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后左小祖咒的《涅槃》，真的很涅槃

八月左小祖咒巡演期间，给我打电话，说他弄好了一张叫《涅槃》的专辑，先发给我听听。好家伙，当年的劲头回来了。年轻一点的听众，对左小的认识恐怕是和陈珊妮、陈佚名等人的合唱，和老罗等人亲密关系，却不知道当年左小祖咒从地下摇滚破土而出被人们熟悉，玩的就是Grunge。早期收录在合辑里的《无解》，是当年吸引我入坑左小的经典曲目之一。
这些年里，左小祖咒的音乐路数很广，玩得很杂，除了他不变的跑调式唱法和左氏腔调，你很难从风格上定义他。就像前两年出版的《四大名著》他的视角他的演唱他的合作者以及他身后的乐手，像一部宏大小说一般，多角色多线索多时段地讲故事摆道理唱世界画人生。听众无法轻易在歌中确定他的身份，只能随着他的音乐去感受去消化内容。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左小的作品比传统摇滚乐缓和沉，似乎他已经告别了最初做音乐的狂放和野性，拥有了他这个年纪的沉着。
但在《涅槃》中，我熟悉的那个左小祖咒回来了。好长时间没有“燥起来”的左叔，这次在偶像驱动下把整张专辑速度提上来，同时将吉他和鼓的音色节奏进行调整。一上来《羔羊与野狗》失真吉他和强力贝斯线就能够将听众激情带起。接下来《力量》更直接，把Grunge时代的音色和编曲方式放到现在，左小在副歌配合歌词的癫狂撕喊展现他与此前不同的力量。此后《算术》《在吗》《找猪》等作品无一不在展示他重回当年的激情和活力。如果你习惯了《庙会之旅》之后的左老板，沉迷于他低回、粗粝、缓慢而故事感极强的音乐作品，那么《涅槃》里走失的主人找回了来路，带来惊喜。
相比左小祖咒别的作品，这张专辑音乐上他玩得很“正”。正统摇滚路线、正常摇滚音色选用、正经的旋律编写、正式的编曲和录音。虽然专辑只用几天完成，也没有经历排练打磨，可左小之前已经给每个乐手写好每个部分演奏要求和乐段，乐手们只要按照他要求交出自己部分录音最后合成混缩即可。它符合左小出道后的音乐方向：即便听起来怪异先锋的作品，背后经过精心设计和打磨。《涅槃》左小明显在向偶像致敬。除开grunge化的音色和演奏手法，编曲上也能听出《Nevermind》对他的影响。而且我感觉它还故意呼应了和他当年并称“地下天王”的苍蝇乐队的名作、当年同时收录在同一合辑中的那首《涅盘》，歌词内容和编曲有关联之处。《在吗》吉他开场到人声一起一伏的搭配，《你根本不想》模仿《Come As You Are》的演奏，《涅槃》特意使用提琴呼应《Something In The Way》。
他将涅槃乐队标志性的一些音乐手段加到自己歌曲中，让歌曲打上那个时代和柯本的标志后，再用祖咒独有的演唱和歌词放入他个人内容。
虽然左小祖咒自己更满意他在《四大名著》中声音表现，而在我个人听来，《涅槃》中他的状态有最初我他时那种凌厉和冲劲。《四大名著》他的高音部分舒缓一些，而后者中他能和乐队和编曲要求的速度一块，演绎摇滚乐的劲儿。《力量》《在吗》《算术》让我想起《阿诗玛》《走失的主人》。在放肆的三大件中，人声的本能也得到释放，玩得野走得远。其实现在想来涅槃乐队之所以在那个精致的商业年代突围而出，原因有部分也是因为制作人在他们作品中保留了乐队作为地下乐队的粗粝野性不羁的气质，加以适当商业润色。同样，左小祖咒的歌曲也一直如此。拿掉他刻意荒腔走板的演唱，他歌曲的旋律底子、诗化的歌词以及精致编曲都在行业标准或之上。这一次致敬和回归，听众们很容易体会到这一点。
当然，在文本上你可以继续信任左小。在他的故事、荒诞搞笑的人生道理和无厘头的忧郁中，你可以找到金句，也可以看到自己。他有时是诗人，有时是文艺青年，有时也会变成感情里的傻子。我现在倒挺喜欢左小的短篇，四句甚至是两句歌词里展现出的张力和阐述的道理，也能达到他长篇故事想要的效果。当然，必须配合左小唱法服用，效果才能出来。如果不愿付出太多时间和思考去考究其中含义，那就跟着音乐直觉走，《涅槃》一样能提供不一样体验。
我想左老板对《涅槃》的心态应该比较复杂。从构思和实现手段来说，它比不上《四大名著》宏大和复杂。但从内心情感而言，《涅槃》是左小祖咒以及我这样一代人对当年影响自己至深的乐队和曲风的深厚感情集合。Grunge风潮虽然过去，柯本也去世多年，但音乐的精神和带给人们的劲儿，并没有因为时间流逝而改变。左小用这张专辑唤起当年做音乐听音乐的少年心气，也给不同年龄听众带来不一样的冲击力和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