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型父母，是孩子一生的灾难

今天讲的故事就发生在我们家，主人公是我亲妹。 我们家四个孩子，出生在20世纪80年代的一个北方小城。我是老二，女孩，大姐比我大五岁，弟弟比我小三岁，还有一个比我小两岁的妹妹，从小养在别人家。
今年年初，小妹和她老公因为一句口角发生冲突，老公因为躲闪不及闪了腰，正值年后开工，只能忍着腰伤回北京上班。她老公临走时毅然决然跟她提离婚。小妹说她懵了，她的世界崩塌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们全家人都为之惋惜，隐隐心有愧疚。
01
20世纪80年代末期，国家实行严厉的计划生育政策，加上父母爷奶都期盼生一个男孩延续家族香火，就打算将我刚出生的小妹送给别家抚养。
当时六姑虽已嫁人，但是因为身体原因还没有生养。爷奶的主意非常坚决，做主把小妹送给六姑抚养。就这样，小妹离开我们家，成了六姑的女儿。
因为六姑没有养儿经验，小妹刚被送去没多久就突发高烧，久日不退，六姑和六姑父手足无措，六神无主，只得把这件事告诉爷奶。爷奶听了很着急，赶紧通知爸妈、大伯、二伯、大姑、二姑、三姑、四姑、五姑赶到医院看小妹。
妈说小妹当时全身滚烫，不停抽搐。看到襁褓中的小妹忍受病痛的折磨，全家人的心都揪了起来。医院刚开始按照小儿肺炎给小妹诊治，亲戚们日夜轮流照顾小妹，但是总不见好，后来病情愈发严重，就连负责诊治的医生也束手无策了。
但是我妈不放弃，她心里觉得亏欠小妹，不相信小妹救不回来，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当初送走小妹，只是迫不得已。
我妈赶紧托娘家亲戚辗转找到县城里有经验的儿科医生，很快确诊是脑膜炎，对症治疗之后，小妹终于逃过一劫，转危为安。小妹刚开始的人生就遭遇了这样的惊心动魄。

02
小妹做了六姑的女儿是已成的事实。爸妈虽然心里放不下小妹，但是每天睁眼就有三个要养活的孩子，便不再想把小妹接回来的事。
小时候，六姑家离我们家不远，小妹时常被领来这个家和我们一起玩，但是她不知道我们是她的血亲。懂事的大姐对小妹格外照顾，什么都让着小妹。弟弟是家里的霸王，娇惯任性，经常因为争抢东西，欺负小妹，小妹抢不过，每次哭着要回家，可她不知道这儿才是她的家。
在家里还好，但是出去玩，路上碰到街坊邻居，知道小妹身世的大人都会格外关注小妹。“你和丽君（我们的大姐）小时候长得真像”“她跟老二长得不像，跟老大长得像”“你是爱香（六姑）家的吧，河西（小妹的家）的吧”……周围人总是这样东一句西一句的和小妹搭腔。但是他们仿佛一起商量好了似的，对她的身世心照不宣。
后来渐渐长大，小妹会刻意去关注家里的老照片，发现她确实和大姐小时候长得神似，幼小的心里充满疑云。
小时候养在六姑家里的小妹，的确受到了很多优待，吃穿用方面能比别人家孩子好些，虽童年孤独，但没怎么吃过物质匮乏的苦。在90年代成长起来的农村人可能都有这样的体会：每天放学有白面馒头蘸调料吃，是一件略微奢侈的事情，倘若每天能吃上方便面，就是提前奔小康了。

上了小学的小妹很乖，每天放学会一个人先写完作业再去玩。六姑和六姑父对她的学习成绩格外在意，两个人自认没什么本事，希望将来小妹能成为一个有出息的人。他们认为有出息的人就是学历高。
小妹说，小时候过年放假拿到奖状是一件骄傲的、值得炫耀的事儿，没拿奖状是一件丢人的事，家里会布满愁云，仿佛到了世界末日。六姑父会告诉她，一定要好好学习，让要别人瞧得上咱家。那时候的她就把将来做一个有出息人的教诲默默记下。
小妹十岁那年，那个家里的爷爷被诊断为肝硬化，老人在弥留之际嘱咐她一定要好好读书，考上大学，成为家里第一个大学生。那时的她又把光宗耀祖的责任默默记下。
爷爷走后，家里的奶奶时常叮嘱她“长大之后，一定要照顾你爸爸”“你爸妈把你养大不容易，可不能跑得远远的，不管他们……处在豆蔻之年的她不知这些话背后的真正含义。但是言语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那时的她已经把尽心赡养父母的责任默默记下。

初中毕业的暑假，小妹来家里玩，奶奶留她吃午饭，饭后奶奶和小妹唠家常，谁料奶奶有意把小妹的身世讲了出来。奶奶的“揭秘”解开了小妹心中的身世之惑。
六姑听说小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大为震惊，故作镇定地解释说现在不说，是担心她胡思乱想，本打算等她长大之后再告诉她。
其实六姑存有私心，她希望小妹这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那时候，村里抱养的孩子长大后跑去外地不管养父母之类的传闻故事比比皆是，出于这样的担忧，她和六姑父选择守口如瓶。
上了高中的小妹面对高考的压力，多少吃了些学习的苦，但她没有放弃，坚持复读了两年，终于等来了安徽工业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小妹上了好大学，遂了六姑父的做有出息人的心愿，也完成了先人光宗耀祖的使命。但小妹流逝的青春一去不复返。
刚上大学的小妹不谈恋爱，不乱花钱，一心扑在学业上。她满怀希望地憧憬着未来的人生，留在合肥，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成家立业。可谁知六姑早已暗暗替她做好打算：毕业之后找同村人结婚，工作也最好能就近安排。
她违背六姑的意愿，在大学即将结束时，找了一个外地的男朋友，这个决定遭到一直在为她物色相亲对象的六姑的强烈反对。六姑找来舅姨们劝小妹放弃外地对象，甚至当着所有亲戚的面质问小妹：你图这男的什么，一穷二白，还是个外地人。
当时面对着这个大家只看过照片的外地结婚对象，全家人都帮着六姑劝解小妹：“他能帮你照顾你爸妈吗，还是找个本地人妥当，知根知底”“他们家太远了，不方便相互照顾”“他在北京发展，以后不回来咋办”“他现在买不起房，你要等到啥时候呢”。六姑老两口把家里的户口本也悄悄藏了起来。
六姑一边反对这桩婚事，一边给小妹安排本地人相亲。小妹内心排斥，但是为了打消父母逼亲的念头，只好听从安排，相了两次亲。这样的反抗与逼迫持续了两年，此时的小妹也到了而立之年。
后来面对心意已决的小妹，六姑他们只好妥协，但是开出了她和六姑父商量好的结婚条件：男方必须结婚前在合肥买一套房，小妹要先留在合肥发展，男方在北京工作几年之后最好回合肥工作。
小妹答应了父母的条件，小妹留在合肥发展，小妹的对象可以先去北京挣钱。就这样，小妹的对象在一家外企没日没夜地工作，两人努力了三年之后，终于在合肥付了首付，买了房。后来他们结婚了，但是这个结果，小妹等了七年。

她原本以为父母让她买房，是想过来一起住，方便相互照顾。可当她邀请六姑和六姑父去合肥的新房住时，直接被拒绝，给她的理由是：你怎么不给你爸找好工作？不找工作，我们去那里做什么？可事实是六姑父已经习惯了在当地做的那份工作。父母有时的自私是那么不可理喻。
结婚之后，小妹为了方便照顾六姑他们，选择继续留在合肥上班，回家很少，六姑会时不时会指责她：“这么长时间不打电话，也不想家，不要这个家了？！”“你真是要把我们老俩忘了！”“你爸有时候在家看到你的照片就想哭，你都不心疼你爸？”……来自那个家里隔三差五的指责，加重了小妹心里的负罪感。
03
新婚第一年按照规矩，小妹跟老公需要先回婆婆家过年，还没过完初一，六姑就给她连环夺命call，说六姑父接受不了她不和他们一起过年的事实，在家里崩溃大哭，催她赶紧回家。小妹内心的负罪感又被点燃，无奈她只好说服老公提前离开婆婆家，开夜路往娘家赶。
新婚第二年，疫情来临，小妹孤身在合肥工作，只要疫情吃紧，她就给家里打电话，叮嘱父母，尤其是爱打麻将的六姑，千万万千不要外出，乖乖待在家里。听到六姑不外出的承诺之后，她才如释重负。
小妹说她一人无力承担亲人逝去的悲恸，她只有替他们做好她能做的，才能减轻她的负罪感，否则她会自责后悔没有尽到应尽的孝道。
去年12月政策全面放开，第一波疫情来临的时候，是小妹内心最煎熬的时候。社交媒体上，有基础疾病、抵抗力差的老年人，接连去世的消息铺天盖地。陷入焦虑的小妹，每天关注最新的新冠防治信息，给六姑他们网购各种防疫物品，电子体温计、心率仪、蛋白粉、N95口罩，凡是她能想到的一律买给六姑老两口。
现在成家立业的小妹一直在用她的行动兑现小时候默默被老一辈灌输的教诲，仿佛她不做，就会受到道德的审判。

如今的小妹，没有了童年的无忧无虑，依然深陷孤独，卸不下报养育之恩的重担，更体验不到自己婚姻里的真实幸福。
对孝道的坚守，让小妹选择接受和老公长年异地分居的现实，如今的局面令她唏嘘不已。她的选择是一种道德绑架下的自我牺牲。这种自我牺牲让老公远离，让自己受控。自我牺牲是一种虚幻的认知，这种牺牲感是空洞的，是负向的。人的索取是正当权益，甘愿牺牲只会让自己魅力减分。
我妈听说小妹的遭遇，第一时间打给小妹，在电话里她痛哭流涕，后悔自己狠心把小妹送了人，导致小妹现在被养父母绑架，被老公分手的局面。
我和大姐希望小妹觉醒。远走不代表不孝，是为了活成更好的自己。你的青春你做主。
六姑听到男方离婚的决定，第一反应是离就离，希望小妹能回我们小县城，在当地找个人结婚，以后就在当地发展。
如果真是这样糊涂了事，一切会又回到故事的起点。

04
小妹的人生之路将何去何从，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