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侵、暴力和讹诈的腐败警察酿风潮，黑帮趁火打劫，尼日利亚乱了

10月20日，夜色深沉，拉各斯的街头却灯火如昼，但这座尼日利亚甚至整个非洲最大的都市，却陷入骚乱之中。
抗议者的狂呼...
橡皮子弹的枪声和催泪弹的爆炸声...
以及尼日利亚的国歌在这座拥有二千万人的大都市的夜空中震彻响起！
烟雾弥漫。
一场规模浩大，旨在抗议腐败警察的集会示威正在这座新兴大都会进行。

人们愤怒于尼日利亚警务系统的腐败，受够了警察以各种名义的性侵、当街无故施暴和钓鱼执法。
这是尼日利亚人自2017年以来针对腐败警察非法行径的一次总宣泄。
四月的非洲，春风迎面。
但对于34岁的科菲·巴特尔斯（Kofi Bartels）而言，2019年的这个月份充满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供职于当地电视台的科菲，是一名记者，在去年四月的一天他在一次拍摄中，不小心目睹了尼日利亚臭名昭著的反抢劫特警队的一次非法暴力，三名反抢劫特警在当街围殴一名路人，当时情由虽然未知，但深知这些反抢劫特警“治安无能，扰民逞能”的科菲和他的三名同事，决定将摄像机对准了施暴的场景。

“他们将一直我压迫在地上，我因为膝盖肿胀而挣扎了一下...”
“紧接着，他们轮流开始对我打耳光，每人一次，每轮六人...”
事后证明无辜的路人，如此在社交平台上将自己的遭遇公之于众。
但这类事情，在尼日利亚发生的太多了，很快这一则新闻就淹没在无穷无尽的信息滚流之中，就像历史的尘埃一样，很快为世所淡忘。

事实上，这一次针对腐败警察的抗议，就是因为十月上旬的一则视频。
视频的内容显示在尼日亚三角洲地区的一名无辜路人，莫名引得反抢劫特警围殴，最终身死当场。
这条视频在社交媒体上引发了尼日利亚人的情绪共鸣，才最终酿成了如今波及尼日利亚全境的广泛抗议。

2016年国际观察组织秘密访问了位于尼日利亚首都阿布贾的一处反抢劫特警居留中心。
超过130名被拘留者拥挤在狭小的扣押房中，他们其中大部分的罪名都是“网络犯罪”或者“在线欺诈嫌疑犯”。
可能你会感到惊讶，为什么经济不发达、土匪出没和抢劫司空见惯的尼日利亚，在押犯罪者居然会以诈骗者为多？
因为不管是当街施暴还是殴人致死，起因都是因为尼日利亚的腐败警察“钓鱼执法”所致。

在反抢劫特警队因为拥有宽松的执法权限，这导致他们往往会选择隐藏在偏僻的角落或者小树林里，等到目标出现，他们在一涌而出，进行执法。
而目标则往往是拥有汽车、笔记本或者智能手机的年轻人。
拥有这些设备的年轻人不仅家境收入不错，而且往往涉世浅薄，要么易于罚款，要么容易激怒继而引得“袭警”，他们可以堂而皇之的扩大执法权限。
当然最为关键的是，他们的智能手机和笔记本里，总有一些“涉罪言论”。

作为尼日利亚首都阿布贾新兴富裕阶层一员的奥萨斯·奥萨雷丁（Osas Osaretin），就因为驾车前往了“不符合身份”的Wuse批发市场，而被当地值守的反抢劫特警视看中，以“搜查”之名将他扣下，并拿走了他的智能手机，成功的找到了“非法言论”，痛罚了他整整三十万奈拉，折合约750美金——相当于尼日利亚人均GDP的三分之一。
尼日利亚的经济在全球化中崛起，如今已经超过南非，成为了非洲最大的经济体，但贫富悬殊、地区不平衡和人均GDP仍处于低位，使得尼日利亚治安堪忧，该国北方不仅土匪横行，甚至还存在分裂主义。
而南方各州虽然地处产油区再加上河流纵横，经济得到了充分发展，这也使得人口聚集，治安恶化。
正是为了应对新世纪以来随着经济发展而恶化的治安和土匪横行的局面，尼日利亚联邦反抢劫特警队才逐渐从拉各斯蔓延遍设于该国一都三十六州。

国际组织秘密访问的阿布贾反抢劫特警拘留中心里的嫌犯，大部分都是当场无力缴纳罚款，等待家人来缴纳罚款的人亦或者直接就拒绝缴纳罚款的人。
为了促使在押者缴纳罚款或者加快进度，在这处拘留中心里，还盛行着“体罚”，包括故意饥饿、殴打、演习射击和模拟处决。
奥萨斯就因为身份没那么多现金，就扣留在拘留中心，一直等到他富有的父母缴纳了罚款，才得以从此处脱身。
他的父母因为来的够快，他因此没有受到多少心理的创伤。
莫名身陷牢笼虽然不是一件好受的事情，但相对死亡和强暴来说，还处于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自新冠大流行以来，尼日利亚的警队权力得到了极大的加强，而本就腐败横行的警务部门因此丑闻迭出。

一名孕妇仅仅因为在隔离封锁期间没有口罩可佩戴，就外出购买食物就遭到拘留，并在此期间流产。
一名年轻的寡妇因为没有佩戴口罩，就搭乘城际大巴，在中途被警察扣下，腐败警察将她带到宾馆，以羁押、罚款和她的生命相威胁，迫使她就范，然后强暴到天色黎明。
一家连锁药店虽然根据防疫条例能够继续经营，但其中的药剂师和工作人员却依然被警队以“违反防疫条例”为由，每人罚款了两万奈拉。

滥用权力、钓鱼执法、威胁敲诈，如此种种近一个世纪以来，就困扰着尼日利亚，而自新世纪尼日利亚联邦反抢劫特警队遍布尼日利亚全境后，更是变本加厉，情形每况日下。
尼日利亚的人们忍无可忍，最终也就有了这一次抗议风潮的发生。
民众和警方的冲突，让至少12名示威者死于当晚。
这不是尼日利亚这场“抗议腐败警察的风潮”头一次造成伤亡，自上周抗议活动发生以来，尼日利亚全境内有超过51名平民丧生，警察和军士也死伤颇多。

然而令人皱眉的是，在本轮抗议发生之后不久，尼日利亚当局，从政府高官到警务系统都出面澄清了改革的决心。
甚至面对愈演愈烈的抗议风潮，尼日利亚现任总统穆罕默德·布哈里（Muhammadu Buhari）强势宣布解散丑闻等身的联邦反抢劫特警队。
但不管是警方宣布改革还是总统解散联邦反抢劫特警队，却都无助于平息事态。
原因，倒也很简单，尼日利亚人并不相信以上空口之言。

要知道尼日利亚联邦反抢劫特警队乃至于整个警察系统，自新世纪以来已经因为大规模抗议而“宣称改革”累计达四次之多，可最后都依然如故，甚至情况更为严重。
说到底，还是因为尼日利亚的治安十分堪忧，无论州府还是联邦政府，都不得不赋予警队基层宽泛权力，以求及时处置犯罪，遏制治安恶化的泛滥。
在尼日利亚卡杜纳州，仅今年上半年就有366人丧命于土匪之手。
扩展到整个北方，死于土匪枪下的人数则超过1100人。

但基层警员收入微薄，工作风险却十分之高，一旦殉职又缺少后续保障，风险收益不成正比之下，又缺少程序钳制和监察，自然难免腐败滋生。
以承诺反腐败而胜选的现任尼日利亚总统在呼吁了多日和平却一无所获后，只能一面要求警方保持克制，并一面警告民众不要让抗议“被暴徒挟持”。
因为随着抗议的爆发，骚乱逐渐酿成，在拉各斯竟然有黑帮趁火打劫，酿成一场城市灾难...
拉各斯Ikoyi街区的伊可伊监狱遭到黑帮袭击，警方和黑帮发生枪战，导致两栋政府大楼被损坏，大量私人车辆被毁坏...
而如今，尼日利亚的乱局依然继续。

抗议者们要求，不仅仅只是废除联邦反抢劫特警队，更要求收束警方权力，设置更多有效程序，保证程序正义在警方执法中得以践行。
一面是经济迅速发展下，尼日利亚新兴都会的崛起，市民倍受腐败警察之扰，而另一面则是北方各州乃至南方产油区城市里横行的土匪和黑帮，政府需要警队拥有足够的现场处置权力...

但尼日利亚的警务问题并非无解，从本质上来说这其实是尼日利亚政府服务没有跟上社会发展带来的矛盾，这是很多发展中国家在经济高速发展中常见的问题，可以说是“蜜糖中的苦涩”。
个别警察的腐败可以依靠警务任务追踪系统来解决，民事任务同步录像和录音，是早就在先进国家践行的可靠警务执行监控体系，只要有投诉，就能快速回溯，解决腐败问题。
而至于尼日利亚根深蒂固的腐败土壤，则有待布哈里总统高屋建瓴了，毕竟他能够胜选，依靠的主要就是“反腐承诺”。

这或许也是南非落于尼日利亚之后的原因，后者虽然乱象频出，但整个社会都在面对问题，并寻求解决问题的方法，试图完成进步。
出现问题不可怕，可怕的是将问题推诿于人。
尼日利亚真是让人刮目相看，至于抗议中出现一些死伤，对于一个治安恶劣的国家来说，警察在如此乱局中势难周全，并非不可理解。
就连堂堂美利坚不也在“弗洛伊德之死”的全美连绵抗议中，出现不少死伤吗？况乎万分不及的尼日利亚呢？
进步，总是需要有一些的代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