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奇谭：鹅鹅鹅你看懂了吗？原来我们的人生就是这样子

近期一部热播的系列动画短片《中国奇谭》系列引起广发关注和社会热议，上线一周就收获了9.5分的豆瓣开分。不少人甚至评价，这才是中国动画本该就有的样子。
特别是第一集《小妖怪的夏天》戳中无数人的内心，温暖、现实、有趣。
第二集《鹅鹅鹅》却让很多人摸不着头脑，而且画面营造出些许诡异和恐怖的氛围，也被不少观众调侃：上美的童年阴影要变成成年阴影了。
因为众说纷纭，讨论热烈，就连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动画短片项目《中国奇谭》之《鹅鹅鹅》的导演胡睿也亲自下场解释。
那么《鹅鹅鹅》到底讲了一个什么故事呢？
我们先从动画短片本身解读开始。

一、《鹅鹅鹅》情节梗概：
你是个货郎，今天要送两只鹅到邻村。
这里是鹅山，是你失踪的地方。
（在路上，货郎听见恐怖的声音。）
你刚才好像看到了什么（书生），你感到恐惧。
（货郎遇到一个断了一条腿的书生（是狐狸公子变化的）。）
你后悔没听猎人的话，不该来这鹅山。
他（书生）要你背他去那山顶。
（书生化作一缕烟，飞入鹅笼中，与两只鹅坐在一起。货郎把书生送到山顶一个大松树下。）
他（书生）要请你喝一杯薄酒，可你只想逃命。
他（书生）要请出他的心上人（兔妖）为他斟酒。
你也想有个心上人，可现在你连鹅都没有了。
（书生困了，就打着哈欠睡过去）
她（兔妖，书生心上人）说她也有个心上人，想请出来相会，求你勿言。
（书生心上人从口里请出她的心上人（猪妖），两人对饮。书生好像要醒过来了，兔妖立即过去拿扇子安抚书生。）
他（猪妖）说此女有情，心亦不尽，也有一心上人，欲相会，求你勿言。
（一天鹅从空中飞来，变化成一位公主，陪猪妖饮酒。不一会儿，猪妖酩酊大醉，酣睡。）
这晚霞，这时光，你觉得很美，你想让她（天鹅公主）片刻停留。
（天鹅公主与货郎一同欣赏美丽的晚霞。）
你和她（天鹅公主）说了很多话，她给你讲山里，你给她讲山外。
她（天鹅公主）求你带她去山外，她要变成一只鹅，住在鹅笼中。你又有鹅了。
（两人依依不舍。）
可你又怕鹅再有鹅，你犹豫不决。
（天鹅公主对你含情脉脉。）
终于，你下定决心。
（你向天鹅公主张开怀抱。这时，书生醒了。猪妖把天鹅公主吞进口里。兔妖把猪妖吞进口里。书生把兔妖吞进口里。一切都回到书生睡觉前的样子。书生向货郎施礼道别，变成狐狸离开。）
你是个货郎，就在刚才，你丢了三只鹅。
（货郎看到天鹅公主匆忙掉下的耳坠，货郎捡起来。耳坠化作一群大雁飞去。）
以上就是《鹅鹅鹅》的全部情节。因为动画短片是以文字信息提示，并无其它画外音或者故事情节推进说明，而且故事荒诞、离奇，所以初次观看，并不容易理解。甚至有人连看几遍，也不知所云。
二、《鹅鹅鹅》故事梳理
先了解动画角色。为便于理解，现梳理如下，本动画短片一共有六种角色，分别是货郎、书生（狐狸公子）、玉兔公主（书生心上人）、猪公子（玉兔公主心上人）、天鹅公主（猪公子心上人）、两只鹅。
《鹅鹅鹅》中的角色之货郎：

《鹅鹅鹅》中的角色之书生：

《鹅鹅鹅》中的角色之书生（也以狐狸公子面目出现）：

《鹅鹅鹅》中的角色之玉兔公主（书生心上人）：

《鹅鹅鹅》中的角色之猪公子（玉兔公主心上人）：

《鹅鹅鹅》中的角色之天鹅公主（猪公子心上人）：

《鹅鹅鹅》中的角色之两只鹅：

现在再把故事简化梳理如下：
一个货郎要去山里送两只鹅。
在送鹅的路上，货郎在山里帮助了一个受伤的书生（狐狸公子），书生请货郎喝酒。
随后从口中请出他的心上人（玉兔公主）陪他喝酒。不一会书生喝醉，在一旁睡过去。
玉兔公主趁着书生睡着，也从口中请出自己的心上人猪公子。
一会儿，看到书生可能醒来，玉兔公主去陪书生。
猪公子趁玉兔公主去照料书生，也从口中请出自己真正的心上人天鹅公主。
再一会儿，猪公子也酩酊大醉睡去。
天鹅公主和货郎一同欣赏晚霞，卿卿我我，互诉衷情。
最后，书生醒了。猪公子把天鹅公主吞进口里。玉兔公主把猪公子吞进口里。书生把玉兔公主吞进口里。
一切都回到书生睡觉前的样子。书生向货郎施礼道别，变成狐狸后离开。
三、《鹅鹅鹅》深入解读
首先，一千个人眼里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鹅鹅鹅》的魅力就在于没有告诉大家一个标准的答案，大家按照自己的理解进行解读即可。
其次，《鹅鹅鹅》这个故事改编自南朝时期的志怪小说《阳羡书生》。
小说以奇幻绝妙的想象、荒诞诡异的笔法和曲折离奇的情节，给人以奇诡浪漫的审美感受。
《阳羡书生》曾对明清小说产生了重要影响，甚至还影响了朝鲜半岛和日本，在那里导出了异形变奏的故事。
谢肇淛《五杂俎》说，《阳羡书生》“虽极幻妄无当，然亦有至理存焉”。
小说同样也被各种各样进行解读过，而就是这理解各异，就是它独特的魅力所在吧。
那《鹅鹅鹅》到底给我们以什么样的启示呢？我这里就抛砖引玉，说说我自己的理解。
1、《鹅鹅鹅》关于爱情的隐喻
爱情是人类永远的主题。但现实生活往往不如童话故事里那般美丽。男女双方彼此生活在一起，但囿于生活的种种原因，双方未必是自己最爱的对方。也许一方只能把自己最爱的人永远放在心里。也或许可以解读为双方关系暂时性的误会或矛盾。也可进一步展开去理解，借男女关系批判人与人之间欺诈、虚伪和冷漠，呼唤真情与信任。
2、《鹅鹅鹅》关于生活的隐喻
动画片中人与人之间的层层包裹和圈套，又何尝不是对生活的影射呢，对自我感觉是圈里的人，是关爱的；而对圈外真正爱他们的人则加以隐瞒。圈里人都是窃得的，对外人要求不要言说。人一生不断求那圈里的，同时又不断地骗那圈外的，从而形成一轮又一轮不断扩展开去的同心怪圈。因此可以解读出的是社会关系中的互相隐瞒、相互欺骗的现象，其深层意蕴投射到社会中的人际关系。
3、《鹅鹅鹅》关于得与失的隐喻
如同《鹅鹅鹅》导演胡睿所说的，我们会遇到人生层面的抉择，我们所有人一样，开始变得犹犹豫豫、拖泥带水、患得患失，等想好了，书生也醒了，所有的一切都被一层层的嵌套回去，事起瞬息之间，又在瞬息之间烟消云散，不留一丝纪念。原本简单质朴的货郎内心，也因为这瞬间的给予、又瞬间的拿走，而多了一个永远无法填满的黑洞。
4、《鹅鹅鹅》的三只鹅
我们看到在故事中，货郎要送的本是两只鹅，那动画片又为什么叫《鹅鹅鹅》呢？第三只鹅在哪里？
两只鹅正是货郎要送的鹅，是实体鹅。是货郎的所拥有的，被书生吃掉后，瞬间一无所有了。
玉兔公主的出现，又给货郎以新希望，玉兔公主对货郎一见钟情，希望可以变成第三只鹅，跟着货郎回去。这第三只鹅，就是一种欲望。瞬间的失去，和突然的拥有，让货郎患得患失。但更可悲的事，即便是这样子的瞬间，也不能由自己决定。所有的一切都像是烟花一样的梦幻，纵然美丽，也不为自己所有。
5、《鹅鹅鹅》导演自己给出的解读
最后，我们来看《鹅鹅鹅》导演胡睿自己的解读吧。
从主题的角度来讲，这个作品属于探讨人心的心理变化的故事类型，讲的是人心多变，幻中出幻。展现的是“中国志怪”之美。
这样的主题并不意味着这是一个讽刺的故事，恰恰相反，这是一个有点疗愈效果的故事，因为我们并没有设定要站在一个高度来批判这个指点那个，我们就是一群普通人，身上有数不清的缺点。
所以我们尝试用自己真实的状态，来面对这个人心变幻的考验，我们最真实的表现就是，犹犹豫豫、瞻前顾后，最后把事情给耽误了，然后开始追悔，并且还觉得自己好像曾经沧海，我们觉得这才是最真实的自我，没那么大能耐，一点也不潇洒，但很真实、很可爱。
附：
为了让大家更好地理解本文，现附上《阳羡书生》原文：与翻译文。
《阳羡书生》原文：
作者：南朝文学家吴均
东晋阳羡许彦于绥安山行，遇一书生，年十七八，卧路侧，云：脚痛，求寄彦鹅笼中。彦以为戏言，书生便入笼。笼亦不更广，书生亦不更小。宛然与双鹅并坐，鹅亦不惊。彦负笼而去，都不觉重。前息树下，书生乃出笼。谓彦曰：“欲为君薄设。”彦曰：“甚善。”乃于口中吐一铜盘奁子，奁子中具诸馔殽，海陆珍羞方丈，其器皿皆是铜物，气味芳美，世所罕见。酒数行，乃谓彦曰：“向将一妇人自随，今欲暂要之。”彦曰：“甚善。”又于口中吐出一女子，年可十五六，衣服绮丽，容貌绝伦，共坐宴。俄而书生醉卧。此女谓彦曰：“虽与书生结好，（好原作妻。据明抄本改。）而实怀外心，向亦窃将一男子同来，书生既眠，暂唤之，愿君勿言。”彦曰：“甚善。”女人于口中吐出一男子，年可二十三四，亦颖悟可爱，仍与彦叙寒温。书生卧欲觉，女子吐一锦行幛，书生仍留女子共卧。
男子谓彦曰：“此女子虽有情，心亦不尽，向复窃将女人同行，今欲暂见之，愿君勿泄言。”彦曰：“善。”男子又于口中吐一女子，年二十许，共宴酌。戏调甚久，闻书生动声，男曰：“二人眠已觉。”因取所吐女子，还内口中。须臾，书生处女子乃出，谓彦曰：“书生欲起。”更吞向男子，独对彦坐。书生然后谓彦曰：“暂眠遂久，居独坐，当悒悒耶。日已晚，便与君别。”还复吞此女子，诸铜器悉内口中。留大铜盘，可广二尺余。与彦别曰：“无此藉君，与君相忆也。”大元中，彦为兰台令史，以盘饷侍中张散，散看其题，云是汉永平三年所作也。（出《续齐谐记》）
译文：
东晋东间，阳羡县有位叫许彦的人正在绥安山里走，遇见一个十七八岁的书生，躺在路旁，说自己脚痛，并请求许彦打开手提的鹅笼子，他要钻进去。许彦开始以为他开玩笑，便打开鹅笼。结果，那书生真的就钻了进去。奇怪的是，那笼子也不变大，书生也没变小，他却与一对鹅并坐在一起，鹅竟然不惊。许彦提起那笼子，并不觉重。来到一棵大树下休息时，书生才走出来，对许彦说：“我想为你设一薄宴，以示感谢。”许彦点点头说：“很好。”于是，那书生从嘴里吐出一铜盘奁子，奁子中有各种饭菜，山珍海味罗列在一起。那器皿全是铜的，气味芳美。世所罕见。酒喝了数巡，那书生才对许彦说道：“这些日子，有一个女人总跟着我；今天，我想暂时把她唤来。”许彦说：“很好。”于是，书生又从嘴里吐出一个女子，年纪大约十五六岁，容貌绝美，衣服华丽，同他们坐在一起饮酒。
有顷，书生便醉倒了。那女子对许彦说：“我虽然与书生相好，可实际上却怀有外心，并偷偷地领来一个男子。书生既然睡着了，我想暂时把他唤来，希望你不要说。”许彦说：“好吧。”于是，女子便从口中吐出一个男人来，年纪大约二十三四岁，也显得十分聪颖可爱，并同许彦寒暄畅叙。书生将要醒来，那女子又吐出一鲜艳华美且可移动的屏风，与他躺到一起。那男人对许彦说：“这女子与我虽然有情，但也非一心一意。方才我还偷着约一个女子前来，现在想趁此机会看看她。希望你不要泄露此事。”许彦说：“好”。于是，这男人又从口中吐出一个女子，年纪在二十岁左右。与他同宴共饮。调笑好长时间，听见屏风内的。书生有动静，这男人说：“他们已经睡醒了。”然后将所吐的女子吸回口中。不一会儿，书生处的那个小女子就出来了，对许彦说：“书生快要起来了！”然后将那男人吞进口中，单独与许彦对坐。
书生起来后对许彦说：“这一小觉睡得太久了，让你单独坐着，挺难受吧？天已经很晚了，只好跟你告别。”说罢，便将那小女子连同所有铜的器皿又全吞进口中，只留下一个二尺多的大铜盘送给许彦，并告别道：“别后咱们无所寄托，只有相互回忆吧！”太元年间，许彦任兰台令史，将那大铜盘送给侍中张散。张散看上面的字，说是东汉永平三年制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