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潮不息,灯塔永照——深切缅怀2022年逝去的科学家
2023-05-04 来源:飞速影视

2022 年以来,已有数十位科学大家离我们远去。
他们或是我国雷达天线设计制造的早期开拓者;或是我国智能制造领域的先锋;或对我国辐射防护学科体系的构建、开拓和发展做出重大贡献;或填补了我国小麦遗传育种的诸多空白;或为创新药物研发和药学事业奉献终生......
他们投身科研数十年如一日,殚精竭虑,矢志不渝,以赤子之心笃行报国之志,以创新成就开拓未知疆土。他们影响了中国的各行各业,而他们的经历与精神,也将为诸多行在或即将走上科学征途的人有所启迪和勉励。
今天,我们怀着沉痛的心情追忆已逝的科学群星。络绎科学以中国科学院院士、小麦遗传育种专家庄巧生,中国科学院院士、化学家唐有祺,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科学院上海药物研究所原所长蒋华良为代表,简短抒文以示缅怀。
仰望知识的苍穹,向璀璨的群星致敬。浪潮不息,灯塔永照。


2022 年 5 月 8 日 16 时 32 分,我国小麦遗传育种学科主要奠基人之一、著名小麦遗传育种学家、中国科学院院士、第七届全国政协委员、中国民主同盟盟员、中国农业科学院作物科学研究所研究员庄巧生先生与世长辞,享年 105 岁。
庄巧生在小麦育种事业上鞠躬尽瘁,硕果累累,为中国小麦生产与育种做出了卓越贡献。他的逝去,是我国农业科学领域的重大损失。
1916 年 8 月 5 日,庄巧生出生于福建省闽侯县旗山南麓五都村的农民家庭。他的童年贫寒、颠簸,四岁时随家人赴苏门答腊,四年后迁回福州。求学期间,为减轻家庭经济负担,他刻苦勤奋,以优异的成绩免除了几个学期的学费。1934 年,他以第二名的成绩获得了福建省教育厅公开招考的第三届清寒学生大学奖学金,就此与农业结缘。
1935 年,庄巧生考入金陵大学农学院,主系农艺,辅系植物。然而,随着 1937 年七七事变的爆发,南京危在旦夕,学校不得已迁往成都华西大学。时局动荡,多事之秋,庄巧生一路冒着轰炸的危险,一边挤时间完成自修课程,1938 年春节后终于到达华西坝。一年的艰苦“流亡”式学习后,他从成都金陵大学农艺系毕业。
1939 年至 1946 年,庄巧生先后在中央农业实验所贵州工作站、金陵大学、湖北省农业改进所、中央农业实验所麦作杂粮系从事小麦遗传育种研究。期间,他以优异的成绩获得了赴美国实习进修的机会。在美期间,他分别在堪萨斯州立学院、康奈尔大学、俄亥俄州联邦实验室学习小麦品质鉴定技术。
回国后,庄巧生被派到北平农事试验场(后在此基础上成立中国农业科学院)继续从事小麦育种研究工作,直到 2018 年退休。彼时的中国,百废待兴,连吃饭也变成了需要“从零开始”的头等大事,就在这样举步维艰的科研条件下,庄巧生将一腔热血洒在麦田,一片丹心献与科学,兀兀穷年七十余载,填补了我国小麦育种的一个又一个空白。
1952 年,在他第一次接待前苏联小麦育种专家时,专家的一句“要跌打滚爬在麦田中,学会同小麦对话”,就此种在了庄巧生心中,成为他一生奋斗的座右铭,更是他人生的真实写照。
“下地”,庄巧生无论多忙,农事必躬亲。某年早春,土温室的小麦加代材料在下班前没盖上草苫,晚上 10 时他突然听到天气预报说将有大风降温,便立即从家骑车赶到十几里以外的单位,叫起工人师傅一同把草苫放下盖好,回到家已是午夜时分;一次下班前,为配合各课题组抢时轮灌试验田,临时决定当天夜间浇麦,他便自告奋勇掌灯干了一个通宵。
时代如大浪淘沙,跌宕起伏方显本心与操守。“大跃进”时期,庄巧生不惧挨批,不昧良知,按实际情况反应小麦生产情况。他还鼓励学生开拓眼界,加强中外文学习,养成博览文献、敢于争鸣的习惯,并深化到本职工作中。作为教师的他更是一位热心肠,乐于为年轻人联系进修深造机会,而请他帮助指导工作或审改文章的同行亦是终年不断。
1996 年,庄巧生荣获“何梁何利基金”奖,立即将 10 万元港币奖金全部捐献,支持所内的小麦育种工作。院所领导甚为感动,于是设立了“庄巧生基金”,用以奖励作物科学所在小麦育种相关领域做出突出成绩的青年科研人员。
“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日头下,田野间,与农作物打交道的育种工作往往一掷数十年才能换来一个好品种,更不用说其过程的艰辛。然而,民以食为天,食以麦为源,这看似并不那么“光鲜亮丽”的露天下地的工作,实是关系一国之根基的顶天立地的事业。
对自己的一生,庄巧生是这样说的,“我一生只做了两件事:一是育成 10 来个优良小麦品种在生产上应用;二是编了几本与小麦或育种有关的专著,为国家科技事业留下一些历史记录。仅此而已,微不足道。”
远处麦浪滔天——那是他做了一生的事。


11 月 8 日,在月全食到来之前,另一颗巨星悄然陨落。
我国著名化学家、教育家、中国科学院院士、《物理化学学报》创刊主编、北京大学物理化学研究所创所所长、分子动态与稳态结构国家重点实验室首任主任、北京大学化学与分子工程学院教授唐有祺先生因病于 13 时 34 分在北京大学第三医院逝世,享年 103 岁。
北京大学原校长林建华曾说:“很少有人能像唐有祺先生那样,为一个国家的众多学术领域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迹。为中国晶体学和结构化学奠定基础,开拓分子工程学,推动化学生物学。他的远见与睿智,给人以平和,给人以力量。”
唐有祺从江南水乡出走,1937 年至 1942 年在抗日战争的硝烟中辗转完成大学学业。毕业后,他急国家所需,选择投身实业,先去昆明一家兵工厂工作了 6 个月,随后转往重庆一家钢铁厂工作,也曾在重庆钟声电化厂任工程师,还在上海德国医学院做过助教。
这些经历最终让唐有祺意识到自己的兴趣还是在于做学问。于是,他在 1946 年远赴美国求学,师从诺贝尔化学奖得主鲍林,主攻 X 射线晶体学和化学键本质,旁及量子力学和统计力学工作,并成为最早涉及蛋白质晶体学的研究者之一。
学成后,新中国成立的消息传来,他冲破美国当局的重重封锁,奔赴回国。
1951 年 8 月,唐有祺进入清华大学化学系任教,开通了“分子结构和化学键本质”的新课程。在学生的印象里,这位温文尔雅的新老师,喜欢穿皮衣、戴鸭舌帽,带着他们走近未曾了解过的晶体化学、结构化学。
后来,唐有祺从清华转到北大任教,又将这门课程带了过来。在这里,唐有祺编写了中国第一本结晶化学著作,也开始筹建实验室并进行了中国第一批晶体结构的测定工作。
在政治动乱时期,他创造条件坚持胰岛素的晶体结构测定工作;待到科研环境放松,唐有祺脚步不停,开拓新领域。先是带领团队将研究向蛋白质晶体学方向扩展,进而开始蛋白质结构预测的工作,再之后转移到蛋白质的结构模拟以及药物设计领域。
由于精通多个学科,唐有祺的思路更加开阔,步伐迈得也更大,研究成果受到了国际学术界的广泛关注。他带领中国加入了世界晶体学会,使中国科学再次与世界科学交汇。
在七十多年的执教生涯中,唐有祺为祖国的科技事业和人类的科技进步培养了一大批以白春礼院士、付贤智校长、童亮院长等为突出代表的海内外杰出人才。
他是中国晶体化学和结构化学的主要奠基人,中国分子工程学的开拓者,中国化学生物学的倡导者。他的百岁人生也是中国百年近代史,见证新中国从百废待兴到百废俱兴,更带领中国化学、中国科学跻身世界前沿。
不枉时代垂青,不负心中热爱。现在,他没有离开,只是归于他热爱的微观世界。


“斯人已去,风范长存。孜孜不倦、诲人不倦。鞠躬尽瘁,矢志为民...”这是蒋华良院士的学生、同事、朋友对其的哀悼和无限的悲思。
12 月 23 日 15 点 54 分,著名药学家、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民主同盟盟员、中国科学院上海药物研究所原所长、研究员蒋华良先生因病医治无效在上海逝世,终年 57 岁。
蒋华良是 CADD、AIDD 领域的先驱和领军性人物,他一生从事药物科学基础研究和新药发现工作。他系统性发展了药物作用靶标发现和药物设计理论计算新方法,为新药研究提供了新工具。同时,针对肺动脉高压、精神分裂症和阿尔茨海默症等重大疾病合作开发创新药,目前已有数个候选新药获得临床批件或进入临床研究。
蒋华良一生治学严谨、学识渊博、求实创新,如今桃李满天下。他曾表示,“国之所需,吾志所向”是立于心中的科学信念,将会努力为实现这一目标奋斗终身。
微芯生物总裁鲁先平在接受采访时指出,蒋华良是一个非常有远见的人,他在 20 多年前就提出了很多和药物研发相关的、开放性、前瞻性的策略,这在当时意义非常大。而且他从来不考虑自己的利益,首先考虑的永远是国家和科学的利益,是个真正的科学家。
回顾蒋华良的一生,勤奋与责任感始终萦绕在他的心中,融入在他身体力行推动创新药物研发和药学事业的发展中。
上世纪 80 年代,蒋华良凭借自身天赋和刻苦努力考入南京大学化学系。当时,还有个小插曲,酷爱数学、理论物理学的他,机缘巧合之下进入化学专业。随后,他进入华东师范大学攻读量子化学硕士学位。
1990 年,蒋华良遇到了著名药物化学家嵇汝运院士,这是他人生的一次重要转折。在听了嵇院士关于药物设计的报告后,蒋华良突然之间有了终身奋斗的目标,他决定将自己所学到的有机化学和理论化学知识应用于药物研究。
两年后,蒋华良进入中国科学院上海药物研究所攻读博士学位,师从嵇汝运院士和陈凯先院士,专攻药物设计方法发展和应用研究。
1993 年,上海药物所实验室安装了计算机设备,为了延长工作时间,蒋华良直接睡在实验室,一睡就是五年之久。读博期间,更是没有节假日,经常通宵达旦工作。
2003 年 SARS 病毒期间,蒋华良领导的研究小组全力投入到寻找抗 SARS 药物研究中。从 4 月 20 日到 6 月 10 日,蒋华良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为了获得 SARS 药物研究的样品,蒋华良与同事在 12 小时内往返于上海和南京等地。
“华良离世的当天上午,还在参加抗新冠病毒候选新药 VV116 会议。这几年他为这件事消耗了太多心力,每次我碰到他都忍不住说,你太累了。”上海药物研究所研究员徐华强对媒体说。
据蒋华良的学生描述,蒋老师身先士卒、凡事亲力亲为,对学生同样言传身教,亦师亦友。任职华东理工大学药学院院长期间,蒋华良将其特殊岗位津贴作为基金奖奖励家境贫寒、学习优秀的大学生。
蒋华良常对学生说,国之所需,吾志所向。作为制药人,首先要有一个“胸怀”,更要坚持做“中国老百姓吃得起的好药”。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回顾人类群星闪耀之时,我们看到那熠熠生辉之下不乏苦心孤诣的夜晚、孤注一掷的决绝、谨小慎微的踌躇、逆流而上的寂寞,甚至时代浪潮的催逼与身世浮沉的无奈。正如卡尔维诺所写的那样,“我对任何唾手可得、快速、出自本能、即兴、含混的事物没有信心。我相信缓慢、平和、细水长流的力量,踏实,冷静。我不相信缺乏自律精神和不自我建设、不努力,可以得到个人或集体的解放。”为理想,为价值,他们甘之如饴,无畏无悔;为国家,为人类,他们筚路蓝缕,以启山林。
值此辞旧迎新之际,络绎科学简短抒文,以示对远去群星之巅的科学大家的哀思和怀念。同时,我们搭建了一个线上纪念社群,这里将记录留存那些离开我们的科学家们的丰功伟绩,感召我们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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