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新年特别策划｜边防军人的温暖与收获

2023新年特别策划·温暖与收获
迎接明天，心中满怀希望
——致敬边防军人的坚守
■解放军报记者 陈小菁
2022年冬至那天夜里，成都的风很大，狂风掠过城市的楼群和小巷，带走弥漫许久的雾气。
军嫂陈思敏一大早醒来，望着窗外的微微晨曦，开始期待在春天的相聚。
距离成都上千公里之外，遥远的青藏高原沱沱河畔，陈思敏的丈夫、西部战区空军沱沱河雷达站新排长刘涛驻守的地方。那里凝聚了她所有的思念，如今成了她这只“候鸟”眺望和迁徙的远方。
与爱人相聚在高原的日子，不会太远了——军嫂在心里种下希望。有了这个希望，这个与“他”分别的冬天一定不会那么冷。
同一天的沱沱河雷达站，站长瑚彬也接到远方来电，信号时断时续，但妻子难掩盼望：“再过二十几天就是春节，期待着可以去你那里过年。”这是另一位军嫂心底的温暖。
更暖的风来自南方小城。冬至这天的海滨城市郊区，一位母亲带着儿子、女儿支起帐篷露营，小朋友们互相嬉闹奔跑，那位母亲铺开野餐布，打开手机微信视频。
此刻的南海某岛礁，守岛时间最长的老兵邱华举着手机，看着镜头中的妻儿，脸上挂着笑容，内心盛满欢喜。
“新年啦，战友们喜欢吃点啥，我赶紧去准备”“一人一份，一个也不能少”……天涯海角一线牵，这对相距遥远的夫妻，开心地商量来年的规划，也商量着即将寄给守礁战友的新年包裹。
临近元旦，西藏军区5592观察哨迎来了连队送年货的物资车。汽笛鸣响，守哨官兵闻声走出房门，眼神中闪着期待的光。驾驶员老兵把包裹逐一递给封山期坚守在哨位的战友，笑容挂在脸上，满足溢满心头。
“如今哨所年货包裹琳琅满目，随着守哨条件的改善，大家的过冬需求更加丰富多彩。年货就是期盼，包裹里装的都是春的希望。”老兵驾驶物资车踏上归途前与哨长相约，待春风送暖冰雪融化的春天，他再上山来。
新年伊始，高原、戈壁、岛礁，万里边海防线，一群驻守远方的军人心中，希望不是缥缈的词汇，而是与期待和憧憬有关。
戍边人心里，希望就在明天。
他们的明天，是祖国安宁平静，是家人岁月静好，是坚守远方守护万家灯火。他们的明天，是家人的期盼，是团圆、是相聚，是与妻子携手走过风雪沐浴新年阳光。他们的明天，是与战友一起畅想春天，重拾那些未完成的愿望，燃旺斗志和信念……
新年的钟声敲响，迎来时光轮转的节点。
坐在返乡的火车上，驻守南陲16年的退伍老兵杨杰涛反反复复翻阅着手机中的家庭相册。同时乘火车返乡的老兵还有好多，有人脸上写着不舍，眼睛红红的；有人心里憧憬明天，期待着与家人的围炉夜话。
灯光雪亮，铁轨声铿锵作响。杨杰涛在手机上敲下这样一行字：“一切还像16年前一样，我还是那个坚守远方的少年，将思念揣在怀中，心中满怀希望。”

岁月坚守。
观察视角　雷达兵的守望
守在远方，感悟寒冬的暖
■范云龙 解放军报记者 郭丰宽

新疆军区某部官兵雪山巡逻。
海拔4500多米沱沱河畔，冬至这天的雪还没下透。驻守长江源头的西部战区空军某雷达站，初升的阳光缓缓跃出山脊，给营区上空飘扬的五星红旗染上一层耀眼的光晕。
分配到这个高原雷达站一年多了，冬至这天清晨，少尉排长刘涛结束了他的首次“单放值班”。推开阵地值班室的大门，一抹迎面扑来的霞光让他不由微阖双眼，一股带着甘甜味道的满足感，倏地涌上心田。
去年春天，单放值班资格考核曾像一座大山横亘在新排长刘涛的面前。“加油啊，你可是雷达专业毕业的高材生。” 其实用不着雷达站站长瑚彬“激将”，刘涛早已和自己暗暗较上了劲。白天在阵地指挥室学处置，中午跟在老兵身边熟悉操作，晚上铆在学习室反复背记流程……直至半年后顺利通过单放考核，刘涛说，那份激动的心情，堪比当年拿到军校录取通知书的时刻。
然而，通过单放考核和真正单放值班又是两回事，就像拿到了驾照和第一次驾车上路之间的区别。雪花纷纷扬扬飘了一夜，各种错综复杂的空情带来的紧张感也持续了一夜。独立完成了值班任务，第一次“放单飞”的刘涛才真正理解了瑚站长所说的雷达兵的自信和底气，到底意味着什么。
为祖国守望空天，雷达兵必须有能力胜任使命。
对使命的真正理解，也成为一茬茬驻守雷达站官兵无悔坚守高原的理由。从年轻时的瑚彬，到今天的刘涛，这也是雷达站官兵血液中凝铸的精神。
坚守高原，在许多雷达兵家属的心里，不仅是爱人的使命，也是她们的信念。就像刘涛说的，这个世界上最懂自己的人，除了身边的战友，还有妻子陈思敏。
两人是高中同学，刘涛大学毕业，两人就去领了结婚证。驻守雷达站快2年了，这对小夫妻还没有办婚礼。这个在老家当小学老师的新军嫂，成为丈夫最坚强的后盾。也正是这份“远在天边又近在咫尺”的陪伴，让他们彼此的心始终沐浴着暖阳、牵系着思念。
丈夫忙着练“单飞”，这半年来的电话传情就少了些。冬至前夕，一封“兴师问罪”的书信和一个大大的包裹，从四川老家出发，辗转飞到沱沱河。
打开包裹，原来是几罐精心调制的红彤彤的辣椒酱。刘涛和战友们忍不住笑了。他们很多人的家乡在四川湖北，这些辣椒酱真的是“送到了大家的心坎儿上”。“你最近有点瘦得厉害。辣椒酱好下饭，罚你每天多吃一碗饭，春节前不增重五斤，不许见我的面……”刘涛捧着妻子写来的信，用家乡“川普”一字一句读起来，空气中透着浓浓的爱意，也透着浓浓的乡情，让听信的战友们直笑出了眼泪……
“世界上最甜的笑容，绽放在你最关心的人脸上。生活不是你走过了多少天，虚度了多少光阴，而是那些刻在成长记忆中的时光，有多少值得你记住。”这句话，刘涛写在微信朋友圈中。他说，他用这样的方式，记录属于他记忆中的温暖。
“有时候，温暖是寒冷的馈赠。”陈思敏生日那天，刘涛这样对妻子说，如果没有驻守高原，不会懂得越是严苛的环境，内心温暖越是纯粹、真挚。
去年深秋，驻地气温陡降，营区暖水管道被冻裂。天还没亮，刘涛带人直奔营区外，拆开保温棉，顶着风焊接管道。那天，搓着冻得通红的手背，远处一簇生机勃勃的灌木，让他心头洒满阳光。拿出手机，刘涛把这幅生机勃勃的画面，发给远方的妻子。
沱沱河难觅绿色，在这个单色的世界，顽强的生命总是闪耀生命的底色，让人加倍珍惜寒冬的暖阳、盛夏的清凉，远方的牵挂、战友的情谊……在刘涛看来，这些便是青春的色彩，也是作为军人坚守的意义。
何为温暖，雷达站每名官兵心里都有一个答案。大学生士兵王子喻说，青春是一条河，逆流而上的旅途中，只有奔腾的浪花才能体会奔腾的快乐。
从湖北一所大学毕业，参军入伍来到沱沱河，王子喻坦言自己就是那朵浪花。那天，坐上火车前往高原雷达站，望着车窗外无垠的戈壁，王子喻心中默默喊道：青藏高原，我来了！
下了火车，早已等候在站台上的刘涛，热情地接过王子喻的行李，脸上的笑容像极了那天头顶的暖阳。“勇士”车在天路上奔驰，抵达雷达站已经是凌晨时分，站长瑚彬早已等在门口。食堂里，炊事班长端来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空气中涌动着家的温暖。
一周后，看着镜子里自己“嘴唇乌紫的模样”，耳边响起战友关切的话语，王子喻下定决心把困难“扛”过去。每天递减吸氧时间、增加适应性训练，掰着手指头熬过了一个月，他的身体像是长出了“坚硬的壳”，他的心被磨砺成高原的石头。
“当我们奋力战胜艰险，最终到达理想的彼岸，内心收获的除了自信和满足，更多是成长的暖意。”在一次连务会上，刘涛和大家分享个人成长心得。在这个围绕“成长的暖意”主题教育会上，每个人讲述的坚守故事都是一段青春。
当激情渐渐消退，当坚守成为使命，平凡的日子也有了意义。冬至过后，瑚彬重新排班，刘涛有了一个“新徒弟”——雷达操作员王子喻。
“值班一分钟，警惕六十秒。记住，这是我们雷达兵的使命职责。”坐在王子喻身边，正在值班的刘涛全神贯注，守望着雷达屏幕，守望着祖国辽阔的蓝天。
观察视角　军人眼中的使命
热爱不渝，凝望心中的山
■陈星星 解放军报特约通讯员 曾浩云
南陲连绵起伏的山脉中，扣林山藏匿其中，南部战区陆军某边防旅“边防红色堡垒三连”就驻守于此。扣林山不算高，在连队老兵杨杰涛、韩思伟心里，却是“神圣的存在”。
流淌的是岁月，不变的是坚守。“扣林山有一片太阳花/战士们的热情催开了它/阳光越烈它越绽放/五彩斑斓似云似霞……”16年前，杨杰涛跟在老兵身后，第一次在巡逻路上唱起连歌，略显稚嫩的嗓音回荡在连绵的山谷。
多年以后，杨杰涛成了老兵，跟在他身后的则是一茬又一茬的新兵。那一年，韩思伟刚下连，就被分到杨杰涛带的班上。
“这个大学生新兵不好带，不爱听招呼。”韩思伟的新兵营班长是杨杰涛的同乡。说起这个刺头兵，新兵营班长直摇头。
当新兵时的韩思伟，啥事都落在同班战友的后头。家在大城市，上大学后日子过得更是悠闲——“冬有可乐烧烤小龙虾，夏有空调凉席大西瓜”。来到远离繁华的扣林山守防，当兵的热情被理想与现实的巨大落差浇灭，他隔三岔五“泡病号”、三天两头“躺床板”。
“兵都是好兵，用心带肯定能带好。”把韩思伟接到自己班里，杨杰涛在连长指导员面前立下“保证书”。
245号界碑，连队防区最难走的一个点位，巡逻往返一趟需要一整天。第一次巡逻，韩思伟便在班长的带领下，踏上这条路。
山路崎岖，山上碎石滚落，苍茫云海给密林增添了几分神秘。几小时的跋涉，天气从冷到热再到冷，韩思伟的体力开始透支，脚步越来越沉重。
第一次走向界碑，学着班长杨杰涛的样子，韩思伟用手抚摸界碑。“祖国的界碑上书写着军人的荣誉，守护界碑是我们神圣的使命。”杨杰涛的话，一字一句砸在他的心里。
巡逻走到终点，韩思伟脱下战靴，大小不一的水泡遍布前脚掌，疼得他直咧嘴。杨杰涛从挎包里掏出针线包、酒精和打火机，先用打火机燎了燎银针，再把针尖抵在水泡上，轻轻挑破。
那次下山，比韩思伟矮了一头的杨杰涛背着他走了一路。山风吹过，酒精挥发吹走脚上的刺痛，一股暖流从韩思伟的心底蔓延开来。
营区外，一片苍翠葱郁的竹林，竹子长得高大粗壮，风一吹，叶片飒飒作响。这是多年前连队换防扣林山后，官兵们种下的竹林。竹林旁立了石碑，名曰 “坚守竹”。
时光更迭，“坚守竹”见证了官兵们的坚守。巡逻回来的那晚，晚风中的阵阵蛙鸣悠长惬意。杨杰涛给韩思伟讲了很多扣林山的故事：扣林山的雨，一到冬天就猛而迅疾；扣林山的太阳花，太阳越烈开得越艳……
自那天以后，韩思伟就像变了一个人。“扎根扣林”四个字，也在他心里扎了根。每次巡逻第一个报名，每次比武都全力以赴……
唯有热爱，能抵御岁月漫长。守护南陲边防线，如雨蛙热爱山林，如繁星热爱苍穹——进退走留的抉择面前，上等兵服役期满，韩思伟递交了自己的留队意愿书。
这个从大城市出来的年轻小伙儿，选择将青春留给这片大山。
闲暇时，连队官兵喜欢坐在竹林，聊聊家乡，聊聊喜好。日落云海，天空被染成橘红色，守着大山，是什么让人无怨无悔？
老班长杨杰涛说，那应该是一种热爱。
“热爱，是扣林寨子里的一袋土豆，是路过那秧的一碗烤茶，是扣林主峰上的绿植，是跋山涉水时的目之所及，是巡逻归来时的心之所向……”寒风瑟瑟，离别的季节，扣林山太阳花却依然红如火。杨杰涛退伍了。
杨杰涛退伍离队的这天，韩思伟独自坐在竹林旁。竹叶被风吹响，勾起了他对班长的思念。晚上，他给老班长写了一封信，诉说着这座山给予的温暖与收获，信中还夹了一朵太阳花。
观察视角　高原哨兵的期盼
小小包裹，装着下一个春天
■刘大辉 邬 军

雪山下的团聚。
青藏高原一道不知名的褶皱中，西藏军区5592观察哨巍然矗立。放眼远望，雪山绵延，层云叠嶂，满目皑皑。下士黄新宇坚守在最靠前的战位上，风雪将他装扮成一个“雪人”。
云中响起鸣笛声，打破了与世隔绝的宁静。守哨官兵闻声走出房门眺望，眼神中闪着光。“这是春节前，最后一趟上送物资车了。”一声吆喝，哨楼前的空地上热闹起来。官兵视线尽头，一辆绿色货车在盘山路上爬坡。
5592观察哨，海拔高度决定了哨所的恶劣环境，这里没有夏天，四季滴水成冰。去年入冬以来，暴风雪一场接着一场，进哨的山路变成了“冰道”，驻守山下的连队派出推土机掀开冰雪，物资车跟在推土机后面一路跋涉。
这是一条满载希望的“冰道”。过冬供给，从这条路送到哨所官兵手中。最让人期待的，还是那些来自天南海北的包裹。每个取到包裹的日子，在官兵们心里都是过节。
“嫂子这次寄来的包裹有点袖珍，里面装着啥呢？”瞧着哨长潘洪帅手中的拳头大小的纸盒子，上等兵陈文有些好奇，挠着后脑勺，故意开起了玩笑。
潘洪帅小心翼翼地剪开纸盒，取出包装严实的花种，话语中满是惊喜：“以后啊，在这里安营扎寨的就不仅只有石头喽。”今年夏天，哨点建起新型板房，即使在寒冬，室内也保持着舒适的温度。花草怡心，在哨所呵护一树花开，成了许多官兵这个冬天的期待。
潘洪帅记得，他第一次上哨，这里只是一个临时点位。这些年山上的雪越下越大，昔日的临时哨点成了常驻观察哨，潘洪帅这个哨长也把“家”搬到了雪山上。为了让大家在新哨所温暖过冬，他带人平整场地、搭建哨楼，硬是在半年内让哨所面貌一新。
“把哨所当家建，我们才能在雪山上守得住、守得牢。”潘洪帅心里，这里的一山一石、一砖一瓦都牵系着使命。戍守贫瘠之地，兵心却不能荒芜，他要求大家每个人在哨所种花种菜，自己带头让妻子从网上遴选了第一批10余种适合高原生长的花种。
哨所有花，朵朵向阳。“等明年春天，我们一起和自己种的花合个影，到时候啊，我们每个人的笑容也就像这些花一样，合影后再做个大相框，把咱们的笑容留在哨所……”年终岁尾的总结会上，潘洪帅把自己的“构想”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西藏军区某部官兵节日期间包饺子。
“嘿，这个包裹看着不大，端着忒重！”下士王大炜听到有人喊话，当即冲到前排认领。手忙脚乱地撕开牛皮纸包裹，几本无人机操作书籍露了出来。
王大炜说，他是哨所“第九大员”——无人机操作员。今年，哨所配发了巡逻无人机，年初踏雪巡逻，面对山谷、悬崖等人力难巡守的险难路段，他这个“无人机新手”深感责任重大，“放飞无人机，巡航复杂地域不留盲区……我要尽快学起来，成为巡逻新能手。”
“新时代巡逻守防，既要向下扎根，还得向上攀登！”王大炜抱起一摞新书，往新建的图书室跑去。书架上已经规划了一片区域，摆放着各类专业书籍，他下定决心，要把这个封山期变成学习进步的黄金期。
当战友把一个沉甸甸的盒子递给二级上士王冲时，他的脸上已经笑开了花。坐在屋檐底下，王冲在战友的簇拥下拆开包裹。
真空包装的猪头肉、卤牛肉、火锅底料……还有两双喜气洋洋的绣花鞋垫。
王冲和妻子田珊珊两地分居，结婚多年，小两口聚少离多，遥远的小家是王冲心底最深的牵挂。这一刻，面对妻子的“爱心包裹”，两人虽然相隔千里，王冲心里却是暖意融融。
“集合，准备出发。”巡逻在即，整装点兵，官兵放下手中的包裹快速完成集结。此行去处是巡逻线上的险峻路段，哨长潘洪帅当仁不让站在排头，老兵王冲积极报名参巡，其他战友争着上线，不甘落后。
爬雪山、攀冰川、过隘口，走过日月轮回，走过秋冬更替……今日守哨，雪山不再严寒，心中满是期待和憧憬。小小包裹装着官兵心中的希望，也装着哨所的下一个春天。
来源：解放军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