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门螺杆菌要不要杀？为什么日本胃癌生存率这么高？

原创 80后菠萝博士 菠萝因子
菠萝说
2022年，菠萝会客厅全新启航，直播连线专业肿瘤医生，为大家解答最关心的问题。上周第一期有幸请到北京大学肿瘤医院胃肠肿瘤中心的邢加迪主任，一起聊聊胃肠肿瘤那些事儿。以下为直播问答精选：
菠萝：中国现在胃肠肿瘤大概是一个什么样的趋势？我们感觉身边的患者是越来越多了。
邢主任：我从上学时就知道，胃癌和大肠癌的发病几率在我国还是比较高的，尤其是结直肠癌一直呈上升的趋势。目前来说胃癌和肠癌都属于我国常见的恶性肿瘤，不管是男性还是女性，不管是城镇还是农村居民，都是排在前5位的常见肿瘤。
胃癌的发病率大概是在10万分之20-30，可能我们听到这个数字会觉得分母这么大，离我们比较远，但实际上因为中国人口基数很大，所以这个数字也是非常庞大的，现在每年的新发病例大概有四五十万，已经占到了全世界的50%左右。
菠萝：相比欧洲，为什么亚洲发病率要高得多？
邢主任：亚洲尤其是中日韩胃癌比较多，我觉得可能是跟我们的人种还是有一定关系的，并不是说他们欧美人人种就更好，他们也有他们相应高发的肿瘤，像大肠癌、前列腺癌、肺癌这些的会高发一些。
菠萝：和日本韩国相比，中国的死亡率又更高，我们的胃癌和他们的有什么区别吗？
邢主任：简单说就是日本韩国早期胃癌多一些，我国的进展期多一些，个人觉得有两点原因：
第一是我国胃癌的生物学行为不太好，发展得会稍微快一些、发现得晚一些。
第二个主要是主观因素，日本韩国胃镜的普及确实要比我国更好一些。他们的普及率能够达到百分之六七十，这相当不容易，而我国可能百分之0.7甚至千分之0.7也实现不了。
当然随着我们科学的进步，以及现在大家科普意识的增强，现在及未来生存率都在不断提高。
菠萝：如果家里有多位亲属都是因为胃癌去世的，应该怎么做预防和筛查？
邢主任：目前我们不可能通过什么样的方式就让某个个体彻底不得胃癌，只能通过某些方式降低概率。不让自己得胃癌，除非把胃切掉。但是我们不可能这样做。
如果家里有直系亲属患病，第一要注意规律饮食，不要吃特别刺激的东西。第二个每年去做一次胃镜检查，尤其是40岁之后。
虽然国际上一些标准是50岁以上2-3年做一次，但因为中国发病率确实太高，而且容易出现家族的这种聚集，所以我的建议是要把时间提前且间隔缩短。
菠萝：在中国，肠镜是推荐多久一次，和胃镜在频率上有没有一些差异？
邢主任：有几个因素，第一个因素跟胃癌和肠癌的生物学行为有一定关系。说得通俗点，肠癌可能比胃会进展慢一些。第二个就是大部分肠癌愈后要好于胃癌。
所以对于肠镜，如果没有什么危险因素的话，我个人觉得10年间隔还是太长，2-3年做一次是可以的，即使是有问题，也比较偏早期，可以更简单直接地处理。
胃镜需要把时长稍微缩短一些，一年一次。没特点，就是早期胃癌特点。甚至进展期胃癌的表现，也不是特别突出，可能就是一些上腹隐痛、不适，或者反酸、打嗝等正常人群也会的症状。
我们在临床上也见过，两年前做胃镜什么事都没有，两年以后这个疾病到相当晚期的情况，所以还要大家还是要多关注一下。

图片来自于公共图片库
菠萝：常年患有胃溃疡或者萎缩性胃炎的人，得胃癌的概率会更高吗？应该怎么处理？
邢主任：不管是胃溃疡还是萎缩性胃炎，对我们医生来说都叫做癌前病变。
我经常用这么一个比喻，我们的胃就相当于一座城堡，边上有几重士兵把守。胃溃疡相当于在某一点上，三排兵都缺失了，形成了一个比较深的缺口。萎缩性胃炎相当于整个大圈没有一个特别明显的缺口，但是三圈士兵只剩下一圈了，那么每一个点都可能会成为被敌人攻击的薄弱点。
胃溃疡现在有非常好的药物去治疗。萎缩性胃炎确实不太好治，而且现在也没有特别专门去针对治疗的药物，更多的是针对症状的，比如说反酸、烧心。
癌性病变也不是说它就一定会转成胃癌。除了治疗，饮食上需要特别注意，不要进食特别刺激的，烟烤烹炸也要适度。再有就是一定要一年去做一次胃镜。
菠萝：现在市面上有各种各样的通过基因检测来筛查肿瘤的方式，比如滴血查癌、粪便DNA检测等。您作为专业的临床医生，怎么看待这种产品？
邢主任：抽血查肿瘤，或者说是通过其他方式快速地检查，是我们医务工作者希望在今后能够实现的方向。
但目前我们现在的这些的医学进展来说，还为时尚早，所以我觉得目前来讲，我们一些市面上一些产品，比如一滴血就能查有没有肿瘤，我个人觉得你不能说他错，但目前来讲有点夸大事实。因为肿瘤都是基因病，实际上是在分子水平来研究。
这些检测都挺有前景的，但是确实还不能代替胃肠镜。目前胃镜和肠镜依然是黄金标准，也是性价比最高、最为稳妥的筛查方式。
菠萝：现在胃癌的综合治疗有些什么新进展，或者是您觉得大家应该多了解的情况？
邢主任：在十几年前在上学的时候，我们写论文第一句话经常会写到：“目前为止，手术是唯一可能治愈胃癌的方式。”
但目前看来，尤其是最近5年来，我们的靶向治疗和免疫治疗都在不断发展，确实是有可能在未来能给通过药物治疗就把癌细胞全部杀死，但是目前还达不到。但是现在通过靶向治疗、免疫治疗和手术一起的综合治疗，也已经比较大的提升了整体的胃癌的治愈率。
现在我们在临床上也经常看到一些，我们原来认为比较晚期、做不了手术的病人，通过一些靶向治疗或者免疫治疗之后，获得了手术的机会。并且通过手术和术后治疗，能够获得一个比较长的无病生存。
目前来讲手术的地位还是非常关键的，但不一定总是第一步来做。具体到每一个个体，要在规范化治疗的前提下，通过多学科会诊，根据个人病情决定治疗的选择和顺序，进行个体化的治疗。
菠萝：免疫治疗现在大家都非常关注，感觉像是“神药”一样，是谁都应该试一试吗？还是有特定应用场景和标准？
邢主任：免疫治疗不仅仅是在这两年，在未来也呈现出泛流种，就是在大部分流种都能够去看到特别好的趋势。免疫治疗现在大家都非常关注，但并不是所有患者都适合，还是要进行基因检测，来看看适合不适合做免疫治疗，适合做哪一种的免疫治疗。
肿瘤治疗里，没有神药也没有特效药，如果大家听说什么神药，基本都是骗子。即使效果再好的药，也是只适用于某一部分特定人群的。
菠萝：多学科会诊在治疗中起到什么作用？会有哪些科室参与？
邢主任：多学科治疗的目的是集思广益来给患者寻求最合适的治疗方式，而不是说到胃肠外科就诊就去做手术、到内科就诊就用药物、到放疗科就诊就做放疗。
多学科治疗也避免了治疗的不确定性。因为我们肿瘤的治疗是没有回头路的，我们临床上也看到了挺多的治疗不太合适的例子。所以我们希望能够通过我们的努力，尽量让每一个患者能够得到最合适的方案。
多学科会诊由医生提出，因为并不是所有的病人都需要多学科会诊。一般是对一些比较复杂的病例。首先会有一个主诊医师，由他来发起并权衡需要哪些相关的学科参与。对于胃癌来讲，参与的科室一般有胃肠外科、消化肿瘤内科、影像科，有的时候还需要放疗科和介入科。

图片来自于网络
菠萝：现在医疗资源不均衡的问题还是比较突出，你们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让中西部基层医院的患者在最开始就少走弯路？
邢主任：我们医院有远程医疗平台，我们也希望能够跟尽可能多的医院在平台上建立一个互动模式。
因为目前确实是相当多的基层医院科室发展不太平衡，比如有的医院没有放疗科、有的医院没有专门的消化肿瘤内科。现在我们每个肿瘤分的比较细，而且进展都比较快，对于新的的观念方法，这些基层医院可能理解得没有那么深刻。
这个时候我觉得专业交流还是比较有必要的。也是希望能够通过这种远程治疗平台去拉动我们全国整体水平，至少是一部分地区的水平。
菠萝：作为肿瘤患者家属，应该做什么或者了解什么呢？
邢主任：肿瘤，既是生理疾病又是心理疾病。生理的不适感，对于心理会有影响，心理的这种不舒服，又会在生理上有表现。
所以我想患者不能仅仅一个人承受，整个看病恢复的过程是需要家人去参与的。我记得我在美国进修学习的时候，在患者等候区就有很多专门针对于肿瘤患者家庭的心理支持和安慰，我觉得这一点在国内还是比较缺乏。
今后我们希望能够不仅仅是在患者身上，还要在家庭层面去给他们一些的指导或者各种各样的帮助。因为肿瘤治疗不只是医生和患者的事，而是一整个团队，这个团队里面家庭成员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甚至有的时候起到的是决定性作用。
菠萝：胃癌或者肠癌的手术以后，应该怎么吃？有什么禁忌吗？发物能吃吗？
邢主任：从西医角度可以很明确告诉大家，西医是没有任何忌口的，理论上讲，你平常喜欢吃的东西，我觉得都是可以吃的。
但是胃癌术后，不管是部分切除，还是全胃切除以后，饮食需要过渡一下，开始的时候以流食为主，少量多次。
饮食的选择，第一还是要容易消化的，尽量减少刺激的食物。我们一般不会推荐所谓的营养品。国人经常会有这样一种模式，觉得什么好就天天吃，其实过犹不及。
因为每个人的胃肠道以及饮食耐受性和规律还是有一定差别的，要找到自己的规律。
菠萝：手术后按时复查很重要，那具体应该怎么做呢？
邢主任：不管是胃癌还是肠癌，没有特殊的情况的话，从手术开始算，2年之内每3个月进行一次复查，2-4年每6个月进行一次复查，4年以后每年进行一次复查。如果有任何特殊的情况的话，及时咨询主诊医师，有需要的话随时去复查。
对于胃肠道肿瘤来说，如果3个月一次复查，我们每隔一次，也就是半年左右会做一次CT，CT和B超交叉进行。另外每次建议抽血查一下肿瘤标记物。
菠萝：最近很多朋友去做了体检，抽血查了肿瘤标志物发现阳性，这种阳性高到底是不是肿瘤，如果不是肿瘤，我们为什么要筛查？
邢主任：我们市面上的所有的可以查的肿瘤标记物，目前的敏感性和特异性可能远远没有大家想的那么高，也就是说通过肿瘤标记物来去筛查得没得肿瘤、得了什么肿瘤，这是我们的梦想，但是现在还为时尚早。
市面上我们常用的这几个肿瘤标记物，是用在患者的术后复查上。如果连续复查中是持续增高的趋势，就提示患者体内可能会有复发转移的几率。我们就会建议做进一步检查。
但如果只通过肿瘤标记物的高低，或者说一个非常小的增减来去判断体内有没有肿瘤或者复发转移，就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有几个肿瘤标记个人觉得还是有一些指导意义。第一个CEA癌胚抗原，正常值是0-5，如果到了10以上，就需要注意一下。另外AFP对于原发性肝癌、PSA对于前列腺癌，也是比较有提示意义的。
菠萝：有人说国外有的医生对于幽门螺杆菌阳性建议观察就好了，如果没有明显不适可以暂时不管，那么幽门螺杆菌和胃癌有什么关系呢？杀灭它是否必要？
邢主任：这个也是不管什么时候都非常热点的话题，我觉得我们医生的观点也会随着时代的发展有一些变化。
幽门螺杆菌跟胃癌肯定是有一定关系的，有越来越多的证据显示，它和胃癌关系很密切，阳性的人群确实是风险更高，但也并不是说得了幽门螺杆菌就一定会得胃癌。
幽门螺杆菌感染，跟我们不太能彻底实行分餐制还是有很大关系。所以幽门螺旋杆菌阳性的人群，在临床上非常非常多，有一定比例转为胃癌，但没有那么高，大家也不用恐慌。
以前我也觉得如果没有什么症状可以带菌生活，但是现在我个人觉得如果幽门螺杆菌阳性的话，还是要尽可能把它消灭，去正规的消化内科进行治疗，通过一两个周期的药物治疗给它转阴。
菠萝：什么样的人更应该杀灭幽门螺杆菌呢？
邢主任：有一项韩国的大数据研究表明，如果家里有人得过胃癌，杀灭幽门螺杆菌之后以后能大幅的降低死于胃癌的风险，甚至超过70%。所以如果有家族史，至少应该非常优先考虑杀灭幽门螺杆菌。
另外，成年人杀灭以后反复感染的概率还是挺高的。所以还是要注意分餐制，也要注意时常观测，做胃镜的时候就同时测试幽门螺杆菌，或者呼气实验也是非常简单的，几分钟就出结果。
*由于篇幅所限，本文只精选了部分问答。预约下次直播，不错过一分干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