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推!《空山灵雨》是难能可贵的佳作!
2023-05-04 来源:飞速影视
今日推荐:《空山灵雨(中小学生必读丛书)》 作者:许地山。搜索书名开始观看吧~

-----精选段落-----
上编空山灵雨
芳哥实在以红儿所说底话是千真万真底,看今天底光景,可就教他怀疑了。他说:“哦,你底话也是不准底!我这时才知道丢了你底东西不算丢了你,真把你丢了才算。”
我哥哥对红儿说:“无意底话倒能教人深信:芳哥对你底信念,头一次就在无意中给你打破了。”
红儿也不着急,只优游地说:“信念算什么?要真相知才有用哪。……也好,我借着这个就知道他了。我们还是到蔗园去罢。”
我们一同到蔗园去,芳哥方才底忧郁也和糖汁一同吞下去了。
头发
这村里的大道今天忽然点缀了许多好看底树叶,一直达到村外底麻栗林边。村里底人,男男女女都穿得很整齐,像举行什么大节期一样。但六月间没有重要底节期,婚礼也用不着这么张罗,到底是为甚事?
那边底男子们都唱着他们底歌,女子也都和着。我只静静地站在一边看。
一队兵押着一个壮年底比丘从大道那头进前。村里底人见他来了,歌唱得更大声。妇人们都把头发披下来,争着跪在道旁,把头发铺在道中,从远一望,直像整匹底黑练摊在那里。那位比丘从容地从众女人底头发上走过,后面底男子们都嚷着:“可赞美底孔雀旗呀!”
他们这一嚷就把我提醒了。这不是倡自治底孟法师入狱底日子吗?我心里这样猜,赶到他离村里底大道远了,才转过篱笆底西边。刚一拐弯,便遇着一个少女摩着自己底头发,很懊恼地站在那里。我问她说:“小姑娘,你站在此地,为你们底大师伤心么?”
“固然。但是我还咒诅我底头发为什么偏生短了,不能摊在地上,教大师脚下底尘土留下些少在上头。你说今日村里底众女子,哪一个不比我荣幸呢?”
“这有什么荣幸?若你有心恭敬你底国土和你底大师就够了。”
“咦!静藏在心里底恭敬是不够底。”
“那么,等他出狱底时候,你底头发就够长了。”
女孩子听了,非常喜欢,至于跳起来说:“得先生这一祝福,我底头发在那时定能比别人长些。多谢了!”
她跳着从篱笆对面底流连子园去了。我从西边一直走,到那麻栗林边。那里底土很湿,大师底脚印和兵士底鞋印在上头印得很分明。
疲倦的母亲
那边一个孩子靠近车窗坐着,远山,近水,一幅一幅,次第嵌入窗户,射到他的眼中。他手画着,口中还咿咿哑哑地,唱些没字曲。
在他身边坐着一个中年妇人,去着头瞌睡。孩子转过脸来,摇了她几下,说:“妈妈,你看看,外面那座山很像我家门前的呢。”
母亲举起头来,把眼略睁一睁;没有出声,又支着颐睡去。
过一会,孩子又摇她,说:“妈妈,‘不要睡罢,看睡出病来了’。你且睁一睁眼看看外面八哥和牛打架呢。”
母亲把眼略略睁开,轻轻打了孩子一下;没有做声,又支着头睡去。
孩子鼓着腮,很不高兴。但过一会,他又唱起来了。
“妈妈,听我唱歌罢。”孩子对着她说了,又摇她几下。
母亲带着不喜欢的样子说:“你闹什么?我都见过,都听过,都知道了;你不知道我很疲乏,不容我歇一下么?”
孩子说:“我们是一起出来的,怎么我还顶精神,你就疲乏起来?难道大人不如孩子么?”
车还在深林平畴之间穿行着。车中的人,除那孩子和一二个旅客以外,少有不像他母亲那么酣睡的。
处女的恐怖
深沉院落,静到极地;虽然我的脚步走在细草之上,还能惊动那伏在绿丛里的蜻蜓。我每次来到庭前,不是听见投壶的音响,便是闻得四弦的颤动;今天,连窗上铁马的轻撞声也没有了!
我心里想着这时候小坡必定在里头和人下围棋,于是轻轻走着,也不声张,就进入屋里。出乎主人的意想,跑去站在他后头,等他蓦然发觉,岂不是很有趣?但我轻揭帘子进去时,并不见小坡,只见他的妹子伏在书案上假寐。我更不好声张,还从原处蹑出来。
走不远,方才被惊的蜻蜓就用那碧玉琢成的一千只眼瞧着我。一见我来,他又鼓起云母的翅膀飞得飒飒作响。可是破岑寂的,还是屋里大踏大步的声音。我心知道小坡的妹子醒了,看见院里有客,紧紧要回避,所以不敢回头观望,让她安然走入内衙。
“四爷,四爷,我们太爷请你进来坐。”我听得是玉笙的声音,回头便说:“我已经进去了,太爷不在屋里。”
“太爷随即出来,请到屋里一候。”她揭开帘子让我进去。果然他的妹子不在了!丫头刚走到衙内院子的光景,便有一股柔和而带笑的声音送到我耳边说:“外面伺候的人一个也没有;好在是西衙的四爷,若是生客,教人怎样进退?”
“来的无论生熟,都是朋友,又怕什么?”我认得这是玉笙回答她小姐的话语。
“女子怎能不怕男人,敢独自一人和他们应酬么?”
“我又何尝不是女子?你不怕,也就没有什么。”
我才知道她并不曾睡去,不过回避不及,装成那样的。我走近案边,看见一把画未成的纨扇搁在上头。正要坐下,小坡便进来了。
“老四,失迎了。舍妹跑进去,才知道你来。”
“岂敢,岂敢。请原谅我的莽撞。”我拿起纨扇问道,“这是令妹写的?”
“是。她方才就在这里写画。笔法有什么缺点,还求指教。”
“指教倒不敢;总之,这把扇是我捡得的,是没有主的,我要带他回去。”我摇着扇子这样说。
“这不是我的东西,不干我事。我叫她出来与你当面交涉。”小坡笑着向帘子那边叫,“九妹,老四要把你的扇子拿去了!”
他妹子从里面出来,我忙趋前几步——赔笑,行礼。我说:“请饶恕我方才的唐突。”她没做声,尽管笑着。我接着说:“令兄应许把这扇送给我了。”
小坡抢着说:“不!我只说你们可以直接交涉。”
她还是笑着,没有做声。
我说:“请九姑娘就案一挥,把这画完成了,我好立刻带走。”
但她仍不做声。她哥哥不耐烦,促她说:“到底是允许人家是不允许,尽管说,害什么怕?”妹子扫了他一眼,说:“人家就是这么害怕嚜。”她对我说,“这是不成东西的,若是要,我改天再奉上。”
我速速说:“够了,我不要更好的了。你既然应许,就将这一把赐给我罢。”于是她仍旧坐在案边,用丹青来染那纨扇。我们都在一边看她运笔。小坡笑着对妹子说:“现在可不怕人了。”
“当然。”她含笑对着哥哥。自这声音发出以后,屋里、庭外,都非常沉寂;窗前也没有铁马的轻撞声。所能听见的只有画笔在笔洗里拨水的微响,和颜色在扇上的运行声。
我想
我想什么?
我心里本有一条达到极乐园地底路,从前曾被那女人走过底;现在那人不在了,这条路不但是荒芜,并且被野草,闲花、棘枝、绕藤占据得找不出来了!
我许久就想着这条路,不单是开给她走底,她不在,我岂不能独自来往?
但是野草、闲花这样美丽、香甜,我怎舍得把他们去掉呢?棘枝、绕藤又那样横逆、蔓延,我手里又没有器械,怎敢惹他们呢?我想独自在那路上徘徊,总没有实行底日子。
日子一久,我连那条路底方向也忘了。我只能日日跑到路口那个小池底岸边静坐,在那里怅望,和沉思那草掩、藤封底道途。
狂风一吹,野花乱坠,池中锦鱼道是好饵来了,争着上来唼喋。我所想底,也浮在水面被鱼喋入口里;复幻成泡沫吐出来,仍旧浮回空中。
鱼还是活活泼泼地游;路又不肯自己开了;我更不能把所想底撇在一边。呀!
我定睛望着上下游泳底锦鱼;我底回想也随着上下游荡。
呀,女人!你现在成为我“记忆底池”中底锦鱼了。你有时浮上来,使我得以看见你;有时沉下去,使我费神猜想你是在某片落叶底下,或某块沙石之间。
但是那条路底方向我早忘了,我只能每日坐在池边,盼望你能从水底浮上来。
乡曲底狂言
在城市住久了,每要害起村庄底相思病来。我喜欢到村庄去,不单是贪玩那不染尘垢底山水;并且爱和村里底人攀谈。我常想着到村里听庄稼人说两句愚拙底话语,胜过在郡邑里领受那些智者底高谈大论。
这日,我们又跑到村里拜访耕田底隆哥。他是这小村底长者,自己耕着几亩地,还艺一所菜园。他底生活倒是可以羡慕底。他知道我们不愿意在他矮陋底茅茆[屋]里,就让我们到篱外的瓜棚底下坐坐。
横空底长虹从前山底凹处吐出来,七色底影印在清潭底水面。我们正凝神看着,蓦然听得隆哥好像对着别人说:“冲那边走罢,这里有人。”
“我也是人,为何这里就走不得?”我们转过脸来,那人已站在我们跟前。那人一见我们,应行底礼,他也懂得。我们问过他底姓名,请他坐。隆哥看见这样,也就不做声了。
我们看他不像平常人,但他有什么毛病,我们也无从说起。他对我们说:“自从我回来,村里底人不晓得当我做个什么。我想我并没有坏意思,我也不打人,也不叫人吃亏,也不占人便宜,怎么他们就这般地欺负我——连路也不许我走?”
和我同来底朋友问隆哥说:“他底职业是什么?”隆哥还没做声,他便说:“我有事做,我是有职业底人。”说着,便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小折子来,对我底朋友说,“我是做买卖底。我做了许久了,这本折子里所记底账不晓得是人该我底,还是我该人底,我也记不清楚,请你给我看看。”他把折子递给我底朋友,我们一同看,原来是同治年间底废折!我们忍不住大笑起来,隆哥也笑了。
隆哥怕他招笑话,想法子把他哄走。我们问起他底来历,隆哥说他从少在天津做买卖,许久没有消息,前几天刚回来底。我们才知道他是村里新回来底一个狂人。
隆哥说:“怎么一个好好底人到城市里就变成一个疯子回来?我听见人家说城里有什么疯人院,是造就这种疯子底。你们住在城里,可知道有没有这回事?”
我回答说:“笑话!疯人院是人疯了才到里边去;并不是把好好底人送到那里教疯了放出来底。”
“既然如此,为何他不到疯人院里住,反跑回来,到处骚扰?”
“那我可不知道了。”我回答时,我底朋友同时对他说:“我们也是疯人,为何不到疯人院里住?”
隆哥很诧异地问:“什么?”
我底朋友对我说:“我这话,你说对不对?认真说起来,我们何尝不狂?要是方才那人才不狂呢。我们心里想什么,口又不敢说,手也不敢动,只会装出一副脸孔;倒不如他想说什么便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那分诚实,是我们做不到底。我们若想起我们那些受拘束而显出来底动作,比起他那真诚底自由行动,岂不是我们倒成了狂人?这样看来,我们才疯,他并不疯。”
隆哥不耐烦地说:“今天我们都发狂了,说那个干什么?我们谈别底罢。”
瓜棚底下闲谈,不觉把印在水面长虹惊跑了。隆哥底儿子赶着一对白鹅向潭边来。我底精神又贯注在那纯净底家禽身上。鹅见着水也就发狂了。他们互叫了两声,便拍着翅膀趋入水里,把静明底镜面踏破。
生
我底生活好像一棵龙舌兰,一叶一叶慢慢地长起来。某一片叶在一个时期曾被那美丽底昆虫做过巢穴;某一片叶曾被小鸟们歇在上头歌唱过。现在那些叶子都落掉了!只有瘢楞底痕迹留在干上,人也忘了某叶某叶曾经显过底样子;那些叶子曾经历过底事迹唯有龙舌兰自己可以记忆得来,可是他不能说给别人知道。
我底生活好像我手里这管笛子。他在竹林里长着的时候,许多好鸟歌唱给他听;许多猛兽长啸给他听;甚至天中底风雨雷电都不时教给他发音底方法。
他长大了,一切教师所教底都纳入他底记忆里。然而他身中仍是空空洞洞,没有什么。
做乐器者把他截下来,开几个气孔,搁在唇边一吹,他从前学底都吐露出来了。
公理战胜
那晚上要举行战胜纪念第一次底典礼,不曾尝过战苦底人们争着要尝一尝战后底甘味。式场前头底人,未到七点钟,早就挤满了。
那边一个声音说:“你也来了!你可是为庆贺公理战胜来底?”这边随着回答道:“我只来瞧热闹,管他公理战胜不战胜。”
在我耳边恍惚有一个说话带乡下土腔底说:“一个洋皇上生日倒比什么都热闹!”
我底朋友笑了。
我郑重地对他说:“你听这愚拙底话,倒很入理。”
“我也信——若说战神是洋皇帝底话。”
人声,乐声,枪声,和等等杂响混在一处,几乎把我们底耳鼓震裂了。我底朋友说:“你看,那边预备放烟花了,我们过去看看罢。”
我们远远站着,看那红黄蓝白诸色火花次第地冒上来。“这真好,这真好!”许多人都是这样颂扬。但这是不是颂扬公理战胜?
旁边有一个人说:“你这灿烂底烟花,何尝不是地狱底火焰?若是真有个地狱,我想其中底火焰也是这般好看。”
我底朋友低声对我说:“对呀,这烟花岂不是从纪念战死底人而来底?战死底苦我们没有尝到,由战死而显出来底地狱火焰我们倒看见了。”
我说:“所以我们今晚底来,不是要趁热闹,乃是要凭吊那班愚昧可怜底牺牲者。”
谈论尽管谈论,烟花还是一样地放。我们底声音常是沦没在腾沸底人海里。
面具
人面原不如那纸制底面具哟!你看那红的,黑的,白的,青的,喜笑的,悲哀的,目眦怒得欲裂的面容,无论你怎样褒奖,怎样弃嫌,他们一点也不改变。红的还是红,白的还是白,目眦欲裂的还是目眦欲裂。
人面呢?颜色比那纸制的小玩意儿好而且活动,带着生气。可是你褒奖他的时候,他虽是很高兴,脸上却装出很不愿意的样子;你指摘他的时候,他虽是懊恼,脸上偏要显出勇于纳言的颜色。
人面到底是靠不住呀!我们要学面具,但不要戴他,因为面具后头应当让他空着才好。
落花生
我们屋后有半亩隙地。母亲说:“让他荒芜着怪可惜,既然你们那么爱吃花生,就辟来做花生园罢。”我们几姊弟和几个小丫头都很喜欢——买种底买种,动土底动土,灌园底灌园;过不了几个月,居然收获了!
妈妈说:“今晚我们可以做一个收获节,也请你们爹爹来尝尝我们底新花生,如何?”我们都答应了。母亲把花生做成好几样底食品,还吩咐这节期要在园里底茅亭举行。
那晚上底天色不大好,可是爹爹也到来,实在很难得!爹爹说:“你们爱吃花生么?”
我们都争着答应:“爱!”
“谁能把花生底好处说出来?”
姊姊说:“花生底气味很美。”
哥哥说:“花生可以制油。”
我说:“无论何等人都可以用贱价买他来吃;都喜欢吃他。这就是他底好处。”
爹爹说:“花生底用处固然很多,但有一样是很可贵底。这小小底豆不像那好看底苹果、桃子、石榴,把他们底果实悬在枝上,鲜红嫩绿底颜色,令人一望而发生羡慕底心。他只把果子埋在地底,等到成熟,才容人把他挖出来。你们偶然看见一棵花生瑟缩地长在地上,不能立刻辨出他有没有果实,非得等到你接触他才能知道。”
我们都说:“是的。”母亲也点点头。爹爹接下去说:“所以你们要像花生,因为他是有用底,不是伟大、好看底东西。”
我说:“那么,人要做有用底人,不要做伟大、体面底人了。”
爹爹说:“这是我对于你们底希望。”
我们谈到夜阑才散,所有花生食品虽然没有了,然而父亲底话现在还印在我心版上。
别话
素辉病得很重,离她停息底时候不过是十二个时辰了。她丈夫坐在一边,一手支颐,一手把着病人底手臂,宁静而恳挚底眼光都注在他妻子底面上。
黄昏底微光一分一分地消失,幸而房里都是白底东西,眼睛不至于失了他们底辨别力。屋里底静默,早已布满了死底气色;看护妇又不进来,她底脚步声只在门外轻轻地蹀过去,好像告诉屋里底人说:“生命底步履不往这里来,离这里渐次远了。”
强烈底电光忽然从玻璃泡里底金丝发出来。光底浪把那病人底眼睑冲开。丈夫见她这样,就回复他的希望,恳挚地说:“你——你醒过来了!”
素辉好像没听见这话,眼望着他,只说别底。她说:“嗳,珠儿底父亲,在这时候,你为什么不带她来见见我?”
“明天带她来。”
屋里又沉默了许久。
“珠儿底父亲哪,因为我身体软弱、多病底缘故,教你牺牲许多光阴来看顾我,还阻碍你许多比服事我更要紧底事。我实在对你不起。我底身体实不容我……。”
“不要紧底,服事你也是我应当做底事。”
她笑。但白底被窝中所显出来底笑容并不是欢乐底标识。她说:“我很对不住你,因为我不曾为我们生下一个男儿。”
“哪里底话!女孩子更好。我爱女底。”
凄凉中底喜悦把素辉身中预备要走底魂拥回来。她底精神似乎比前强些,一听丈夫那么说,就接着道:“女底本不足爱:你看许多人——连你——为女人惹下多少烦恼!……不过是——人要懂得怎样爱女人,才能懂得怎样爱智慧。不会爱或拒绝爱女人底,纵然他没有烦恼,他是万灵中最愚蠢底人。珠儿底父亲,珠儿底父亲哪,你佩服这话么?”
这时,就是我们——旁边底人——也不能为珠儿底父亲想出一句答辞。
“我离开你以后,切不要因为我,就一辈子过那鳏夫底生活。你必要为我底缘故,依我方才底话爱别底女人。”她说到这里把那只几乎动不得底右手举起来,向枕边摸索。
“你要什么?我替你找。”
“戒指。”
丈夫把她底手扶下来,轻轻在她枕边摸出一只玉戒指来递给她。
“珠儿底父亲,这戒指虽不是我们订婚用底,却是你给我底;你可以存起来,以后再给珠儿底母亲,表明我和她底连属。除此以外,不要把我底东西给她,恐怕你要当她是我;不要把我们的旧话说给她听,恐怕她要因你底话就生出差别心,说你爱死底妇人甚于爱生底妻子。”她把戒指轻轻地套在丈夫左手底无名指上。丈夫随着扶她底手与他底唇边略一接触。妻子对于这番厚意,只用微微睁开底眼睛看着他。除掉这样底回报,她实在不能表现什么。
丈夫说:“我应当为你做底事,都对你说过了。我再说一句,无论如何,我永久爱你。”
“咦,再过几时,你就要把我底尸体扔在荒野中了!虽然我不常住在我底身体内,可是人一离开,再等到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才能互通我们恋爱底消息呢?若说我们将要住在天堂底话,我想我也永无再遇见你底日子,因为我们底天堂不一样。你所要住底,必不是我现在要去底。何况我还不配住在天堂?我虽不信你底神,我可信你所信底真理。纵然真理有能力,也不为我们这小小底缘故就永远把我们结在一块。珍重罢,不要爱我于离别之后。”
丈夫既不能说什么话,屋里只可让死底静寂占有了。楼底下恍惚敲了七下自鸣钟。他为尊重医院底规则,就立起来,握着素辉底手说:“我底命,再见罢,七点钟了。”
“你不要走,我还和你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