭佩珍的大小剪作都是一个故事的有趣,一个情节的生动,一个表情的夸张,一个情感的深沉。

人文榆林丨花开晚劲生命常青—再论剪纸大师郭佩珍作品的艺术生成


▲《牛》
至于那些叙事式的宏大巨制则是作者潜心构造,殚精竭虑下的努力艺术气氛之情深趣烈,置身其间不得不熏染个七孔八面的忘我新生方可回到人间。
郭佩珍将艺术精炼成情趣散布到作品的各个细节,尤其是那些小如饰件的一朵花,一株草,一个笤帚,一笔眉毛,处处拾笔成趣,时时情感着注。人常讲,大处着眼,小处着手,细节是艺术的生命,关乎成败的至切够味。
郭佩珍剪纸之所以令人叹为观止,不同凡响就在于她将趣味的表达,采取正题反作,生硬让内容沦为陪衬,配合形式的布排发生意向的转移,通过三剪二铰就将整幅作品的重心调动得活灵活现,妙曼无比。
也就是说,作品的赢人靠的是情趣,趣味的灵妙机智,而非什么内容的理智催逼。
任何以生活说理的东西都属俗类,毕竟是环境造就,无论如何地事感人、人感事,随着环境的改变,其作者用心均会因人事的斗转星移而消失的一干二净。
但是,艺术根植于人的自然属性,天然的自由表达绝不会因社会影响而动摇。追求情趣的自由、纯真、活泼就是艺术存在的最大魅力,也是唯一的魅力。
郭佩珍前期作品中的许多属于“正题正作”,猫就是猫,草就是草,一板一眼,规矩正经,毫无旁鹜之遐想。后期剪纸就显得突兀奇峰,志趣昂然,仿佛换了一个人间。
区别在于她对艺术有了理解,改变剪纸为艺术,扭转内容为情趣,情趣才是所有贴面绘画的灵魂。
剪纸如果永远单表直面,死板教条,那它永远上升不到艺术的境域。正题反作,目的是将作品的集中点精彩到“情趣”这个核心,用以收笼大家的注意力,转变他们的观念在艺术魅力的浸润中理解天地社会万物。
那是一个于天比试的虚空,而不是回归旧时,和解旧时,感激旧时。

人文榆林丨花开晚劲生命常青—再论剪纸大师郭佩珍作品的艺术生成


▲《打红枣》
艺术的功用在超渡,在去俗,在拯救,在轻尘净雾中的升腾,在甩掉观念枷锁的重新感觉中的享受。而非说教重理的反刍厌嚼,没完没了的沉重无聊。
郭佩珍老师有一对《亲情》作品,表现母子、父子关系的亲密无间,关爱有加。这样的题材对一般人而言,无非是母子怀亲,父女怀抱。
可是,郭佩珍却在母子之间留了一道缝隙,父女的关系停止在耳际。母亲伸手,儿子扑面的刹那;女儿低语、父亲聆听的喜眉笑眼。
作品的震撼就在那故意的距离感,一下子让人类古老情感在血缘涌动下骤起,缝隙宽仄的拿捏成为拔动情趣的至微关键。人们瞬间为情挑动,趣味横生,情感的体验如章鱼吸盘将画面蚕食,艺术为王谁还为剪纸框架所囿,为画里人物的老小所禁锢?
郭佩珍作品趣味浓烈最甚的两幅《百猫图》《老鼠偷葡萄》(我认为应题名《猫趣》《鼠趣》,这是后话。)《百猫图》在剪纸中应算作中幅,《老鼠偷葡萄》算大幅。
《百猫图》是否有猫过百,我没数过。但是,我确实被这幅作品打动感染。
中国从来将猫叫“猫趣”,原因就在于它的好动,用我们府谷话叫“一阵也不适(识)闲”。但在大众心目中,逮老鼠似乎是猫的本分,“狗拿耗子”就是“多管闲事”。猫降蛇也属于猫的勇敢行为。
郭佩珍的《百猫图》之所以让人耳目一新、精神焕发,就在于常人悟到的她只作为轻淡处理,点到为止。而重点发挥猫的“趣”字,猫趣重在家什的捣乱,跳高落低,趋难跃险,主人自重的急用也是它们爱好的地方,无处不去,其乐无穷。
故而,《百猫图》中各种迈着猫步的水一样身段的大小猫们,姿态各异,柔滑流畅,憨态可掬,滑稽幽默,落落大方或躺或卧、或坐或爬,或跳或转、或眦或瞪,或摇或摆、或刚或柔地横七竖八活跃在主家心爱的百宝箱、妆奁匣、针线篮、细作笸箩,精致果盘。出到门外无非上高沿低,树梢桩尾。
猫没有害人的恶迹,它只爱个玩耍、混仗和捣乱。在郭佩珍的构思中,猫对鱼的情有独钟不能偏废,所以给予特写,硕大的猫对着肥胖的鱼。
老鼠是猫的天食,也予以正视,可惜在四周壮猫的威胁下,那个仰面的小鼠显得十分可怜,连个求饶的余力也没有。

人文榆林丨花开晚劲生命常青—再论剪纸大师郭佩珍作品的艺术生成


蛇也是一个生怪,虽然立着,可那扭捏在双眼闪白的猫的逼迫下,尾巴圈成个问号完全没了脾气。将猫趣表现到淋漓尽致的顽皮懒劲就在那铺满画面的线团,大卷小团的拉拉连连的无穷无尽,灿不够数不清的左缠右绕可谓将猫的爱恋,猫的可人,猫的活泼,猫带给人无限乐趣的知心慰贴随线游的收缩与放大而任意抒发感情的温馨。此幅剪纸的经典就在那“线”的妖娆,雅趣串连人世的另一番越界生发,浪漫连天。
同样以趣为美而行动勃发的《老鼠偷葡萄》更是让人对百害唯一的老鼠,因其情趣百变的艺术渲染,终将那讨厌的旧念化解为忍不住要跳入画中,感受嬉闹中的肥硕不一的大小鼠鼠们的独立世界,骄傲王国。
郭佩珍剪刀下的鼠类们个个肚浑体圆,身怀绝技,给人感觉凡人间美丽精品,不管构造多严密,搁置多隐藏,没有我老鼠到不了的地方。人之秘密在精明强悍的老鼠面前,一切如探囊取物,根本就无秘密可言。
所以,老鼠在吃葡萄前,必然是如数家珍般在主人家的油漆躲柜,彩画纸瓮,雕花供桌以及盛满鸡蛋的编筐里巡视出来,才有的逍遥自在,从容不迫的显摆行为,根本无需偷吃的死乞白赖,鬼眉溜眼。
郭佩珍巧手剪下的老鼠害人不仅光明正大,还勇敢而前仆后继,从不知晓“害怕”为何物。如“老鼠偷油”,那贴花油篓肚大口也大,里边一只老鼠仰面朝天,浑身被油灌成个鼓状的死相。但是,油坛外的老鼠不知是出于救人的目的,还是为油而豁出去的勇往直前。
油罐滑溜,它们选择踩着柜顶上的直瓮,尽力跃进,小的拽着大的尾巴,到了瓶胫绕圈,到了罐沿脚踩细步,尾巴高翘生怕有个闪失。不过,早已闻到油香的大仙们,看那等行是不吃个饱餐绝没有收手的打算。
老鼠们的猖狂根本不把人放在眼里,画面正中有一顽童一手牵着老鼠尾巴,一手抓着塑料水杯向老鼠泼洒,旁边一头老牛身上骑着一只老鼠悠然荡然,门里一个大人开门欲出,见门口一老鼠正对一只母鸡下手,所以吓坏了,只能手把风门呆立在那里。
本作品最显老鼠洋洋得意处是所有老鼠高高在上,不是立于葡萄藤蔓的顶高细胫,就是傲慢地徜徉在精美家什的最顶层。
精妙之笔就来自几只饿瘪的老猫,嫉妒恨煞在地上的草丛里跳脚,那眼睛直盯贯注于葡萄鲜香的老鼠,仿佛是喷出去的火焰就是够不着仇人的头发。
整个作品油坛肚大,葡萄串硕,老鼠活脱脱做了一回孙大圣悠闲在花果山水帘洞的梦,抖尽了丰衣足食,自由自在的威风。郭佩珍运用艺术的智慧,将情趣放大到让人洗心革面的忘我,纯粹审美的灵魂出窍之升空玄乐的纯美再造与体验。
这是剪纸吗?谁见过剪纸如这般的勾魂摄魄,醉人与粉红迷失在四月的春季!

人文榆林丨花开晚劲生命常青—再论剪纸大师郭佩珍作品的艺术生成


▲《回忆》
真正艺术的精美与扩散生命自由的精华到无限广阔的永恒,必须是艺术家在结构设计利于脱俗、净洗主题到为形式服务时的苦思冥想。
那种只知内容的胡编乱造吸引人,感动人,终究收获于一时之虚荣与浮华,却对艺术的促进没有丝毫的意义。
因为,到底是根本的自然属性即自由的天真代表着艺术的高度。作为一件艺术品也即实质上的形式美是唯一的拓展工具,人们接受艺术沐浴的程度只能是作品本身被称作“形式”的具象来实现,而不是什么内容的、情感的东西。
在人类至高境界的艺术王国里,只有形式是唯一真实,其它任何如内容、情感均属于服务形式所需的部件存在。
真正的美是根植于原始初生的,灌注自由细胞的血脉永生。而随社会流转的一切道德、善良、公益以及所有的认识领域的哲学、法律、社会、军事等,这些所谓的高尚存在,都是人类自慰自障的短暂法宝,阻碍艺术路径的重重雾弥。
艺术,形式美的艺术会将我们的灵魂脱俗,会将我们的认知送往至美崇高的空间,进而获得解脱快感的永久轻松。形式是宇宙万物变化的动力,人类认识世界最终的归宿是节俭明了省力快捷的形式工具与方式方法的发现,越形式的越优美如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公式E=mc2,还有如近期活跃在太空的韦伯望远镜,它所拍摄的外太空照片一下将人类的认识视野扩展到了无法想象的多少万年。
事实证明,认识世界唯形式,形式既是方法也是目的。世界上要说有方法与目的的统一,恐怕只有形式能做到,别的什么这目标那目的都是书上期的嘴头子动人。
郭佩珍剪纸能比肩艺术成就的标志除了将平面刻画树立为充满情趣的生动活泼,揪动人心的想象活跃,深入灵魂的美思遐想的欲罢不能外,再就是无处不在的讲究形式的结构设计下的时刻突破,冲击束缚思绪的预设,放观赏者到更广泛的地带领略艺术带给受众的自由奔放,无拘无束。

人文榆林丨花开晚劲生命常青—再论剪纸大师郭佩珍作品的艺术生成


▲《扣碗》
解放欣赏者的审美欲望,参与到形式美的精巧与联想意境的把玩和驾驭驰行的无限快感。对比郭佩珍创作的前后期,其最本质的区别在如何编排布局的设计,也就是说,怎样的安排前后上下的层次分布才能更好地表达自己心目中的理想实践。
中国几千年,剪纸一直流落低层而难进大雅之堂,原因就在形式的呆板僵化,导致内容的一目了然失去新奇的索然无味。
郭佩珍的作品完全去除了这样的陈腐,其所呈现是一种新鲜如破壳而出的葱嫩黄亮,清脆带来的蓝天白云。关键是郭佩珍剪纸在形式的画面整洁、层次分明、聚散随意、把控适度方面铆足了功夫,费尽了心事。
照猫画虎式的剪纸学习很容易掀起大众运动性热潮,因为,那样的推广普及是建立在只要有手即可执行的基础之上。
郭佩珍一个农村女子,既不识字也囿于阅历,更没有向艺术理论学习的机会。但是,通过其作品的深究,我发现郭佩珍具有其他艺术工作者永远难以企及的本能因素,即天生创作的自由冲动,原始要义的艺术理解,风吹草动的灵感筑就,天设地造的大象气概。
读书人有此气质格局即便是天才,也得历山涉水不经悬梁锥股是很难达此高境。郭佩珍无读书之误导,无理论之污染。
摸索中她上的了厅堂,见证了阳光,松风岭上望明月,河瀚云桥访箫郞。唯此也即自然属性的个性使然,艺术家郭佩珍独逞其能,擅得其芳,驾轻就熟,娉婷宜人。
任何创作一旦进入形式的重视和有意便即预示着艺术诞生的招手。
郭佩珍后期剪纸基本即为布局策划的完美呈现,在她看来,一个作品又赶心中有谱也就接近创作完成。对一个成熟的艺术家来说,创意就意味着成功,至于动手制作无非是时间和力气的占用罢了。
郭佩珍对剪纸艺术的贡献,主要是对画面设计的改造,将其它艺术如绘画、建筑、雕塑、音乐中普遍遵循的审美规则灵活运用,又将传统艺术潜移默化在作品的构思中。
首先,郭佩珍的作品始终讲究对称。无论长短大小,不管纷繁简单,这些作品看着总是稳重安定大方,绝无左右失衡,头重脚轻的零乱。那些单人单画的“斗斗”“角角”“方方”不用说是周正光定,还有无数果花虫鱼也仿佛走钢丝的高手,风险中直端脚立,不用担心会失步的倾斜。
郭佩珍创作之独具匠心之细致,不由人要称额赞许,如剪纸于2013年的《石榴》,右边虚以蝶恋花的烂漫,左边自然就生出三叶大片以扶实,确保石榴的饱满圆润诱人。这种对称的功力表现在“团花”的剪纸中更是得心应手,高明到令人不由叫绝的神乎其神,赏心悦目的地步。
如1995年的《松鹤延年》,大框为正方形,内部却以圆构图,双鹤对位,牡丹居中,松枝双立四角。压缩之中,条理清晰,层次分明。而外框圆形的团花如1996年的《荷花》,则采四角造型的内构,那瓶底是直线平行,那罐身是楞直腹平,那坛口也是双楞大口斜角四方形。四朵莲花向心守护中间的四幅蝙蝠花拼图而成四方团花。
人常说,方形易安,圆形怕溜,经剪纸大师这么费心巧设,再方也充满活范,再圆也是个吉利端庄的安然相。

人文榆林丨花开晚劲生命常青—再论剪纸大师郭佩珍作品的艺术生成


▲《童女》
其次,艺术家郭佩珍更加精心着意,充分创意的结构体现是一些思想性深刻的个别作品,如《孟姜女哭长城》《毛主席看戏》。“孟姜女哭长城”是中国人心中的永久的反战题材,平民百姓与国家之间的无奈博弈。而且,一直令下层人民耿耿于怀的动容凄楚,从未在政权那里获得认可与解释。
郭佩珍作为一名女性,同样经历过无数的劫难与心累,所以,她对孟女题材的处置就显深沉、力道。作品分层上下,长城直硬、气势如虹贯穿东西,从头顶处压迫而过;底部则是河水缓缓,路上行人正常,看戏的,集市的,骑驴的,乘船的,出入成双,相伴成对。唯中间高楼危峨,十室九空,檐角探月,秋色清凉。一个细弱女子写满萧瑟,在三层楼宇凭栏而望,似乎鸿雁正从远山淡淡飞去……
一切出自结构的巧妙才使得离愁别恨铺天盖地,上下挤压让个体生命毫无伸展的挣扎底气,只能自己将自己矮化,禁闭,压抑于怅望的绝望之中如秋叶般消失在了无声息。
这里没有声嘶力竭的痛苦肠断,更没有天塌地陷般的城墙崩裂。有的是整个画面的哑鸣静悄,全民寂然的死气沉沉,以及生吞活剥的将藕断丝连埋葬,让人间美好依托转入地狱的鬼火燎旺。
结构的神功巧设是所有艺术“四量抵千斤”的压轴秘笈,扛鼎神器。形式的出奇制胜省劲过千万张连篇累牍,尤其是刻画作品,如何布排框架直接关乎到作者是否具备艺术能力的前途未来。
比如《毛主席看戏》,艺术家端直省去伟人到场时的热闹热烈,而是将作品的三分之二写白云道观的庙宇群楼,庭院清静,人物只有毛主席一个,警卫兵一个,道士老乡各一人分别偻着腰向高大伟立的主席讲着什么。毛主席山门进山门在神塑、香案面前从容迈步,气宇轩昂,神情泰然。画面中所有挺立直拔的形象只有寺院庄整,主席鼎立,其他各色人物均为低头敛首。轮到主席真正的看戏只有西边三分之一面积中的一小块,即戏楼演员到场下观众眼光一致投向东边门口出现的主席形象。所谓的“主席看戏”是“群众看主席”,作为戏分吸引观众的老生常谈被妙笔简化到干干净净。
如此排兵布阵的艺术构思使得毛主席在山川万物,动物虫鱼,百姓艺人中的影响是力盖宇宙,深入灵魂,人神崇拜,万众仰望。如果不是郭佩珍思想独特,虚实相宜的结构领先,仅凭一幅小小剪纸就有如此惊人艺术效果,即就是积七十年“汗牛充栋”书画描写也难以与之较劲媲美。
所以说,艺术功力的大小并不在名头,在是否读书,而是对艺术构造在作品中占据地位与理解的多寡深浅。
郭佩珍将遍地普及的剪纸一下推升到与其它艺术毫不逊色比肩等齐,因为她掌握了艺术形式的构造命门的至关重要即“层次分明的一目了然,虚实相间的巧妙搭配,主次排布的谨小慎微,画龙点睛的关键处理”。
郭佩珍还有几幅作品其艺术手法很是耐人寻味。
《遇恩》将恩德形成分为基本的互补互爱作为整个俗界生存的基础,中间段落是互帮互扶,最上层是和天界的亲人见面,同时也是有德之人必为仙域留养,象征光明之所。
为此,郭佩珍大师将父母传承放于树满松柏冠盖之中,然后,右边是大鸟哺小鸟,小鸟长大背着老鸟去天国,临界下来两只凤鸟从大鸟接过老鸟飞往松香弥漫的喜乐世界;左侧则是剪纸女子将母亲那里学来的手艺向儿子传授,艺术家拄着拐杖由长大成人的儿子先是搀扶,中途背起向天界走去,临界也是由天上派来的两个灵童护着,眼见父母在另一个充满阳光的家院幸福地等待着。这幅剪纸浸满亲情伦序的温馨,所谓“功德”即血缘纽带的顺接顺传,无需什么身外之惹事生非的逆伦违和。人事和鸟亲没有任何差异,只有愚蠢之人才分出动物与人的天壤地别的不可调停。基于血缘和良善的不可或缺,德行的天条就是这么单纯。郭佩珍巧妙运用人鸟互喻,比翼共飞的艺术设想,让读者在设比中感动,欣赏中陶醉。
人世亲情的千差万别不尽如人意,在简单寓意的比照下,忽然明白到痛切思悔的秋月凉风的清爽与冰彻。
艺术层次的三重造影从来是人类进步的一个阶段,尤其是想象发达,科学落后的中世纪,东西方人们都将希望寄托在上天拯救的期盼。
所以就有天地人三界之说,中国也一样,越往上,离太阳越近,世界越清静,人的负累也越轻。
郭佩珍许多作品,越是大展鸿图的乐观必是取三层分界的造型设计,从而显其气势宏伟,表达充分,俨然哲学家的思维缜密,宗教大伽的护航慈诫。
郭佩珍艺术的汲取营养一是靠悟,二是直接来自母亲的传授,三是善于学习,精于思考。

人文榆林丨花开晚劲生命常青—再论剪纸大师郭佩珍作品的艺术生成


▲《白云山》局部
佳县白云观是陕北庙宇集中之最。郭佩珍从小深受道观参访的影响,对于其中的造像、壁画、建筑风格了解细致,我们仅从其作品中的刻画频繁,随处可见的景点描写便可知晓。其实,来自白云山壁画的造型设计对郭佩珍的艺术启示,才是终身受益的无尽宝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白云山壁画共计1300余幅,其中主殿三清宫《老子八十一化图说》据称为全国道观中同一题材绘制最早、保存最好的壁画。朋友《郭佩珍传》作者霍文多先生早在2007年就有精装画册《白云山道观壁画》出版,被广大古画爱好者、专业人士视为珍品、郑重收藏。郭佩珍长者曾谈到自己专访白云山的一些感受,她是这样说的:
“看一下就画一下,我觉那样不太好。我画这个白云观的时候,是个人回来后慢慢才画下来的。你该串罢(注:遍)了,把哪个庙宇挨哪个庙宇,哪条路走到哪,都给看清楚了。回来了以后,再有些记不得的还要返过去看个一回。这该慢慢得自个儿回想一下。你看得多了你就记得多,看得少了你肯定一回去了甚也记不清楚。所以我就在白云观住了几天端相(观察建筑)了。一到后晌了我就出门串个了。这头走到那头,那头走到这头。串完了就想快点回家,这个生地方上哪搭也不方便,画也画不成。还是坐到个人家里面感到比较舒心。”
由此可见,白云山建筑、壁画对郭佩珍的艺术感动还是印象深刻。郭佩珍剪纸作品房子、树木以及河流是主要风景,尤其是庙宇式的古建尤为显著。
联想到艺术家十几年的扎纸花经历,我们不难理解其无论是对艺术的实际操作,还是悟觉悟道,郭佩珍对艺术的执着追求绝对不是凭空想象,而是有她自己的独辟蹊径,别人无法通幽罢了。
《妇女顶起半边天》是郭佩珍所有作品中最为喜乐,气氛祥和,人欢仙舞,竭尽奔放,彻底脱俗,倾情展颜的唯一理想之心迹。
正如我在拙作“深情贯注,艺概心扉——霍文多人物传记《郭佩珍传》《王向荣传》读后”中曾曰:
陈出新:深情贯注  艺概心扉——霍文多人物传记《郭佩珍》《王向荣》读后  | 榆 记“这幅巨作是艺术家彻底从苦难中解放,以一个女性难得的自信抒发了女子在人类生产生活中的快乐心情,主干是女子为这个社会带来的欢愉、精神以及太阳般不可缺失的主宰定鼎神位。
……最令人奇妙无比的场景,仿佛敦煌移来正中,海市蜃楼出现西域舞伎,管瑟胡鼓琵琶,飞天女优献彩呈祥。人间仙境塞满鸣鹤展翅,踩云乐女吹奏欢乐连天。郭佩珍的指尖根本不是纸艺剪刀,而是艺术幻化的瑶池月桂。”
《妇女顶起半边天》人物众多,道具庞杂不拘巨细,形态各异,动作伸展绪凡七情六欲,四肢五官。但是,唯整体氛围喜气洋洋,乐观呈祥,轻肢舞彩,非仙即倡。这种梦幻般的飘渺乐境,带人入解脱的迷离,幻化的沉醉,只有在得道时才会联想,绝境中遭逢拯救预见光芒。

人文榆林丨花开晚劲生命常青—再论剪纸大师郭佩珍作品的艺术生成


▲《妇女顶起半边天》局部
无疑,郭佩珍的艺术领域早已被超脱净化,作为形式中的框架构建无时不在通往神圣的光照下草图。啥叫冰清玉洁,啥叫骨肉灵动?艺术之最高旨趋终究是形式美起飞向更精纯的无限深邃,内容是短暂而瞬间即逝,只有形式标志着艺术的永存,就连时间也框架不了它的生命及意义。
郭佩珍因执拗于自由的潜质将自己浇灌成艺术家的花满芬芳,一个足不出户且不识字的农村女子因热爱剪纸而使生命之树常青。
对此,郭佩珍自己是心知肚明,那幅《古树开花》就是她为自己所作的定位,相当于俄国诗人普希金的不朽之作《纪念碑》一样。可惜,当下时人有几个识得?
2022年5月22日,在文多父女的陪伴下,我有幸拜访郭佩珍老人于她的佳县居寓。在整整一个下午的交流中,91岁的老太太精神矍铄,坐姿稳直,和善慈蔼,递搭流畅。
谈话中她有一句“笨人都是传统的,巧人都不是传统”,让我思绪万千。当说到剪纸的前后以及未来长短时,老人几次哽咽,泣不成声。
她可能为逝去母亲李翠的命苦悲戚,而我的感觉是老太太为自己心血成就的将来而忧虑焚心,她不时向文多和我抱怨道,这铰这些做甚了,谁关心了,有甚用了?
可以想见,郭佩珍老人深沉地懂得,艺术归心只在松叶、明月之间的殿阁楼宇,清风香伴,于嘈杂红尘的俗界有何个关联……

人文榆林丨花开晚劲生命常青—再论剪纸大师郭佩珍作品的艺术生成


图片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作者简介:陈出新,府谷清水人。1982年7月毕业于陕师大中文系。先后执教“榆林学院”“渭南师院”。作品发表于报章、杂志百余篇,内容多为文学类,文化类以及文学评论,方言研究,历史、考古、文明史等。
原标题:《人文榆林丨花开晚劲 生命常青 — 再论剪纸大师郭佩珍作品的艺术生成》

相关影视
合作伙伴
本站仅为学习交流之用,所有视频和图片均来自互联网收集而来,版权归原创者所有,本网站只提供web页面服务,并不提供资源存储,也不参与录制、上传
若本站收录的节目无意侵犯了贵司版权,请发邮件(我们会在3个工作日内删除侵权内容,谢谢。)

www.fs94.org-飞速影视 粤ICP备7436951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