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生命之美:奇异生物博物馆》超级好看,可别错过了!

2023-05-04 来源:飞速影视
今日推荐:《生命之美:奇异生物博物馆(共7册)》 作者:[瑞典]帕特里克·斯文松;[挪]安妮·斯韦德鲁普-蒂格松。搜索书名开始观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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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段落-----
一棵花旗松的生命之旅
到了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中期,由于栖息地的丧失——大部分缘于伐木,但自然因素也扮演了相当重要的角色——原先在里头生活的北方斑点鸮几乎全面灭绝。一八八八年的一场大火把一万公顷的老熟林破坏殆尽。一九八〇年圣海伦斯火山爆发,又将另一万公顷的森林夷为平地。一九八七年的一场世纪大火把四万公顷的斑点鸮的主要栖息地摧毁。当时,美国野生生物学家估计其数量仅有数百只(现在只剩下十四组繁殖对在加拿大,全都在不列颠哥伦比亚省),并强烈要求负责木材市场保有稳定林木供应来源的美国林务局,在已知的斑点鸮栖息地附近,划定老熟林保护区。有些保护区在工业界的反对声浪中建立起来,但还不够:保护区还不到总林业用地的百分之四,更不到斑点鸮生存所需面积的一半。
人类的需求,被工业技术强化、扩大,与其他物种的需求难以相容。即便斑点鸮的数量在不列颠哥伦比亚省已大幅减少,老熟林里的伐木活动也依旧在持续进行,而这里正是最后几只斑点鸮居住的地方。目前的预测显示,早在二十一世纪结束之前,斑点鸮就会绝种。由于斑点鸮是一种指标物种,当它们消失时,我们将会知道,养育它们也养育其他物种的老熟林,实际上也已经消失了。
大树
这件事从一场马戏团活动开始。一八五四年,一名前金矿工人乔治·盖尔,把一棵高达三十米的巨杉的树皮剥下,以一块一块的方式向东寄给巴纳姆,再由巴纳姆将它们钉回原形,以此作为“世界上最棒的表演”的一部分。东部人很少相信大自然存在这么大的树——其基部周长为二十七米,相当于当时的金刚。世人对英国水晶宫的另一场类似展览,也持同样的怀疑心态,这是从旧金山东部的北卡拉韦拉斯林中一棵还活着的树上,硬生生剥下的树皮。根据历史学家西蒙·沙玛的看法,当时这些巨树被视为怪物,“植物怪物展”,他在《风景与记忆》中写道。
在加利福尼亚州,活巨树吸引了比较正面的关注。一群群被称为朝圣者的观光客,被载到卡拉韦拉斯林来观赏那里所发现的大树。许多大树被砍掉,不只是为了提供大量的木材(五人一组的伐木队要花三周才能砍倒一棵树),还因为它们的尸体可以充作某种自然游乐园。“他们在刨平的树干表面上,建了一座双球道保龄球场(还有完整的保护盖),”沙玛写道,“一棵被砍伐的红杉的树桩,则被做成舞池。”在一八五五年七月四日的美国国庆节,三十二人在一棵树桩上跳了四组沙龙舞。
大树成了一座国家纪念碑、一种象征,沙玛写道,“兼具实质国力和精神救赎”。当时的美国正在形成大陆意识,这种意识认为国家不只是从东海岸到西海岸而已,还要从未来回溯到创世纪。树把现在和人类难以想象的过去,联结了起来。霍勒斯·格里利年轻时就跑到西部,当时还说动不少年轻人追随他,他对大树所经历的无尽岁月感到神奇不已,他写道,它们来自“大卫在约柜前跳舞、忒修斯统治雅典、埃涅阿斯从烧毁的特洛伊城中逃出”的年代。其他人观察到,即使是比较年轻的树,它们也是从《圣经》时代就开始生长,事实上,它们与基督也处在同一个时代。“此地经历了多少岁月!”波士顿的《每日广告报》的一名西部特派记者于一八六九年如此描述某棵树:“它来自耶稣基督的年代,也许就在天使看到位于东方的伯利恒之星的那一刻,这颗种子就从温柔的草皮中冒出,长到九重天际。

这些树具有让美国梦活力再现的强烈效果,因此,亚伯拉罕·林肯在美国梦最受威胁的南北战争中期,于一八六四年签下法令,把约塞米蒂划定为美国的第一座国家公园,这主要是在缪尔的力劝下,缪尔称红杉林为“圣地中的圣地”。这项法案不只保住了庞大的老熟林,还强调了这些地区应该受到保护,不得砍伐。
在更远的北方,也就是我们这棵树(现在是枯立木)所矗立的地方,来自经济的诱惑大于宗教上的因素:花旗松没有巨杉那么壮观,也比较容易砍伐,而且材质也比较好。一八四七年,英国做了一项测试,该测试发现用花旗松做成的船的桅杆要优于白松和波罗的海云杉,在此之前,英国海军一直用这两种木材做桅杆。英国海军部立刻宣布,每条十九米长、直径五十厘米的花旗松圆材,他们愿意出四十五英镑购买,二十二点五米长、直径五十八厘米的,他们愿意出一百英镑,这使得花旗松圆材的买卖比鸦片更好赚钱。
威廉·布罗奇船长登上“阿尔比恩”号,航入胡安·德富卡海峡,停靠在新邓杰内斯角,命令船员砍下价值三千英镑的圆材,不幸的是,这些树砍自美国的土地而非加拿大。当布罗奇连船带货被美国海关扣押时,他转而到温哥华岛雇用原住民工人,又砍了一百零七根圆材。然而,他的船没有了,他必须把货留在原地。布罗奇在温哥华岛担任港务长,到一八五九年他过世时,愈来愈多的企业家已经充分了解了花旗松木材的价值。在其后的十年里,约有一百五十万立方米的原木,以及木瓦、木板、木桩和三千五百根圆材,从维多利亚被运到英国、澳大利亚和拉丁美洲。一八八七年五月二十三日,加拿大太平洋铁路公司的火车把第一批乘客拉进了温哥华这座繁华的锯木城市,这些乘客发现街道被常绿树枝干做成的大型拱门所装饰,宛如圣诞节即将来临,也许,他们是在安抚树神吧。当时城里开了六十二家锯木厂,火车载着一堆木材返回蒙特利尔,要花一百三十七个小时。
单一生命
俄罗斯地理学家格奥尔基·费奥多罗维奇·莫罗佐夫首先提出森林是“树的群落”的想法,虽然西方世界几乎不认识他,但他是建立现代生态学的灵魂人物。莫罗佐夫于一八六七年生于圣彼得堡。他在服役期间被派到拉脱维亚,在那里他遇到了年轻的革命家奥莉加·桑朵克,并与其坠入爱河,桑朵克鼓励他致力于农业科学,以便运用知识造福人民。莫罗佐夫选择了林学,并与桑朵克一起回到圣彼得堡读大学,他除了学习林学之外,还学习了动物学及解剖学,他对生物体的形态和功能之间的相互关系很感兴趣。身为热切的达尔文主义者,他逐渐了解到,自然是相互关系的复杂网络,植物物种之演化则是整体影响因素运作的结果,这些因素包括土壤形态、气候、昆虫、植物群落和人类活动。
一八九六年,莫罗佐夫去德国和瑞士学习森林管理学,之后回到了俄国,并从一九〇一年起担任圣彼得堡大学的林学教授,一直任教到一九一七年。他的授课内容及论文把森林管理学建立成了一门正式的植物学的分支学科。他在一九一三年出版的《森林乃是植物社会》中写道,森林是“一个独立而复杂的生命,其内部原件之间,以固定的方式联结在一起,和其他的生物一样,它们可以通过明确的稳定性被辨识”。如果稳定性改变,或被人类或气候变化摧毁(一八九一年,他亲眼见到大旱灾对沃罗涅日地区的松林所造成的冲击),森林就会受伤,而在某些案例中,它们会无法复原——而且受到伤害的不只是森林,还有组成森林群落的大量的生物,包括人类。莫罗佐夫相信,“森林不只是单纯的树木集合,而是一个社会,一个树的群落,树与树之间相互影响,从而产生一整个系列的新现象,这些现象并非只是树的特性”。
植物不仅要适应新的气候和土壤条件,他指出,还要彼此适应,以及适应周遭特定的动物、昆虫、鸟类和细菌。森林是一座复杂的、达到微妙平衡的纸牌屋,抽掉其中任何一张纸牌,我们头顶上的整座结构都会倒塌。
一九一八年,莫罗佐夫患了严重的神经紊乱症(也许是对一九一七年的十月革命缺乏热忱的委婉说辞),被迫从职位上退休,搬到了气候更温和的克里米亚,在此处,他观察到俄罗斯的森林遭到了快速而毫无感觉的破坏。两年后他就死了,享年五十三岁。
正如围绕斑点鸮问题的激烈辩论所显现的那样,莫罗佐夫发出的讯息——我们无法从森林群落中抽离任何一种生物而不影响包含人类在内的其他所有成员——并没有传到西海岸木材大亨的耳朵里。如今,花旗松已是北美洲最重要的木材树种,每年被砍伐、输出的木材达数十亿板英尺(一千板英尺约等于二点三六立方米)。斑点鸮只是受到伐木影响的一个物种。身为森林管理人,莫罗佐夫了解这种恶性循环:可能的情境是,移除老熟林会造成斑点鸮的灭绝,这表示飞鼠可能增加,从而造成飞鼠的主要食物松露的短缺,于是新树所能形成的菌根真菌量锐减,结果,森林里的树木就会不健康而缺乏经济效益。因此,斑点鸮是森林健康的象征,伤害斑点鸮就是伤害整个系统。华盛顿野生动物委员会在早期召开了一个听证会,以决定是否将斑点鸮列入濒危物种。在这个会议上,一名美国步枪协会的成员表示:
“这不是斑点鸮的问题,这是老熟林的问题。”但他只说对了一半:森林生态并不是非A即B的命题,这既是斑点鸮的问题,也是老熟林的问题。而且,这既是人类的问题,也是地球的问题。
正如生物学家爱德华·威尔逊所观察到的那样:“在过去的半个世纪期间,森林的消逝,是地球史上最深远的环境变化。”自人类发明石器以来,森林就持续消逝。两千年前,几乎所有的陆地都是树木丛生的。古罗马军团砍伐法国南部的森林,以防止凯尔特敌军躲进森林偷袭。到了一七五〇年,法国只有百分之三十七的陆地上有森林,九十年中,二千五百万公顷的森林被摧毁了。到了一八六〇年,有三千三百万公顷的森林消逝了,而且森林消逝的数量正以每年四万二千公顷的速度增长。英国更是被砍伐成了不毛之地。当道格拉斯在花旗松林里目瞪口呆地闲逛时,不列颠群岛的森林覆盖率不到百分之五——平均每人所占的林地面积小于四十平方米。英国唯一的能源就是丰富的煤矿,这是古代蕨类林的遗迹。相较之下,当时挪威的森林覆盖率达百分之六十六,平均每个国民有十公顷。英国不输克里米亚,已经把所有的树都砍光了,他们正在栽种来自北美洲的花旗松苗,以恢复消逝的林业。
从此之后,全世界都在伐木,而且近数十年来伐木量成指数级上升。根据联合国的数据,自一九八〇年以来(当时正因斑点鸮敲响了警钟),全世界的森林正在以每年百分之一的速度减少。如今,北美洲西部的温带花旗松林的面积还不到原始未开发前的百分之二十,而剩下的花旗松林,大部分生长在孤立隔离的老熟林小区域中,威尔逊称之为“栖息岛屿”。其间没有野生动物廊道将它们连接起来,而且,正如斑点鸮的处境所显示的那样,它们里面的生物多样性已经在下降了。但是甚至就连这些孤立的老熟林也会被砍伐。威尔逊指出,一个生态系统丧失了百分之九十的面积时,仍然可以保有半数的生物多样性——对一个未经训练或怀有偏见的观察者而言,这一切似乎都没有问题。然而,所丧失的面积一旦超过百分之九十以上,“剩下的那一半生物多样性可能就会被一笔勾销”。而这个关键门槛很容易就能被跨越。
“在恐怖的情境中,”威尔逊写道,“配有推土机和电锯的伐木大队,可以在几个月中,就让这些栖息地从地球表面消失。”
我们对林业公司要公平,老熟花旗松林似乎也会自我毁灭。这并不是森林的结束,而是群落的转型。所有在高地森林中的花旗松最后都会因长得太大而无法养活自己,或是被昆虫或真菌杀死,而把位置让给在下层耐心等候的树种,西部铁杉和北美乔柏将取而代之,成为一片顶极林。以这样的方式看待森林,也许有人会问,为什么不能让伐木工人趁这些树还有点价值时,先将其砍下,以协助此自然过程?按照这个逻辑进一步推论,老树可以被改良过的新花旗松苗代替,这些经过基因调整的树苗,所拥有的恼人的木质素较少、长得更快,而且可以抵抗一大堆病虫害。至少,这是生物技术专家和林业从业者所描绘的景象。
在一处自然栖息地中,当一只斑点鸮失去了铁杉-乔柏顶极林的家时,它可以另外再找一棵老熟花旗松来安家。然而,如果栖息岛屿附近的树都被砍光了,那么它便无路可去了。一个大树的种植园并不等于一座老熟林。天然的顶极林拥有各种年龄的树木,从树苗到枯立木,包括森林地表上的断枝和落叶堆,它可以支撑鲑鱼族群和所有的鲑鱼掠食者。再造林则是单一文化的林场,和生物多样性相反。正如美国森林学会在一九八四年进行的一项研究所确认的那样:“没有证据显示,老熟林所具备的环境条件可以用造林的方式再现。事实上,这个问题基本上毫无意义,因为必须花二百年以上的时间才能找到答案。”斑点鸮可等不了二百年。
鬼行者
枯立木已经成为美洲狮最喜爱的休息场所。这是只上了年纪的公狮,它白天大都在枯立木基部打盹,下午晚些时候猎食,晚上则溜到小溪边悄悄地喝水。由于老熟林的特性,这里的大型掠食性哺乳动物并不多。黑熊和灰熊极少,且彼此相隔甚远——一只成年的雄性灰熊的栖息领域超过一千五百平方千米。早期的屯垦者和先前的萨利什人一样,住在离海较近的地区,位于山海交界处,靠海也靠陆地维生。然而,当他们的屯垦区扩大,男人有了女人和小孩,美洲狮就开始下山,抓走屯垦家庭带来的猫、狗。突然间,就像史诗《贝奥武甫》里的怪兽一样,大家几乎都未曾见过的强大掠食者,成了夜间的不速之客。
美洲狮是大型的猫科动物,公狮加上尾部可以长达二点七米。成年公狮的平均重量在八十千克左右,但曾任美国总统的西奥多·罗斯福射过一只一百千克重的,记录上最大的是一九一七年于亚利桑那州被射杀的那只,它重达一百二十五千克。它们是夜行动物,不冬眠,在森林里会从树上跳下来抓猎物。它们也被称为:山狮、彪马(印加语)、豹(在南部)和山猫(在东部)。它们在低处的树枝上等候,不论是鹿、麋或人类,只要从下面经过,它们就一扑而下,以犬齿咬入猎物的第四和第五节颈椎之间的地方,使其立即毙命。如果在开阔地域,它们会偷偷从猎物的后面接近,然后出其不意地猛烈冲刺,以肩部撞击猎物,将之扑倒在地。在交配期里(可能是一年当中的任何日子),它们在夜间会发出高音的吼声,听起来就像是一个喝了慢性毒药快要死掉的女人一样。它们让森林的黑夜充满了难以想象的恐怖。
一度以猎杀美洲狮为生的加拿大自然作家劳伦斯称这种动物为“鬼行者”。他把美洲狮形容为高度进化的猎人,它“通常肃静而谨慎,但是在求爱或发怒时会发出恐怖的叫声,变得极为吵闹”。当它在森林中行走时,“它变得轻声低语,温柔优雅,比任何其他的北美洲的掠食动物都更机警”。
母狮通常在春季里产下三到四只幼狮,但有时会晚到八月才生产,其中两只幼狮可以活到成年,它们跟着母狮整整两年,学习狩猎。它们直到第三年才开始交配。公狮和母狮将共同生活一周左右,直到完成交配,然后就分道扬镳,各自建立地盘,地盘可达八百平方千米,其地点和大小每季都会随着猎物的变动而有所调整。因为一头成年美洲狮每年要猎杀六十只鹿一般大小的有蹄类动物,所以它需要多达七百只的猎物来支撑自己,这解释了为什么它需要如此大的地盘(生态学者汤姆·赖姆诚观察到,在自然界里,掠食者捕杀一种猎物的数量从不会超过其物种总量的百分之六,然而人类认为自己可以“控制”像鲑鱼、鹿或鸭子这样的野生物种,因此人类可以吃掉它们的百分之八十或九十,并保持它们的数量)。如果猎物很丰富,一如我们这棵树附近的猎物一样,美洲狮就可以经常捕食,而且只吃肝、肾和肠子,有时它们只在动物的颈静脉上咬一道小伤口,光喝血。
死尸中的生物
我们这棵树作为枯立木已经站了六十二年,相继成为各种动物的家,除了美洲狮之外,还有许多啄木鸟、一只花彩角鸮,几只飞鼠、花栗鼠、花尾蝠、山雀和茶腹。最后,真菌继续无情地扩散到整棵树,使支撑枯树干的根部软化,树不再坚定地固着于地,而是顺势撑着。一九二九年秋,一场暴风雨从海岸边袭来(现在那里是人口稠密区),风雨打上山脊,在活树间弹动,前推后拉地折磨着这棵枯立木,宛如舌头在推弄松动的牙齿一样。枯立木没有树皮,吸收了大量水分,迎风面吸得更多,不一会儿,基部传来一阵低沉的刮擦声,附着在深根上的砾质土脱离了静止的大地。尽管风大雨大,树上大部分的栖息者还是倾巢而出,匆匆离开,到更坚固的枯立木里寻找新的庇护所。经过几晚的摇晃,这棵枯立木已经无法保持平衡,它在风中倾倒,断裂于邻树之间,邻树下斜的枝条将枯立木引开,以防主干被撞到,直到离地三十米处,这些枝条才闪开,任笨重的枯立木掉进下面的年轻铁杉层,有几棵铁杉也跟着倒下。
没人听到倒塌声。
一块树枝的碎片掉进附近的溪流中,在水里翻滚扭转随波逐流,直到在溪水大转弯处,才被卡在岸边。它半掩在淤泥里,成为鳟鱼的庇护所,也是各种昆虫的食物。其他残枝则散落在林地上,把它们富含氮的地衣送给土壤。
由于这棵树是枯立木,它在倒下之后并不会给树冠层留下缺口,倒下的木头便躺在浓密的遮阴里,很快就被苔藓和真菌覆盖,这引来一对细腰湿木白蚁。一只有翅母蚁停在枯木旁,随后跟来一只同样有翅的雄蚁。这两只白蚁都呈淡褐色,近乎透明,长约十毫米,脉纹清楚的深褐色翅膀带着它们离开位于森林另一角的出生时的群落,来到这里。降落后,它们的翅膀便掉落,它们共同在倒木里挖出一个浅浅的蚁室,然后进入室内,从里面把洞口封住,在里头交配。
两周后,母蚁产下十二枚瘦长的卵,非洲的一些白蚁每天可产三万枚卵,相较之下,这一窝就显得人丁不旺,但已足够开始建立一个群落。其幼蚁会成为两种不同的阶级:繁殖蚁和兵蚁。它们共同执行群落里的所有工作,主要是在枯木里挖掘错综复杂的隧道系统,以及把食物带回来给皇后和国王。来年春天,繁殖蚁到群落的偏远处产卵,而皇后也产下另一窝的十二枚卵,这个过程一再重复,直到这个群落有四千只蚁为止。因此,群落里的所有成员都有血缘关系,整个群落又分成几个小家族。兵蚁负责防止木蚁和其他白蚁进入群落地道,它们用庞大的头部及有力的锯齿状上颚把通道挡住,并将不受欢迎的入侵者从腰部切为两半。
白蚁是社会性食腐动物,它们以加速分解的方式,减少林地上的腐木,从而让土壤尽快获得养分。它们吞下木材纤维,但无法消化。但其内脏带着一群微生物,它们可以破坏纤维素并产生副产品,其中一部分会被白蚁吸收,其余的,如甲烷气体,则被排出。白蚁蜕皮时(把坚硬的外骨骼蜕掉以利生长),会连皮带内脏一起蜕掉,因此,蜕皮后它们必须吃同伴的排泄物以补充细菌。它们会以舌头相互打理照料,这么做的同时,也把活在内脏里的真菌孢子喂给对方,帮助喂养它们的细菌共生体。在热带地区,白蚁建立大量的群落,每一平方米土壤里的白蚁,竟高达一万只,它们是地面上最主要的生物,其生物量超过同一地区所有的脊椎动物。食蚁兽知道该怎么做。白蚁在太平洋西北部没有那么猖獗,但还算举足轻重。森林地表上的枯木,有三分之一靠白蚁的活动而化为土壤。它们的复杂地道所扮演的角色也同样重要,这些地道为真菌孢子和到此地落脚的植物先行建好通道,以便其利用腐木的软木材。
躺在潮湿林地上的这棵树,七百年前还是幼苗,现在则是倒卧的巨人,昔日位于底层的竞争对手,为它裹上寿衣。它正在腐烂。在大自然中,死亡和腐烂支撑着新生命。湿木白蚁和木蚁,螨和跳虫,分解性真菌和细菌,都已经侵入了这棵树的木材。木头的保护层已经千疮百孔了。这里几乎照不到阳光。从本质上说,这是地面上的一个隆起,慢慢地在数百年中,它将成为一块堆肥沃土。这棵树的残骸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苔藓和蕨类植物,其轮廓依稀可见,宛如毯子下的一棵死树。九月,有翅种子稀稀疏疏地落下来了。这些种子有些来自仍然高高在上的花旗松,但大部分来自西部铁杉。花旗松的种子不会在这块木头上发芽,因为它们需要阳光,而且喜欢矿物质土壤,正如我们这棵树最早于世纪大火清除了底层之后,所落脚的砾石层一样。但铁杉种子喜欢长在肥沃、阴暗而有机的土壤上,这正是我们这棵树的内部状况。
到了春季,铁杉苗孔武有力的根部经由白蚁和蚂蚁洞向下穿进我们这棵树的树干,碰到白蚁背上所携带的菌根真菌,它们会长得非常茂盛。这块木头竟成了竞争树种的保姆。最后,新树的裸根会跨骑在保姆身上,再进入土壤。当我们的树终于被分解为土壤时,森林中将会出现一长排西部铁杉,其笔直的队形近乎完美,每棵铁杉都长在一抔垄土上,这是其根部和我们那棵树的残骸所形成的矮丘。这些垄土将被覆上一层碎屑,这是老藤槭的落叶和道氏红松鼠的粪便,为寻找跳虫的鲑鱼提供庇护的剑蕨也将会长在垄土上。
日后,将有两个人走过这座浓密的森林,见到笔直排列的铁杉,其中一人看出,那里以前应该有一块保姆木。他们将不会知道,这块保姆木曾经是棵巨大的花旗松,它出生于爱德华一世当上英格兰国王之时,倒于华尔街崩盘那年,但他们将同样感受到万物与地球合一的奇特性。他们将带着这个感受回家,让自己终生受用。
重要名词对照表
书报、法条名称
《手稿》 Notebooks
《自然史》 Historia Naturalis
《李尔王》 King Lear
《贝奥武甫》 Beowulf
《彼得松指南》 Peterson"s Guide
《拉丁植物志》 Latin Herbarius
《林木志》 Sylva,or a Discourse of Forest Trees
《物种起源》 The Origin of Species
《花满地球》 Flowering Earth
《美食词典》 Grand dictionnaire de cuisine
《原始林》 Forest Primeval
《埃及植物志》 De Plantis Aegypti
《草木志》 De Vegetabilus et Plantis
《寂静的春天》 Silent Spring
《风景与记忆》 Landscape and Memory
《森林乃是植物社会》 The Forest as a Plant Society
《植物史》 Historia Plantarum
《植物本原》 De Causis Plantarum
《植物解剖学》 The Anatomy of Plants
《新草木志》 Neu Kreütterbuch
《资本论》 Das Kapital
《德国植物志》 German Herbarius
《暴风雨》 The Tempest
《论植物的性别》 De sexu plantarum
《树》 The Tree
《药物论》 De materia medica
《每日广告报》 Daily Advertiser
《英属北美法》 British North America Act
一到三画
乙烯 ethylene
乙酸 acetic acid
二萜 diterpene
二分裂 binary fission
二倍体 diploid
二十雄蕊纲 Icosandria
人类圈 ethnosphere
大叶槭 bigleaf maple
大冷杉 grand fir
大角羊 mountain sheep
大海雀 great auk
大仲马 Alexandre Dumas
大麻哈鱼 chum salmon
大鳞大麻哈鱼 chinook salmon
大阿尔伯图斯 Albert the Great
大餐与饥荒循环 feast-and-famine cycle
马钱子碱 strychnine
马利筋属植物 milkweed
马克西米利安 Maximilian
马克·吐温 Mark Twain
马塞尔·迪克 Marcel Dicke
上颚 mandible
上皮细胞层 epithelium membrane
子叶 cotyledon
子囊菌 ascomycete
山鳟 cutthroat
山毛榉 beech
三萜 triterpene
干草原 steppe
下胚轴 hypocotyl
四画
内生的 endotrophic
内皮层 endodermis
内面树芯 inner core
内层树皮 inner bark
内海航道 Inside Passage
乌斑攀螈 clouded salamander
乌得勒支大学 University of Utrecht
乌普萨拉大学 University of Uppsala
乌特纳比西丁 Uta-Napishtim
乌利塞·阿尔德罗万迪 Ulisse Aldrovandi
太平洋紫杉 Pacific yew
太平洋银杉 Pacific silver fir
太平洋浆果鹃 Pacific madrone
太平洋西北部 Pacific Northwest
水晶兰 Indian pipe
水晶宫 Crystal Palace
水杨酸 salicylic acid
水文循环 hydrologic cycle
木蚁 carpenter ant
木贼 horsetail
木质素 lignin
不定根 adventitious root
不列颠哥伦比亚省 British Columbia
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 University of British Columbia
巴西斑马木 Brazilian arariba
巴黎药学院 Paris"s cole de Pharmacie
巴隆山国家公园 Gunung Palung National Park
双雄蕊纲 Diandria
双螺旋的 double-helix
毛脚rough-legged hawk
毛细管作用 capillary action
心皮 carpel
心材 heartwood
火蝾螈 fire salamander
火险气候 fire climate
巨杉 giant sequoia
巨木贼 giant horsetail
丰年 mast year
气孔 stomata
牛肝菌 boletus
天蛾毛虫 hawkmoth caterpillar
方济各会 Franciscan order
邓弗姆林 Dunfermline
分子基材 molecular substrate
长柄铁心木 ohia lehua tree
凤梨科植物 bromeliad
比尔·里德 Bill Reid
韦德·戴维斯 Wade Davis
贝尔纳·诺埃尔 Bernard Noel
瓦斯科·达·伽马 Vasco da Gama
尤利乌斯·冯·萨克斯 Julius von Sachs
五画
北岛 North Island
北极圈 Arctic
北方山雀 boreal chickadee
北美独活 cow parsnip
北美乔柏 western redcedar
北美飞鼠 northern flying squirrel
北美红松鼠 red squirrel
北美蚊霸鹟 western flycatcher
北方斑点鸮 northern spotted owl
北美黑啄木鸟 pileated woodpecker
北卡拉韦拉斯林 North Calaveras Grove
圣卢卡斯角 Cape San Lucas
圣劳伦斯湾 Gulf of St. Lawrence
圣维克托郊区 Faubourg Saint-Victor
圣海伦斯火山 Mount St. Helens
圣托马斯·阿基纳 Saint Thomas Aquinas
加州藜芦 western false hellebore
加那利群岛 Canary Islands
加拉帕戈斯西红柿 Galapagos tomato
加拿大自治领 Dominion of Canada
加拿大太平洋铁路公司 CPR
卡利卡特 Calicut
卡亚波人 Kayapo
卡拉哈里沙漠 Kalahari Desert
卡尔·马克思 Karl Marx
叶肉 mesophyll
叶绿素 chlorophyll
叶绿体 chloroplast
叶绿体基粒 grana
外种皮 testa
外层树皮 outer bark
外生菌根 ectomycorrhizal
外生菌根真菌 ectomycorrhizal fungal
石松 club moss
石栎 tan oak
石炭纪 Carboniferous
石楠草 heathwort
弗雷泽河 Fraser River
弗吉尼亚草莓 wild strawberry
弗里茨·哈贝尔 Fritz Haber
弗里德里希·文特 Friedrich Went
生长素 auxin
生命原 vital principle
生物碱 alkaloid
白松 white pine
白令陆桥 Bering land bridge
白足鹿鼠 white-footed mouse
皮蒂宫 Pitti Palace
皮吉特海湾地区 Puget Trough
皮埃尔-约瑟夫·佩尔蒂埃 Pierre-Joseph Pelletier
龙血树 dragon tree
龙脑香科 Dipterocarpaceae
布袋兰 pink lady"s slipp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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