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斥情绪漩涡的《姐弟》和凸显世界悲惨的《驴叫》

原创 耐观影 耐观影

本篇文章涉及两部主竞赛影片：阿诺·戴普乐尚导演，玛丽昂·歌迪亚主演的《姐弟》以及波兰大师导演杰兹·斯科利莫夫斯基的《驴叫》

电影海报
首先，我们国内最初把电影名翻译错了，翻成了《兄妹》，因为frère 和sœur两个词本身并不包含年龄差异的信息。基于对作品的尊重，本文中我们使用其正确翻译：《姐弟》。（而且笔者在撰稿时发现豆瓣条目已经将中文译名调整为了正确版本）
导演的双子主题之家庭

作为戛纳系的导演之一，阿诺·戴普勒尚Arnaud Desplechin的作品主要集中于两个方向，家庭矛盾，和情欲纠葛。《雷欧》（Léo）《国王与王后》（Rois et Reine）《属于我们的圣诞节》（Un conte de Noël）等属于前者，而《我的__生活》(Comment je me suis disputé... (ma vie sexuelle))，《被爱者》(L"Aimée)，《欺骗》（Tromperie）则对应于后者。
《姐弟》一片顾名思义，讲述了一对接近五十岁的姐弟的双人决斗故事，而且他俩似乎是导演的前作《属于我们的圣诞节》中姐弟角色的延伸改编。Alice（玛丽昂·歌迪亚 Marion Cotillard饰演）是演员，弟弟Louis（梅尔维尔·珀波 Melvil Poupaud饰演）是老师和诗人。二十多年来，他们因为之间的矛盾已经很久没有见面，甚至当他们的父母发生意外住院，他们无意中碰面的结果都是：Louis慌忙逃走，而Alice则直接应激反应——腿软晕倒在地。而当他们的父母去世时，姐弟俩将不得不再次见面。

玛丽昂·歌迪亚 梅尔维尔·珀波
来自诗歌的恶之美
戴普勒尚曾在采访中提到他成年后最热爱的就是诗歌与哲学。波德莱尔和魏尔伦对其影响很深。
毋庸置疑他的作品也很大程度上体现了波德莱尔的很多思考。被称为“恶魔诗人”的波德莱尔认为，美的定义千差万别，美不应该受到束缚，善并不等于美，美同样存在于恶与丑之中。
于是我们经常在戴普勒尚的作品中看到角色的离经叛道和对欲望的放肆追逐，有时甚至是单纯的恶的表达。由此他一直格外关注普通人的愤怒，怨恨和嫉妒。这种表达在《姐弟》也一脉相承：Alice与Louis互相憎恨，并毫不掩饰。至于两人交恶的原因始由，在影片中只有旁敲侧击的暗示，似乎最初来自于一个误会，然后由于两人的敏感倔强，开始的嫌隙被放大成为深刻的仇恨。
而且由于两人矛盾最初的成因没有清晰解释，两人之间的冲突成为一种抽离而独立的景观，又似乎浓郁饱满地凝聚于一个巨大的气泡之中，随时破裂的危险也让观众时刻提心吊胆。

电影剧照
湍急危险的情绪漩涡
辱骂，冷嘲，奚落一直充斥在Alice与Louis之间：Alice在餐厅里与Louis没说几句话就摔椅子走人；Alice在Louis的绶奖现场微笑着说：“我恨你”；Louis把前来悼念自己儿子的Alice及其丈夫愤怒地轰出家；Louis甚至把对Alice的恨转移到对Alice的13岁的儿子身上。两位角色的情绪表达浓烈而直接，这也与他们两者的职业特质（话剧演员和作家细腻敏感的性格）有所呼应。
不仅是有他们之间的情绪的互相表达，还有因为生活的重压导致他们深陷自身的情绪黑洞，随着剧情的推进他们在压力下不断被击垮，玛丽昂·歌迪亚饰演的Alice因为生活中的打击和重担选择向精神科医生寻求药物并不自制地滥用，而Louis则酗酒和借助毒品来麻痹自己。并且，情绪漩涡之中的生存与解脱也成了影片尝试探讨的主题。
脆弱男性&强势女性

电影剧照
在法国长久以来成熟的性别解放的文化背景下，强势女性向来是多位法国电影作者喜欢表现的主题。戴普勒尚曾说，特吕弗对他的主要影响有三点：男性的脆弱、女性强势、自传倾向。在戴普勒尚的多部作品中，这些也都有体现。
在这部影片中，Alice是众人眼中的成功女性，她瞩目的名誉使得弟弟一直在她的阴影之下生活，在接受采访时，她甚至说自己没有这个弟弟。而且似乎是Alice先触发了两者之间的仇恨并将其表达了出来。Alice还在与一位粉丝的交往中表现出强势保护他人的能力与倾向。
而弟弟Louis是两者之中那个耐不住性子，想要对这种矛盾的现状进行改变的一方，他主动给姐姐写信（虽然是为了不服而进行语言的攻击），还通过写书发表，公开攻击自己的明星姐姐。但也是他最先彻底崩溃，徘徊在自杀的边缘。与脆弱的Louis匹配的，他的妻子也是强势的女性，相遇的时候是她主动与Louis搭讪，并在Louis前往处理父母的特殊意外时，主动通过电话关心照顾Louis的身心健康，而且与Alice的见面时表现出对丈夫强势的维护。
总体来看，Alice和Louis两个角色具有着完整的弧光，随着伤痛遭遇的不断发生，人物的反应也有着细致的变化。
总结
往往是至亲之人由爱生出最深的恨。尽管中间点缀着些许温暖甜蜜时刻，这是一部无比严酷而折磨人的感性电影。
杰兹·斯科利莫夫斯基的《驴叫》
波兰导演兼编剧杰兹·斯科利莫夫斯基（Jerzy Skolimowski）导演出生于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毕业于波兰著名的罗兹国家电影学校，自《威胁的眼》（Oko wykol, 1960）以来执导了数十部作品。他于1962年为罗曼·波兰斯基（Roman Polanski）导演的处女作《水中刀》（Nóz w wodzie）担任编剧。作为导演，《死神的呼唤》（The Shout, 1978）获得了第31届戛纳国际电影节评委会特别奖。他于1982年拍摄的“波兰六重奏”《月光》（Moonlighting）被《纽约时报》评为“最好的流亡电影之一”。
年轻观众可能更熟悉他的作品《与安娜的四个夜晚》（Cztery noce z Anną, 2008）。今年84岁高龄的斯科利莫夫斯基作为本届戛纳电影节最年长的导演，带着他的长篇《驴叫》（EO）第六次入围戛纳电影节主竞赛单元。

杰兹·斯科利莫夫斯基（Jerzy Skolimowski）
本片是对布列松导演的《驴子巴特萨》（Au hasard Balthazar, 1966）的改编与致敬。这两部影片都从一头驴的单纯视角出发，讲述了它遇到不同人的喜怒哀乐与自身命运的交织，用动物不加任何评判的目光审视人的善与恶。《驴子巴萨特》更像是一部围绕驴的记述，而《驴叫》则更加有实验色彩和视觉冲击。《驴叫》全片在波兰和意大利取景拍摄，可以算作是一部颇具当代特色的“公路片”。
影片聚集了众多实力演员，如在《索莱》（Sole, 2019）中饰演怀孕少女的新生代演员桑德拉·德拉兹马尔斯卡（Sandra Drzymalska），还有文艺片女神伊莎贝尔·于佩尔（Isabelle Huppert）倾情助阵。

电影海报
影片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绝对的视听实验，红色的光影闪烁，向我们展示了桑德拉饰演的马戏团驯兽师卡珊德拉（Kasandra）与主角驴EO的亲密关系。流亡正式从它所属的波兰马戏团解散开始，EO辗转于山野和城市，它所遭遇的每一个人都是现实社会的缩影，人世间的善与恶无关阶级和地位。也正是因为动物无法伪装自己的真实反应，才能够凸显出世界虚伪冷酷的一面。影片中鲜少出现对白，且几乎全是波兰语，对于不熟悉这个语言的观众来说，我们与这头驴别无二致，只能闪烁着眼睛任凭世界发生。

电影剧照
电影起初带给我们的是关于命运的思索，从马戏团解散到进入农场或者再到类似屠宰场的地方，EO是被动的，包括几次在路边被路人“解救”，它的命运一直由人类掌控。比如它被动物保护者解救而误入球场，为一支足球队带来幸运胜利的同时也无意中挑起了两队的恩怨纠葛。庆功的聚会上众人围绕着EO舞蹈欢呼，冲它吞云吐雾，它在人群中感受到了不同于主人卡珊德拉的善意，随后众人却被失败一方报复索命。还有它被喜欢摇滚乐的货车司机带走作伴，司机乐善好施却被人割喉毙命。
命运翻覆，在导演急促旋转的镜头下只有EO的眼睛保持着清澈。它也是极其主动的，片头马戏团最后的演出成为EO内心最真挚的记忆，每一次绝望的困囿都会唤醒它对卡珊德拉的想念，给它冲破牢笼穿破黑暗的力量，穿越丛林面对狼群和追击，抑或是从人群中抽离，它的出走反而阴差阳错地改变了自己的命运。我们跟EO一样，都因爱而活着，都在不断逃脱，向着自由行进着。这也是影片最触动我的地方。

电影剧照
《驴叫》并没有将篇幅集中在人与驴的交互上，大部分时间它只是出现在镜头前做自己的事情。就在我们旁观驴旁观世界的时候，观众的身份好像潜移默化地改变了。影片之初的观众还在与人类共情，还能够尽量理解人类的行为活动。而随着EO的流亡游荡，我们的人生好像被缩放到了这短短八十多分钟里，我们难道不也是在这空荡荡的人世间流浪吗？海报中EO站在水库的桥上，它也许不明白人的善与恶从来都不会单独存在，但它比许多人都要明白，是爱让存在有了方向。

电影剧照
作者: 程志前, 千禾
排版: 陈晓珩
审稿: Malague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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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充斥情绪漩涡的《姐弟》和凸显世界悲惨的《驴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