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爱不分桥下水,弱水三千只为你
2023-05-04 来源:飞速影视

明朝中叶,苏州一位刚满二十岁的秀才芳宦,字胜兰,容貌潇洒俊逸,诗词歌赋无不精通。他自视甚高,不屑与凡夫俗子交往。由于年龄已经不小,他的父母为他物色对象,但他有自己的想法:“虽然婚姻应该由父母做主,但是这可是一辈子的事情,不能随随便便嫁个不喜欢的人,否则终身难受。”他决定等到功名有成再考虑婚姻的问题。他的父母见儿子志向远大,也就不再追究。 有一天,他的好友张少伯邀请他去参加诗友会,大家开怀畅饮,看戏。开始演的是《皖生记》,胜兰被剧情所吸引,感慨万千。同席坐着一位诗友乐多闻,他对西施发表不屑的评论,胜兰觉得这样的言论缺乏道德,便没有理睬他。 戏演完半本,有人提议换出新戏,乐多闻建议《大胜东》,并在胜兰面前发表了一些批评戏曲的看法。这引起了胜兰的兴趣,他开始对乐多闻的观点展开讨论。
胜兰说:“这出戏不能上演。”
乐多闻问:“为什么不能演?”
胜兰回答:“平时见到何老爷的画像,必须跪拜,现在让演员扮演他,而我们却在旁边喝酒作乐,这不是亵渎圣人吗?”
乐多闻听后大笑道:“芳兄,看来你读书太多,年纪轻轻却如此迂腐。”
一边笑着,他对演员们说:“你们只管演就好了!”
胜兰冷笑了一声,站起来说:“我羞于和你这样的人在一起!”他没有向主人打招呼,愤怒地离开了。
回到家后,胜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开始思念剧中的西施。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突然想到:“死去的西施只能想象,不如去寻找一个活着的西施吧?我听说越国的美女很多,明天就去山阴(今天的绍兴)寻找。我不相信,难道我的运气比不上范蠡吗?”
一早,他就叫醒书童焦绿,让他打点行装,自己则去告诉父母,说他要外出游学。他的父母也同意了。
刚出门,他遇到了张少伯,胜兰问:“你去哪儿啊,兄长?”
张少伯说:“昨天得罪了兄长,特地来向你道歉,请多多包涵。”
胜兰说:“我走得仓促,是因为我讨厌乐多闻,而不是何兄长的事情。”
张少伯说:“乐多闻是怪物,山外还有山,人外还有人,你何必与他计较呢?”
胜兰说:“我当然不会与他计较,我现在赶往山阴。”
张少伯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胜兰说:“我要到山上游玩,不确定什么时候回来,但是我的父母都在家,不会离开太久。” 张少伯送他出城,在他登船前才挥泪告别。 胜兰到了山阴后,租了一个花园住宅,并安顿好行李,开始游山玩水。他先登上会稽山,游览了阳明第十一洞天,又到宛委山登山眺望。在感到身心愉悦之余,他有些疲劳了,便漫步走进城市。 走到一个地方,他看到很多年轻人围着一座房子往里面看,胜兰也挤了进去。他看到墙壁上刻着三个大字:香兰社。 他问旁人,才知道这是女子结社作诗。他看得目不转睛,不知不觉地走了进去。几个仆人看见了他,就说他不懂礼节,要带他去见官。结果惊动了屋里的女郎,她们出来阻止仆人,并问胜兰为什么私闯民宅。 胜兰说他想加入诗社,女郎说:“我们诗社规矩严格,初次入社,必须喝三大杯酒才能作诗。” 胜兰得到允许进入社团,欣喜若狂,连忙说道:
“我还能喝上几杯。” 女郎们立即叫人取来三大杯酒。那些酒杯底部是巨大的腔体,每个杯子大约可以装二斤酒,分明是酒坛子了。胜兰高兴地端起来,不管它是酒杯还是酒坛,一口气喝光了。 女郎们都夸奖他:“你的酒量真好!” 胜兰被她们夸奖得更加兴高采烈,抖擞精神,端起第二杯酒勉强喝了下去,并获得了一片掌声。然而,胜兰原本的酒量很小,平时一小杯酒都要分成三四口喝。现在他不惜性命往下喝,到了第三杯时,嘴里倒是喝下去了,但胃部开始翻腾,女郎们还在称赞他的好酒量,他却突然醉倒在桌上。

女子们听到胜兰的话后,纷纷大笑并表示赞同:“这个无礼的书生应该得到这样的惩罚!”她们拿出笔墨画出了胜兰的脸,让他看起来像庙里的瘟神一样。接着,仆人们把胜兰抬到外面的大街上放着。
胜兰睡在青石板上,一直到太阳下山才醒来。他迷迷糊糊地认为自己躺在美人的白玉床上,但渐渐地感到有点冷,揉了揉眼睛,向四周看去,才发现自己躺在大街上。他大吃一惊,站起来打算回去,却遭到了许多儿童的袭击。他们拿着荆条和瓦片向他猛打,并高喊着:“疯子,疯子!小鬼,小鬼!”胜兰被打得抱头鼠窜,最终跑回了自己的住所。
焦绿看到胜兰这副样子,便哈哈大笑,问道:“公子,你去演戏了吗?”胜兰回答说:“你说什么呢?我从来没有演过戏。”焦绿又问道:“那你为什么画了一个花脸呢?”胜兰拿起镜子一看,自己也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他越想越气,骂道:“这些蠢女人,竟然辜负了我的真心!算了吧,我还是回苏州去,少在这里丢人现眼了。”于是他整理行装,心情沮丧地离开了。
胜兰回家后,张少伯请他喝酒,问道:“你这次去山阴游玩,有没有遇到什么美女?”胜兰笑着回答说了整个经过,并感叹道:“现在的社会道德风气日益败坏,美女们只愿意配给王孙贵族,普通人家的美女也只愿意嫁给有钱有势的人。即使是那些才华横溢的名门闺秀,嘴上说想要嫁给才子,但最后有几个能够如愿呢?我真是为我的真心付出了代价。”
张少伯建议胜兰去妓院找真情的人,胜兰认为妓院没有好姑娘。张少伯指出历史上多才多艺的美女大多出自妓院,如薛涛、真娘、素秋、亚仙等,胜兰听后赞同。但他问张少伯为什么只推崇扬州,张少伯解释扬州是有名的风流之地,才女佳丽不少。张少伯还拿出一把扇子,上面的诗句是一位扬州妓女所写。
胜兰读着诗句,很感兴趣,但突然被乐多闻打断。乐多闻指责他们饮酒时背着他,但张少伯解释只是为了洗尘和送行,并没有别的意思。乐多闻邀请胜兰和他一起去扬州看他的官员朋友,但胜兰推辞说有事耽搁,乐多闻不高兴,便马上离开。

乐多闻回家后心生不满,决定第二天去胜兰家看看,如果胜兰还没走,就一同前往扬州。如果胜兰已经走了,他就不再与胜兰交往。
第二天,乐多前往芳家打听消息,得知胜兰果然已经离开了。他立即追到扬州去,问遍了所有的客栈,都不知道芳胜兰的下落。
原来胜兰并没有入住客栈,而是住在平山堂下的七松园里。因为扬州的画船箫鼓、游妓歌郎,都集中在平山堂。胜兰每天吃完饭,就沿着寒河一带,寻找美景和胜景。只是看来看去,并没有发现什么超凡脱俗的妓女。
一天,胜兰正在园中书房里闷得慌,便见焦绿慌忙慌张地进来说:“园中新来了一位公子,园主人要我们搬出来,把屋子让给他。”
胜兰骂道:“我们先住在这里,凭什么要我们让给他住?”
话还没说完,那位公子已经走入园中,听见胜兰的话,便勃然大怒,叫手下人:“你们进去把这家伙的行李搬出来!”
胜兰冲出书房,正要说话,便看见那公子身旁,站着一位绝世美女。胜兰以为是他的夫人,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走了出来。
园主人劝道:“芳公子不要怪我无礼,这位应大爷,只在这里住几天,你先暂且在竹阁中居住,等他们走了,再搬回来就是。”
胜兰见那竹阁还算幽雅,便同意搬出来。心里只是惦着那位美人,想道:“如此绝世美女,却做了那个愚蠢的人的夫人,我芳胜兰虽然有才貌,却只能在画图中结交知己。唉,真该投胎在大富大贵人家,也好找个花容月貌的妻子!”
这天以后,胜兰经常在竹篱边偷看。有时看到丽人在亭子里作画,有时看到丽人倚栏对着流水长叹,有时看到丽人在月下吟诗作赋。胜兰的心思飘荡,难以自持,像走马灯一样走来走去,多次遭到应家奴仆的斥责。胜兰觉得内疚,也不敢与他们理论。
应公子看到了胜兰的举动,想要教训一下他。于是取出一张花笺,写了几句偷情的话。然后仔细地把信封封好,叫仆人送给胜兰。
胜兰看到这封信,开始有所怀疑。但后来闻到信封上有阵阵香气,就把信拆开,只见上面写道:“我知道公子对我有意,但我们无缘相见。今晚丈夫外出,你可以在月色明亮的时候,翻墙而过,我在花丛深处等你。”
胜兰看完信,非常高兴。他坐在房间里,等待太阳下山。
过了一会儿,他看到应公子穿着新衣服,带着三四个家人出门了。在出门前,应公子还吩咐手下人说:“今晚我不回来,这里四面都是旷野,要早早关好园门,小心防贼。”
胜兰听了这话,心中自得。他笑道:“笨蛋,你只知道防备园外的贼,哪里知道要防备园内的偷花贼啊!”
夜深了,胜兰来到了竹篱边,发现门是半开着的。他心想:“这位美人真是用心良苦啊!”
他跨进门槛,径直朝卧室走去。但是,这是他第一次偷情,心里不免有些紧张。一不小心,他被一块砖头绊倒在地。
人们听到动静后齐声喊叫:“有贼!”
就跑过来许多人一阵暴打,又把他绑在立柱上。 胜兰喊道:“我是芳公子,你们难道不认识我吗?” 那些家人说:“管你是软公子,还是硬公子,深夜潜入人家院子,不是淫贼,就是小偷,你快招供吧。” 胜兰又喊道:“我的手都绑麻木了,快点放开我吧!” 家人们说:“我们怎么能做主?等大爷回来再说吧。” 胜兰憋急了,便说道:“我不怕,是你家夫人约我来的!” 只见那位丽人走出来,骂道:“狂妄的书生,平白无故冤枉我,我什么时候约你了?” 胜兰说:“我有你的亲笔信,你如果是真情,我甘心情愿为你而死,可如今你对我也不怜恤,我死也不会闭眼!” 丽人听后默默无语,暗自想道:“我看他风流倜傥,磊落不羁,倒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只是我并没有写信约他,这其中一定另有缘由。” 于是,她叫家人搜芳胜兰的身上,果然搜出一张花笺来。丽人一看,认出是应公子的笔迹,心中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便亲自替胜兰解开绳索,送他出去。
原来那丽人并不是应公子的夫人,而正是一个扬州名妓。上次张少伯让胜兰欣赏的扇头诗,前两个字“畹客”,就是她的名字。畹客生性雅谈,能诗善赋,大家都叫她畹娘。 畹娘虽在风尘之中,但对自己的归宿却要求很高,留心了几年,挑来挑去,都没有一个中意的。畹娘整天呆在房里,不肯接那些语言无味、面目可憎的人。加之诙谐笑傲,经常弄出些是非来。
鸨母原本把她当作摇钱树,想不到她不仅不尽心挣钱,还是个惹祸胎,于是再也不愿留她在身边。刚好应公子想出钱买畹娘,鸨母就瞒天过海,五百两银子卖给了应公子。等畹娘知道时,早已落入火坑,无法脱身了。一气之下,大病一场。应公子还算知趣,没有纠缠她,而是租了这七松园来让她养病。
这天晚上,应公子回来后,知道畹娘放走了胜兰,便要发作。
畹娘说道:“我已经进了应家,便是应家妻妾,而公子为了戏弄他人,竟不惜假冒我的名义偷情,使我的清白受到损害,这难道算是正人君子的行为?”
说得应公子无言以对,只好作罢。
畹娘从此茶饭不思,病情加重,应公子慌了,又是求神,又是请医。哪知畹娘害的是爱上了芳胜兰,因而相思抑郁的病。
俗话说:“心病还须心药治。”畹娘在病中写了一封信,找人悄悄送到胜兰手中。谁知胜兰从小娇生惯养,不曾受过半点欺侮。上次在山阴被那些女子涂了花脸,心里还懊悔不已。这回吃了一顿拳脚,心头更是窝着一肚子的火。即便拿着畹娘的亲笔情书,心中还是不敢相信,却只是想着去当面羞辱那应公子一番,以解心头之恨。
应公子拿着信,心中疑惑,想道:“我只写过一封假信,怎么会又有一封呢?”
一边想,一边拆开来看,却正是畹娘的笔迹。应公子顿时大发雷霆,冲进房内,痛打了畹娘一顿,并立即通知鸨母,要她把畹娘领回去。胜兰这才知道畹娘真情,可是已经晚了。他心如刀绞,跟在畹娘轿子后面,直到轿子进了妓院,他才闷闷不乐而回。
过了几天,胜兰私下问应家家人,才知道畹娘的身世。他实在放心不下,就进城到妓院去看望畹娘。鸭母说女儿卧病在床,不便相见。胜兰拿出三两银子,递给鸨母。 鸨母说:“银子我就先收下了,等畹娘病好,公子再来吧。” 胜兰说:“我是专门来看她的,并没有其他的想法。如果能够在畹娘床边加个铺,我就感激不尽了。” 鸨母见胜兰出手大方,也乐得做个人情,便带胜兰到畹娘房里。畹娘一看见胜兰,眼泪就流了下来。 胜兰说:“你身体不好,要注意调养,以后由我来照顾你。” 畹娘高兴地点头同意了。从此,胜兰就住在畹娘房里,悉心照顾她。畹娘很快恢复了健康,两人情投意合,同床共枕,订了终身相守的盟约。 但是,俗话说:“姑娘爱俏,鸨母爱钞。”胜兰起初还有些银子热一热鸨母的手,亮一亮鸨母的眼,塞一塞鸨母的口,渐渐地,胜兰囊中羞涩,开始典当衣服,鸨母的眼睛也就势利起来,嘴巴也变得不那么客气了。
胜兰平时心高气傲,到这时却不知是怎么回事,任凭鸨母嘲笑怒骂,丝毫不动声色,变得一点也没有脾气了。 有一天,扬州城里的几个恶少,陪一位苏州的公子来逛妓院。 鸨母向他们诉苦说:“我的女儿原本已经跟应公子从良,偏偏她骨头发痒,又回来接客。应公子逼我还他的身价钱,我东拼西凑,好不容易才还清。要是女儿有点良心,见我如此艰难,就该用心赚钱,可她偏偏又被一个没来历的穷鬼缠住,反而要我用闲饭来养他们。
许多顾客都被她拒之门外。各位先生评评理,有没有这样的道理?” 那几个恶棍,一个个挥拳说道:“老妈妈,你放心,我们替你赶他出门!” 便一起冲进房间,正要动手,那位苏州来的先生一见芳胜兰,连忙阻止说:“各位兄弟,不可放肆,这是我的朋友胜兰。”原来,那位先生正是乐多闻。 乐多闻问胜兰:“当初我邀请你一起来扬州,你为什么拒绝?是不是嫌我身上的俗气太重?” 胜兰说:“不是你身上俗气太重,而是我自认不敢奉陪。” 乐多闻讽刺他说:“芳兄才高八斗,正应该金榜题名做大官,怎么何以做嫖客呢?” 胜兰只是看着畹娘,并没有理会他。 乐多闻又把手中的扇子递给畹娘,说道:“小弟久仰姑娘大名,请姑娘画几幅兰花。” 畹娘也不作声,取出画笔来,随意画了几笔。 乐多闻又说:“一面是姑娘的画,另一面就少不了芳兄的诗了。” 胜兰无奈,只好替他题写了一首诗。
乐多闻念道: 古木秋原散落晖, 王孙叩犊不能归。 骄人惭愧称贫贱, 世路何妨骂布衣。 畹娘听了,知道是在讽刺乐多闻,便暗自含笑。乐多闻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反而高兴地与恶棍们出去了。 鸨母原本指望这些美男子送灾星出去,哪知他们又求画又求诗,反而成了一家人。生气之下,便使用调虎离山的计策,趁胜兰出门时,把畹娘弄到另一个地方藏了起来。
胜兰回妓院后,畹娘不见了,她非常着急。乐多闻回到苏州后,拿着那把扇子到处卖弄。他碰巧遇到一个明白人,解释了胜兰的诗句,并问乐多闻,为什么把讽刺自己的东西当成宝贝到处炫耀,显示他自己的丑陋呢?
乐多闻听后,感到非常生气,于是他到处散布谣言,说芳胜兰在扬州嫖妓,被妓院老板赶出门,然后在街上讨饭。一些朋友听到这个消息,有的表示同情,有的则当作笑话传播。张少伯非常着急,询问乐多闻胜兰所嫖妓院的地址,然后连夜坐船赶到扬州。

到了扬州,张少伯设法打听到鸨母和畹娘住的地方,并前去拜访。鸨母问:“客人要见畹娘吗?”张少伯说:“我特地来拜访。”鸨母说:“客人不要怪我,我女儿不能接客了。”张少伯假装很奇怪,问道:“为什么?”鸨母说:“不要再提了,只因为我女儿爱上一个穷书生,一心一意要嫁给他。这几天那穷书生不在面前,就哭哭啼啼,不肯接客,我也毫无办法。”
张少伯说:“你女儿不肯接客,你们就要亏本了。何况,这个行业禁不起冷落。再说,她已经看上了那穷书生,你必须防止她逃走。但这也不好办,如果你管得太严,不满足她的要求,万一她寻死,你就会亏大本钱,而且还可能面临指控杀人的官司。不如早点卖掉她,再买一两个能赚钱的妓女,这样人财两得,才是正确的做法。”
鸨母听了他的话,觉得有道理,考虑了一会儿,便说:“你说得有道理,但我们现在没有找到买主。”
张少伯问道:“你女儿的身价是多少?” 鸨母回答:“五百两银子。” 张少伯说:“如果能打个折扣,我就可以买得起了。但如果要价太高,我就只能去找别人了。” 鸨母着急想卖掉,赶忙说道:“最少也要四百两银子,否则就算了。” 张少伯说:“那就定四百两吧,我现在就去取钱,只是今天必须要成婚。” 鸨母说:“当然可以。” 张少伯叫仆人拿来箱子,取出银子,兑足数目。正在交付赎身文契时,听到有人敲门。鸨母听了一下,发现是芳胜兰的声音,便没有去开门。 张少伯问道:“敲门的是谁?” 鸨母回答:“是我女儿要嫁的那个穷书生,名叫芳胜兰。” 张少伯说:“说起他来,我想起一个问题。虽然你把女儿嫁给我了,但并没有得到女儿的认可。如果到时候她不愿意跟我,怎么办?” 鸨母说:“你放心吧,你只需要叫一辆轿子,停在门口,我有办法处理。
” 张少伯说:“好的。” 鸨母打开门看了看,没有看到芳胜兰,便松了一口气。 她一边送张少伯出门,准备轿子,一边回到屋子里,面带微笑地对畹娘说:“我们在这里偏僻,没有熟悉的朋友来往。我想,还不如回到原来的地方去,与其在这里吃空山,不如回去,你觉得呢?” 畹娘想道:“我心上的人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了,他一定找不到这个地方。如果回到原来的地方,或许我们还可以相聚。”于是她点了点头,答应了鸨母的提议。
鸨母故意整理皮箱物品,对畹娘说:“我在这里整理,你先回去,门口有轿子等着。” 畹娘并不怀疑,出门上了轿。鸨母出来向张家的仆人打了个手势,轿夫便抬起轿子如飞般地走了,张家仆人跑步跟在轿子后面。这仆人名叫秋星,他正跑得起劲,忽然被人拉住了衣服,急得张口乱骂。回过头一看拉他的人,破衣烂裤,好像乞丐一样,但又觉得面熟。 那人也不等秋星开口,先自报姓名说:“你怎么忘了,我是芳胜兰、芳公子啊!” 秋星哎哟一声,说道:“我一时眼花,连芳公子也不认得了,真是该死!” 胜兰问道:“你匆匆忙忙跟着轿子去哪里?” 秋星说:“我家公子新娶了一个叫畹娘的名妓,我跟着上船去。” 胜兰还想再问,秋星却已经追着轿子走了。胜兰自从被鸨母用计,把自己与畹娘拆开后,四处打听,今天好不容易才找到,却不料被好友先抢了先机,心中又气又苦,便要去找张少伯,与他拼个死去活来。
于是,也一路狂奔,跟着那轿子追去。 事有凑巧,还没跑上几步,正好碰到张少伯。 胜兰也不行礼,大声责备说:“你不过有几个臭钱,就如此大胆,硬抢朋友的妻子。” 张少伯说:“我们分别很久了,不知芳兄这话从何说起?” 胜兰怒声说道:“人都已经上船去了,你还说不知道,真是岂有此理!”
张少伯哈哈大笑:“我原以为是有事得罪了芳兄,没想到只是为了畹娘这个妓女。虽然我财力有限,但仍能买得起美人来好好享受。” 胜兰说:“你不要卖弄家财,只要把你倒吊起来,看你肚子里可有墨水?” 张少伯说:“我肚子里没有墨水,只怕你也是徒有虚名,表面好看罢了。” 胜兰说:“不是我自夸,我的笔尖都能戳死你这种没有才学的庸才!” 张少伯说:“空口无凭,你既然自恃才高,就应该中举人、中进士,怎么像个乞丐,拿着棍子骂皇帝?还不如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样子。” 胜兰冷笑着说:“等我中了举人、中了进士,再让你这些势利小人看看!”说完,气冲冲地离开了。 胜兰为功名心切,被张少伯激发了,暂时把对畹娘的思念丢到脑后。他连夜乘船回家,专心致志地读书。他的朋友们没了踪影。父母见他努力读书,就竭力为他照顾好饮食,只要他能多吃一口,他们就感到很高兴。
三年过去了,恰逢科举考试。他先参加了本地预选,被考官评为一等,然后准备去应天府(今南京)参加乡试。因为这些年家境拮据,父母没有凑够他去路费,所以到七月底还在家里。 这天,全家人都在着急,突然来了个救星,抱着一只朱红色的木盒子。胜兰的父亲认出是张少伯家的仆人秋星,打开木盒子一看,发现一张字条上写道:“送上十两盘缠,请笑纳。” 芳老连忙叫儿子出来,说道:“张家送来了路费。”
胜兰心情焦躁,拿起匣子扔到了台阶上,秋星抱怨他的行为。芳老告诉胜兰张少伯是他的同窗好友,送来路费应该表示感谢。胜兰却不领情,宁可沿路乞讨到应天府去,也不受这小人的不义之财。顾亦齐听说了胜兰的问题,提供了十两银子作为路费,胜兰感激地收下并告别父母,带着焦绿上应天府去考试。
胜兰到达应天府后住在客店,看到应天府门前搭起了彩棚,有一座用绸缎扎成的龙门,还有亭子里供着文魁星,两边走廊上有风糖和胶果。其中一张桌子上放置着颤巍巍的风糖和齐臻臻的胶果,看起来像楼台殿阁,宛如花鸟人禽。
胜兰向值勤的军士打听,才知道明天会公布考试成绩,今天举行预先庆贺的盛大宴会。那桌子分外整齐,是为了庆祝考试第一名(解元)而摆设的。
胜兰听了非常羡慕,但又不确定自己是否能中解元。同时也很妒忌,不知道谁能享用那张桌子。不小心撞到了两碗风糖,被军士们抓住,要把他带去见官。胜兰非常害怕,愿意赔偿。
军士说:“这些都是一个月前定做好的,现在到哪里去买呢?”
胜兰再三哀求,军士们最终勉强同意,只有在他赔偿四两银子后才算了结。
回到住处后,胜兰又气又恼,整晚都没睡好。只要闭上眼睛,就会梦到风糖胶果放在面前,惊出一身冷汗。他不停地叹气说:“别人中了解元,我却为他准备庆祝宴会,真是倒霉!如果我落榜了,又该如何回家呢?”
他这样辗转反侧,整晚都没睡好。一直到天亮时,还在胡思乱想。突然间,听到耳边一阵喧嚣声,几个人把他从被窝里扶起来,给他穿衣服、鞋袜,要他拿出喜钱。胜兰好像在梦中,牙齿直打颤,浑身发抖,不知道是梦是真。直到拿到录取通知书,他才知道自己真的中了解元。心中感到惭愧,慌忙准备去赴宴。

到了府中,胜兰看见地上跪着几个求饶的人,他们是昨天让他赔钱的几个军士。胜兰没有和他们计较,只是享用了盛宴。回到寓所,同乡们送来礼物祝贺他。胜兰想问张少伯的消息,急急忙忙赶回家。他家门前竖起了四根旗杆,胜兰见到父母很高兴。不一会儿,一个丫环走出来说:“公子,姑娘要出来见你。” 胜兰以为是哪个亲戚家的,便问父母是谁。 父母说:“孩儿啊,你忘记了吗?当初在扬州,你和一个叫畹娘的私定终身。” 胜兰脸色大变,说:“这件事提它干什么?” 父母说:“孩子啊,这件事你不能负心。张少伯特地送她过来与你成亲,你怎么能一得富贵就失信呢?” 胜兰听到父母提到张少伯,便指着门外骂道:“张少伯这个畜牲,我决不与他善罢甘休,当初我在扬州,与畹娘订了终身,谁知张少伯横刀夺爱,又羞辱了我一顿。我之所以发愤读书,就是从他羞辱我开始的。
再说畹娘,也是一个随波逐流的女人,才与我立下盟誓,就转嫁他人。如今张少伯见我飞黄腾达,便想把畹娘送来赎罪。我绝不收这失节的妇人,玷污我清白的身躯!” 胜兰正说得激烈,畹娘从里面走了出来,娇声娇气地说道:“芳郎,你不要错怪了人。那张少伯分明是个侠义君子。” 胜兰冷笑着说道:“好个夺人之妻的侠义君子!”
畹娘对胜兰说:“你不要做恶梦并骂人,让我告诉你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当初我和郎君相亲相爱,但乐多闻跑来了。郎君曾经写诗讽刺他,他听到别人说了这件事后就恨在心里。于是他四处散布谣言,说郎君在扬州嫖妓,花完钱后变成了乞丐。张少伯相信了这个谣言,卖掉了田地,带着银子连夜赶到扬州来为我赎身。我被鸨母骗到他的船上,当时的心情非常糟糕。但是,张少伯并不是来娶我的,而是代表郎君来娶我。”
胜兰冷笑着问:“既然如此,为什么当时不直接把事情做成现成的人情呢?”
畹娘回答道:“这其中还有一个原因。他认为郎君是一个才子,但不肯好好地用功读书。如果我嫁给了郎君,他可能会沉迷于婚姻生活,而荒废学业。这样的话,不但无法帮助郎君实现他的抱负,反而会害了他。所以,他当着你的面辱骂你,是想激励你的功名心。当我到他家时,他为我安排了一间房间,让我和他的妹妹相处。我和张夫人则是妯娌关系。后来,他听说郎君努力读书,很高兴。郎君没有钱去参加应天府的考试,于是他给了郎君路费。但郎君没有接受这份礼物,反而把银子扔到门外。于是,他只好找顾亦齐送钱给郎君。但是,郎君没有想过,顾亦齐只是个杂役,自己都很穷,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的钱借给他呢?前几天,他听说郎君中了解元,非常高兴。他向天拜了四次,说:“终于可以放下这个担子了!”他的用心良苦,即使是古代的侠士也难以比拟。如果郎君怀疑我的清白,我不介意。
但这会冤枉了张少伯的忠诚和勇气。我只有死在你的面前,以表心迹而已.
胜兰听了畹娘这一席话,如梦方醒,不禁汗流浃背,懊悔自己对张少伯无礼。两个长辈听后,也啧啧称赞张少伯的侠义心肠。胜兰连忙叫过畹娘来,拜了公公婆婆,二人又对拜了几拜。然后,叫了两顶轿子,慌忙赶去张少伯家拜谢大恩。从此,芳胜兰与张少伯结为异姓兄弟,两家世世代代往来不断。
胜兰听了畹娘的话后恍然大悟,心中充满懊悔,因为她曾对张少伯无礼。两位长辈也表示对张少伯侠义心肠的赞赏。胜兰赶忙将畹娘请来,并向公公婆婆行了拜礼,双方还彼此拜了几次。接着,他们叫来两顶轿子,匆忙前往张少伯家向他表达感激之情。从此,芳胜兰与张少伯结为异姓兄弟,两家之间互通往来,世代相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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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本故事为虚构的小故事,故事来源于民间传说、志怪小说、戏曲和传奇故事等。作品初衷为传承中国民间文化,请勿封建迷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