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舌律师》：年度最佳港片该有的样子！

去年中秋档，黄子华第一部内地上映的主演电影《还是觉得你最好》，不仅口碑出众，票房更是破亿，成为一匹黑马。
不到半年时间，他主演的新片《毒舌律师》火速接档，将观众的期待值拉满。随着本周五《毒舌律师》正式在大陆上映，港片的文艺复兴之风再度被掀起。

这部影片讲述的是黄子华饰演的律师林凉水，为维护深陷虐女冤案的单亲妈妈，向权贵发起捍卫法律尊严之战的故事。
自影片上映以来，它取得了非常不错的成绩：中国香港地区春节档票房冠军，中国香港影史亚洲电影票房冠军与港产片票房冠军。
同时，它的口碑也很好，豆瓣开分8.0，评价也多是褒扬之词，仿佛港片昨日的辉煌再度重现。
接下来便与大家聊一聊，它好在哪里，以及笔者个人的一些想法。
01
人物刻画精准而细腻
首先聊一聊影片的人物刻画。
毫无疑问，最出彩的是黄子华饰演的林凉水。
林凉水的人设很有意思。作为影片男主与捍卫法律尊严的律师，如果按照社会规训来设想，这个人物一定是伟光正的，充满“神性”光辉的。
然而，影片中的林凉水并非如此，在影片的前半部分，这个角色是毒舌的、刻薄的、狂妄自信的、目中无人的，甚至可以说是不负责任的。

林凉水刚接到曾洁儿虐女冤案时，极度自信地认为这是个简单的案子，尤其是当钟家的入赘女婿——钟京颐——同时也是曾洁儿之女的亲生父亲的口头供词成为曾洁儿无罪的铁证时，他自信到飘了。
面对同样担任曾洁儿辩护律师的方家军（杨偲泳 饰）质疑没有将钟京颐的供词以书面形式记录下来，林凉水毫不在意，说方律师是后辈，根本不懂人情世故。
在法庭上的林凉水漫不经心地关注着股价的涨跌，与他的助理开着玩笑，对庭上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

看到方家军送去橙子探望昏迷中的小女孩时，林凉水说“她又吃不了，送橙子是要榨橙汁给她打点滴吗？”
就是这样一个狂妄的、不负责任的毒舌律师，在法庭上见证了钟京颐当场翻供，直接坐实了曾洁儿虐待并误杀女儿的罪名。

林凉水本以为帮钟京颐的情人打赢官司是他进入上流社会的契机，没想到却被钟京颐摆了一道，信心满满的案子败诉，曾洁儿蒙冤入狱。
受到如此重大的挫折，林凉水开始自暴自弃，到处挑事被人揍，他想以这种身体上的疼痛来掩埋心理的创伤。
而后他在与老朋友陆警官（林保怡 饰）的谈话中袒露心扉，这场戏也是黄子华在影片中贡献的演技炸裂的华彩段落之一。

林凉水幡然悔悟，为了维护法律与自己律师身份的尊严，更为了弥补自己的遗憾与愧疚，再度帮曾洁儿提起上诉，甚至宁愿被社会大哥打破头也要坚持先做这个案子。
在这一刻，林凉水这个人物的弧光达到几近完美的状态。
笔者喜欢的细节是，这种心理状态的转变并不意味着林凉水整个人的脱胎换骨，因为那种在其他影视作品中常见的主人公的一切道德修养被强行拔高会显得极为不真实。
比如，林凉水还是不惮于使用跟踪、偷拍、偷录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获取证据；他还是一如既往地蔑视法庭秩序，肆意妄为地发表自己的演讲，对证人提出“你还是人吗”之类的问题；甚至通过一些小手段让圈内的知名律师无法担任控方律师。
在故事最后，在这场艰难的官司里，林凉水终于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律师应该有的样子：既有维护法律公正的决绝，也有为弱者发声的激情。

虽不完美，却足够真实，这才是一个立体的人物，足以见得影片中对人性的刻画精准而细腻。
02
对社会底层困境的真切关照
接下来聊一聊影片的内核。
影片中的林凉水捍卫法律尊严、追求公平正义之路如此艰难、坎坷的原因并不是在于案情的错综复杂，也不在于立法与司法的制度不健全，而在于这场官司本质是一场社会底层向贵族阶层发起的不惜一切代价的反抗与斗争。

影片本身也用着属于电影的方式暗示了这场社会底层向贵族阶层的反抗是多么的荒谬。
曾洁儿，作为一个母亲，竟然要为没有虐杀自己的女儿而辩护，在观众的视角里，母亲很爱她的女儿，女儿也早已用手语表明“妈妈不可能打我”。
钟京颐，作为一个父亲，竟然为了维持自己钟家赘婿的身份，亲手害死自己尚有一线生机的女儿。
小女孩制作的天使玩偶被安装在门灯上，在影片前期的布光与色调之下，透露出一丝阴森与恐怖，暗示着这场反抗的凶险与人性的恐怖，而直到真相大白的影片结尾处，这个玩偶才在暖色调的光影之下焕发生机。
阶级、身份完全天壤之别的人物，只有在象征着公平正义的法庭上，才有机会进行对话，甚至这种对话都是不平等的——作为控方的钟家背后是庞大的律师团队，而作为辩方的曾洁儿身前只有三个律师，甚至还被多方阻挠上场。

这一切无不透露着这场官司的困难，也暗示着这种以下犯上的阶级斗争的艰难。
看到网上有一些类似于这种的言论：“电影太过于理想化了，现实中的贵族不会这么轻易被扳倒的，公平正义只存于这种爽片之中罢了”。
笔者想从两个方面来看待这个问题。
首先，这种说法当然有一定的道理。影片中的钟家权势滔天，可以买通陪审团与各级执法人员，可以制造各种伪证坐实曾洁儿的罪名，甚至可以让犹如林凉水一般的、任何想为曾洁儿发声的人直接消失。
这样去设想没有问题，甚至现实中确实如此。但电影不同，电影这一门艺术自诞生以来，骨子里便自带着造梦的属性，它在某种意义上本来就是现实困境的一种想象性出口，它为我们提供了一种想象性的解决方式。
尤其是区别于艺术电影的类型电影，它势必在很大程度上是虚构的，是具备浓厚的浪漫主义色彩的，旨在给观众营造一个理想中的乌托邦世界。
正是因为现实中的各种苦痛、矛盾、冲突不可调和，观众才更需要电影，需要走进电影院，享受两个小时左右全身心投入的那个一片漆黑之中仅有的光亮——前方的大银幕。
其次，诚然如那些言论所表达的，现实生活远远黑暗得多，绝望得多，甚至有一种绝望的犬儒主义这样说道：民主、自由、公平、平等都不过是某些人来欺骗我们的说辞，现实就是剥削永恒，压迫永恒，不平等永恒，自古如此。相应地，抱有这种想法的人，即使在现代主义的逻辑内部，都拒绝去捍卫它的乌托邦理念。
笔者想说的是，这样去相信、去言说、去行动的人们，忘记了一件事，就是如果你认为我们现在生活的现实就是地狱的话——对不起，地狱有十八层。还有一种世界大战生灵涂炭的现实，还有一种被帝国主义大屠杀而无力抵抗的现实，还有一种被法西斯主义驱赶向毒气室的现实。
而我们应该抱有对美好乌托邦的幻想，应该重新去勾画人类的乌托邦，重新再扬起理想的旗帜，不是为了理想，不是为了虚幻，而是为了避免最悲催的现实的发生，是为了尽可能地改善我们的既存现实。
体现到这部影片中，曾洁儿除了一腔愤懑的情绪以外，也只有寄希望于法律能还自己一个公平正义了。

愿意相信曾洁儿能够通过一次又一次地上诉来获取真相、获取公平正义的观众，不见得是认可影片的叙事逻辑是多么的天衣无缝，更多的是因为这些观众都有朴素的正义感——我们都希望“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我们心中都有一股隐秘的反抗不公的冲动。
03
写在最后
作为平凡的小人物，很多时候我们能够依恃的武器，就是人性中那些美好的品质，善良、勇敢、正义、坦荡……现实的重压之下保留纯粹的灵魂太难，但至少在电影里，在我们被电影感动的那段时间里，我们内心翻涌着正向的信念。
这也是我们始终需要电影的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