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维：发现桃花源

《桃源行》，这是有史以来第一首专题歌咏桃花源的诗，在王维以前的四百多年里，从来没有一个诗人这样热烈地赞美桃花源，把它当作人生的终极归宿。而根据诗题下面诗人的原注，这时候王维只有十九岁，也还没有考上进士。诗中云：
渔舟逐水爱山春，两岸桃花夹去津。
坐看红树不知远，行尽青溪不见人。
山口潜行始隈隩，山开旷望旋平陆。
遥看一处攒云树，近入千家散花竹。
樵客初传汉姓名，居人未改秦衣服。
居人共住武陵源，还从物外起田园。
月明松下房栊静，日出云中鸡犬喧。
惊闻俗客争来集，竞引还家问都邑。
平明闾巷扫花开，薄暮渔樵乘水入。
初因避地去人间，及至成仙遂不还。
峡里谁知有人事，世中遥望空云山。
不疑灵境难闻见，尘心未尽思乡县。
出洞无论隔山水，辞家终拟长游衍。
自谓经过旧不迷，安知峰壑今来变。
当时只记入山深，青溪几曲到云林。
春来遍是桃花水，不辨仙源何处寻。
很明显地，这是一篇诗歌版的《桃花源记》，一唱三叹，对于世外桃源充满向往之情，可以说是对桃花源的深情讴歌与由衷礼赞。《桃源行》总共三十二句，是一首长篇的古诗，诗题上用的“行”字，表明它属乐府的血脉，但乐府古诗里并没有《桃源行》这样的旧题目，可见这个题目是王维首创的，为的就是要凸显他对桃花源的重视，以他的绝世才能为这个永恒的乐园量身打造出一个空前的、崭新的诗歌篇名，而《桃源行》就成为第一首专门歌咏桃花源的诗篇。
依韵脚的指示，全部分为七段，每一段换韵的时候都使用逗韵，所以读起来更加流畅宛转。内容上，则是亦步亦趋地跟着陶渊明的《桃花源记》，从渔人沿着溪流发现了桃花源，遇到其中与世隔绝了几百年的居民，彼此展开了对话，才知道这是一个外界一无所知的人间乐园，也就是所谓的世外桃源。最后渔人回到自己的世界，却再也回不去了，那一场世外桃源的邂逅，简直就是一场梦境，从此定格在记忆里，也成为后世的有心人精神上永恒的乡愁。

《桃源行》与《桃花源记》
让我们把诗歌和游记比对来看，从中可以彰显出王维的慧眼和慧心。
诗篇一开始的“渔舟逐水爱山春，两岸桃花夹去津。坐看红树不知远，行尽青溪不见人”，这是第一段，意思是说渔舟沿着溪水前进，渔夫心里很喜爱春天里的山林，两岸盛开着桃花，中间夹着河水依然流淌的古老渡口。一路欣赏红花点缀的绿树，不知不觉走了很远的距离，一直走到清溪绿水的尽头，都没有见到人的踪影。这一段对应的是《桃花源记》里所说的：“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渔人甚异之；复前行，欲穷其林。”
这算是破题，先铺陈了美丽的山水，盛开的桃花生意盎然，满目缤纷，让人沉迷其中，浑然忘我，这才能在无意之间巧遇桃花源。其实，无论是陶渊明还是王维，都极力追求这种忘我的心灵境界，因此，《桃花源记》所说“忘路之远近”的“忘”，以及《桃源行》所说“坐看红树不知远”的“不知”，就是渔夫可以进入乐园的真正关键。
到了第二段，便出现了转折。这个没有心机的渔夫，一路沉醉在春天的桃花景色里，到了树林尽头的水源深处，才突然发现一个小小的山洞，王维接下来便说：“山口潜行始隈隩，山开旷望旋平陆。遥看一处攒云树，近入千家散花竹。樵客初传汉姓名，居人未改秦衣服。”前四句的意思是，渔夫进入狭小的山洞口，只能弯腰潜行，一开始是曲折幽深的穴道，再往下走，山就开阔了，展现出一望无际的旷野和平坦的陆地，远远地望过去，有一个树木蓊郁如同云层聚集的地方，走近一看，那是一个有千户人家的村落，其中还散布了花木和翠竹，是一个美丽而宁静的去处。
这一段对应的是《桃花源记》里所说的：“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便舍船，从口入。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土地平旷。”原来这个地方其实和一般的农村相差无几，唯一最特别的地方就是它与世隔绝，所以没有历史变化所带来的痕迹，这一点从接下来的两句就显示了出来。
“樵客初传汉姓名，居人未改秦衣服”这两句，樵客，也就是樵夫，这里指的是渔夫。他作为一个不速之客，先是向当地人通报自己的汉代姓名，可居民穿戴的还是秦朝的服饰，并没有改变。这对应的就是《桃花源记》里所说的：“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陶渊明所说的“悉如外人”，指他们的衣服都像外人，也就是化外之人，不同于魏晋时期中土人士的装扮，可见他们是多么地与世隔绝。
于是王维在第三段便特别描写桃花源的宁静安详，说：“居人共住武陵源，还从物外起田园。月明松下房栊静，日出云中鸡犬喧。”这一段对应的是《桃花源记》里所说的：“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而王维略做了一点调整，写得更优美了，他说这些居民一起住在这个位于武陵的桃花源，另外从世外营造了田园，日子过得平和、美好，夜晚时在明亮的月光下，掩映在松树间的房舍一片宁静，等到日出时分，白云生处的鸡犬纷纷啼鸣吠叫，把周围反衬得更加安详，从此开始新的一天。
可是，这一片维持了六百年的宁静安详，突然间被一个陌生的不速之客打破了，这个渔夫对他们来说，应该像是一个异时空的外星人吧，奇装异服，又姓名怪诞。果然，桃源中的人对渔夫非常好奇，这就进入了第四段。
这一段的前两句先说明这个突兀的惊扰状态：“惊闻俗客争来集，竞引还家问都邑”，大家惊讶地听说从外面的俗世来了一个客人，于是争着来到他身边，会集成群，也竞相邀他回家，询问外边大都市的状况。这两句对应的是《桃花源记》里所说的：“见渔人，乃大惊，问所从来，具答之，便要还家，设酒杀鸡作食，村中闻有此人，咸来问讯。……余人各复延至其家，皆出酒食。”渔夫成了炙手可热的客人了，这种热诚，不也是农村田舍最浓厚的人情吗？
就这么闹哄哄过了一天，渔父休息了一夜以后，又到了第二天，“平明闾巷扫花开，薄暮渔樵乘水入”，同样宁静的一天又开始了，清晨时巷子里家家户户打扫花径，等到黄昏时分，渔夫、樵夫就乘船顺着溪水回到村里。可以说，渔夫见证了桃花源的一天，而这一天也等于是几百年来的每一天，日复一日，只有永恒的宁静与和谐。这样与世隔绝的世界，岂不是人间仙境？
但若非渔夫偶然闯入这里，谁能知道世界上居然有这样的人间仙境呢？而这一座世外桃源却又是偶然开创出来的，于是王维在第五段就说：“初因避地去人间，及至成仙遂不还。峡里谁知有人事，世中遥望空云山。”想当初，这些人会来这里成家，是因为要躲避乱世，才离开红尘人间，从此以后，子孙一代又一代天长地久地隐居在这个峡谷，就变得像神仙一样，再也不想回到人间了。很明显地，这一段对应的是《桃花源记》里所说的：“自云先世避秦时乱，率妻子邑人，来此绝境，不复出焉；遂与外人间隔。”
既然两相隔绝，于是彼此都各自为生，变成了两条并行线。可想而知，一方面是“峡里谁知有人事”，桃源中人对于山谷以外的世界已经沧海桑田，改朝换代，历经了多少的战乱杀戮，一定是感叹又惋惜。这对应的是《桃花源记》里所说的：“问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此人一一为具言所闻，皆叹惋。”而另一方面，渔夫见证了这一段山中传奇，更是赞叹不已，要不是他亲身来到这里，又怎能想象世上还有这样的一个世外桃源呢？所以下面接着说：“世中遥望空云山。”意思是在一般尘世中，有谁会知道这个峡谷里居然有人居住、有故事，如果从外面的世界遥望这座山谷，只能看到云雾缭绕的山峦，静静地躺在远方，只有云去云来，聚散分合。
渔夫的偶入，让两条并行线有了一次短暂的交会，擦出了瞬间的火花，照耀出这座桃花源如仙境般的美好。只可惜，渔夫毕竟是一个陌生的异乡人，从哪里来，也注定要回哪里去。于是分别的骊歌悠悠奏起，第六段就展开了赋归的主题。前四句先说：“不疑灵境难闻见，尘心未尽思乡县。出洞无论隔山水，辞家终拟长游衍。”意思是说，他虽然眼见为实，并不怀疑这个灵境是难以见闻的、虚构的地方，但是他的心还是羁留在尘世里，没有脱尽牵绊，于是怀念起家乡了，不在乎出了洞口以后隔着千山万水，归途漫漫，他终究还是打算要告辞回家，踏上漫长的返乡旅程。

这一段对应的是《桃花源记》里所说的“停数日，辞去”，这可以说是两篇作品对应的关系里，比例最悬殊的，王维用了四句二十八个字来发挥陶渊明的五个字，很明显地，这是王维很重视的地方。从人情来说，虽然渔夫必定要回到自己的地方，但那又是一种怎样的心情？陶渊明用散文写成的游记里并没有提到，却在王维的诗笔下细腻地刻画出来了，原来，桃花源再美、再好，毕竟不是自己的家，哪里值得多留一会儿呢？这不就是王粲《登楼赋》里所说：“虽信美而非吾土兮，曾何足以少留！”一语道中人心之常，渔夫也没有例外。
然而矛盾的是，想回家的渔夫又不忍割舍这座偶遇的桃花源，也算是一种贪心。于是渔夫起心动念，在回去的路上沿途做了记号，以便下一次来还可以按图索骥，再回到这里。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结果竟然是“自谓经过旧不迷，安知峰壑今来变”，渔人自以为这一条曾经走过的旧路不会迷路，哪里知道山谷已经发生了变化，现在再也找不到途径了。这第六段的最后两句，对应的就是陶渊明所说的最后一段，所谓：“既出，得其船，便扶向路，处处志之。及郡下，诣太守说此。太守即遣人随其往，寻向所志，遂迷不复得路。”
这里又出现第二个比较大的差别了。陶渊明只是客观地指出失落的事实，《桃花源记》就结束在冷冰冰的语气里，好像在说：没有就是没有，找不到就是找不到，如此而已。甚至其中还有一点点调侃、讽刺的意味，让这些有心人吃闭门羹，等于是作弄世人的庸俗，所以不再给他们机会了。
可是，王维并没有停留在这个客观的事实上，《桃源行》额外加上了一段尾声，充分表现出一种迷离怅惘之感。王维说：“当时只记入山深，青溪几曲到云林。春来遍是桃花水，不辨仙源何处寻。”到了这里，王维已经化身为那个渔夫了，他一心一意真诚地热爱着桃花源，并不是那些想要到山中观光猎奇的俗辈，所以对于迷路不得复返由衷地感到失落。
他的脑海里只依稀记得进入深山中，沿着碧绿的溪水绕了几个弯儿，才抵达云山深处的桃花林。而现在又是春天了，到处依然都是满溢的溪水，水面上漂浮着缤纷的落花，但却再也找不到桃花源在哪里，不知道要到何处才能再找到这座世外仙境。
经过这么一对比，可见王维的《桃源行》果然是诗歌版的《桃花源记》，整个叙事结构一模一样，看起来只有特别增加渔夫思乡，以及复返不得的心情，其他大体相同。但是，如果只是把散文版的《桃花源记》改写成押韵的诗歌，这一点本身并没有太大的意义，甚至还会有人以为王维在东施效颦。当然这种看法是错误的，清代吴乔在《围炉诗话》中曾说：“意思，犹五谷也。文，则炊而为饭；诗，则酿而为酒也。”那么，王维对《桃花源记》的提炼和升华，正是把饭变成酒的魔术，因此把桃花源变得更精醇、更纯净。
早熟天才的精神原乡
比单纯的诗歌艺术更重要的是，从文学史、生命史的深层意义来看，这篇《桃源行》的价值堪称是无与伦比，有几个非常重要的地方。
首先，这首诗篇是诗歌史上，第一篇以桃花源为主题的诗歌，也就是说，王维是开创桃花源专题歌咏的第一人。
你可知道，现代人觉得陶渊明很伟大，但其实陶渊明在他的时代并没有受到重视，死了以后一样地寂寞，没有几个人注意到他。从陶渊明一直到王维，历史已经度过了大约三百年，这期间有多少诗人、多少诗篇，但是居然没有一首诗是对桃花源的专题歌咏，这就说明陶渊明整整沉寂了三百年，并不受重视的事实。可是也正因为如此，王维的这一首诗就意义重大了，他得要有多么锐利的眼光、多么强烈的热爱，才能把桃花源的美好提升出来。在王维之前，可没有人有这样的眼光、这样的热爱。
当然，严格地说，在王维之前，并不是完全没有人提到陶渊明或桃花源，只是提到的诗人寥寥可数，而且提到的时候最多也只是在诗里面简单带过一笔，可以说只是蜻蜓点水，无足轻重。相较之下，王维却是以专题的方式，以古诗的长大篇幅，深情款款地歌咏那个桃花源，这是前所未见的创新，代表了王维确实是陶渊明的知音，把陶渊明苦心塑造出来的理想世界给发扬光大。
所以说，王维是发现桃花源之重要性的第一个人，因此也可以说，王维也就是发现陶渊明、发现桃花源的第一大功臣，自他以后，陶渊明、桃花源开始变成了唐朝诗人所热衷的素材，可见，开发桃花源王维真是功不可没。就这一点来说，已经足以显示王维的眼光非凡，能够见人所未见，更证明他是一个了不起的天才。
《桃源行》第二个值得注意的价值，就在于从诗人的生命史来看，具有这样非凡眼光、非凡才能的王维，当时竟然只有十九岁。试想，多少诗人一辈子写不出这样的《桃源行》，而王维却在十九岁的少年时期，就交出了足以压倒群贤的亮丽成绩，可见他确实是一个真正的天才。

但是，除了天才的证明之外，最值得我们考虑的是王维的性格特质。当时他一个人待在长安，也还没有参加科举考试。而在这种情况下，王维却写出了这首诗，就呈现出两个与众不同的特点：
第一，从一般常理来说，一个人在生命史上的早期阶段，大都是比较积极进取、奋发向上的，尤其又有仕途上面的追求，因此会关心、会考虑的，往往偏向于世俗中的事务，甚至就聚焦于荣华富贵的官场。何况以王维当时的表现，他周旋在长安的名利场中，与王公权贵互动频繁，深受青睐，还常常出入薛王、宁王的府宅，是大家都扫席以待的贵客。以这样的年纪和处境而言，如果他热衷功名权位，也算是顺理成章。
但王维却偏偏不是如此，他居然默默地写出对世外桃源的向往，这就更证明了王维本质上完全不是一个世俗中人。正如明朝袁中道《答钱受之》所言：“夫处繁华之中，而不忘清净之乐；居寂寞之中，而勇断繁华之想者，此自是一种上根上器，不易得也。”尤其不可思议的是，此一“繁华中不忘清净之乐”“寂寞中勇断繁华之想”的境界，王维在十九岁的时候就已经完全达到了，并且具体化为诗歌中的仙源灵境，足见王维确实天生就拥有一种不易得的“上根上器”。
至于少年王维写出这首诗的第二个特点，就在于：从时代的意义来看，当王维深情歌咏这样一个世外桃源的时候，也正是唐玄宗在位期间所开启的开元盛世，写这首诗的时候是开元七年，整个大唐帝国激荡着一片热烈昂扬的情绪，盛世的光辉振奋了大家的心志，大家都想要积极入世建功立业。确实，一个这样蒸蒸日上的大时代，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不是那么容易可以遇到的，谁不会被那样的气势给感染呢？于是，大家都摩拳擦掌，想要充分地实践自己的才能，而且出将入相又是当时文人的最高理想，所以，王维的现实成就是可以期待的。
然而，奇特的地方就在这里，当开元盛世翩然降临，一干才智过人之士，无不准备奋力表现，因而形成了一个积极入世的时代大合唱，大家纵情放怀高歌，但是，王维却是那么地不同，当时他还是那么年轻，却已经游离在时代的主旋律之外，悠悠独唱着另类的心声，这不是非常与众不同吗？何况，以他的能力来说，功成名就简直是轻而易举，为什么他偏偏不为所动，反而去歌咏一个世外桃源呢？
由此可见，年纪轻轻的王维，心中早就存在着一个坚定的指南针、北极星，指引着他追求一个出世的方向，让他找到了陶渊明的桃花源，而且依照自己的性格去打造出一个脱俗的理想世界。
陶渊明的桃花源是一座标准的农村，“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居民还会杀鸡作食来招待客人，完完全全是田园的生活景观。而王维笔下的桃花源虽然也写到了田园、鸡犬，却只是点到而已，整体上完全没有一丝泥土的气息，甚至带有一点仙境般的不食人间烟火。可以说，通过灵境、仙源的想象，以及桃花水的洋溢弥漫，整个意境就是一片永恒的宁静与和谐，这，就是王维终其一生所向往的心灵境界。
这就是令人赞叹的地方，你不能不承认，王维确实是一个早熟的天才，也是一个与生俱来的高僧，他的深情转化到了表面以下的底层，深水静流，所以一般只喜欢“春蚕到死丝方尽”之类诗句的读者，就不是很容易体悟得到。而他的“人间出世心”更远离了人间，也因此对陶渊明慧眼独具，成为第一个全心追寻桃花源的伯乐，在他的重新打造之下，这个世外桃源无血气、无烟火气的污染，成为他终其一生所向往的理想世界。
而这一座不食人间烟火的桃花源，就是王维的精神原乡，也是他永恒的人生归宿，就因为他心里始终住着这一座桃花源，像定了锚一样，所以从来不会在红尘中迷路。对世间的纷扰动荡也就淡然处之，无动于衷，即使风雨潇潇、穿林打叶，他依然心平气和、悠然自在，默默聆听上天的启迪。这就是王维会发现桃花源的人格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