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出轨的情人们，最后都怎样了？

幸福的家庭有同样的幸福，而不幸的家庭则各有各的不幸。
这句著名的开头，引出了一个常见的上流社会家庭因婚外情而夫妻不和的故事：奥伯朗斯基，一位公爵，爱上了儿子的家庭教师，要与妻子离婚。
但托尔斯泰绝不限于写一部无聊的肥皂剧般的家庭伦理闹剧，作者是在用这个拱形连接部位，来串联起这部大部头小说中真正的两条主线。
一是奥伯朗斯基的妹妹安娜的爱情故事，一是奥伯朗斯基的妻子的妹妹的丈夫列文的农村改革故事。
这人物关系说起来有点拗口，但三个各有牵连的家庭，确实是各有各的不幸。而这不幸，不是个体的、偶然的，是放在整个俄国社会的大背景下的所造就的。

19世纪后半期的沙皇俄国，当时正值1861年俄国农奴制改革，整个社会处于由古老、守旧的封建社会向新兴的资本主义社会急剧转变的特殊时期。诚如文中列文所说：“一切都是混乱的，一切都正在建立。”
再说回到小说内容上来，因为哥哥奥伯朗斯基家庭的不太平，妹妹安娜 · 卡列尼娜就因来调节纷争而出场了。
安娜是个迷人的贵妇人，有着贵族皇裔的血统。

她的魅力就在于她的人总是盖过服装，她的衣服在她身上决不会惹人注目。她那镶着华丽花边的黑色衣服在她身上就并不醒目；这不过是一个框架罢了，令人注目的是她本人——单纯、自然、优美、同时又快活又有生气。
这样的迷人，迷倒了同样十分迷人的青年军官沃伦斯基。当他们第一次再车站相遇时，沃伦斯基便倾心于安娜。渥伦斯基跟随安娜回到彼得堡，开始对安娜的热烈的追求，他参加一切能见到安娜的舞会和宴会，从而引起上流社会的流言蜚语。
起初，安娜还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情感，不久渥伦斯基的热情唤醒了安娜沉睡已久的爱情。渥伦斯基因觉爱情无望以及自己无边的愧疚感而拿枪自杀，但没有死。死而复生的渥伦斯基和安娜的爱情更加炽热，渥伦斯基便带着安娜离开了彼得堡到国外旅行。

而在爱情与既定的上流生活的选择中，安娜展现了这个人物的复杂性：
但在她的迷人之中却饱含一种残酷的东西。
这种“残酷的东西”，是安娜这个人物的张力所在，也代表这俄国社会带给女性的那种“民族性”。
爱情的力量使她几度冲破世俗的藩篱，去寻求属于自己的幸福，但自私感和罪恶感立即来到她的身边，使她的内心充满了矛盾和痛楚。
而小说对安娜的心理过程的描写展现了这个人物的多重性和复杂性：

她一方面憎恨虚伪的上流社会，认为:“生存竞争和互相仇恨是人与人之间的唯一的关系。”另一方面她又依恋这种生活条件，毕竟上流社会一直是她生活的环境；
一方面不顾一切的追求爱情，安娜喊出“罪不在我，我是个活人，我要爱情”，勇敢地冲出了聊无生趣的生活;另一方面又不断为之感到恐惧不安，安娜的行为触犯了整个上流社会的虚伪道德，动摇了统治阶级“合法”婚姻的基石。
安娜内心的爱与恨、希望与绝望、信任与猜疑、坚定与软弱等都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也正是这种复杂和矛盾，让这个人物更加立体而生动，成为了一个俄国文学史上最可爱的女人之一。
情节发展至此，托尔斯泰也并非要讲一个上流贵妇勇敢追求爱情，最终和情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俗套大团圆故事。
“水满则溢，月盈则亏”，这个世界从来只有更美，而没有最美。而最靠近完美的一刻，就是最容易走向相反的时刻。
诚如上诉，现实生活中，爱情也不是童话故事里那般单纯美好。

旅行三个月之时，安娜感到无比的幸福，但她却以名誉和儿子为代价。归国后，她遭到冷遇，旧日的亲戚朋友拒绝与安娜往来，使她感到屈辱和痛苦。渥伦斯基被重新踏入社交界的欲望和舆论的压力所压倒，与安娜分居……
不论是由灵魂还是情欲点燃，爱都是眩目的强光，它照亮一切，令人温暖且目盲——直到光芒渐渐消散，其它的现实才显露并介入：性格和志趣、家族和环境、地位和财富。它们安置或摧毁爱。爱火有多么炽烈，它燃尽时的灰烬世界就有多么寒冷。若信仰人的爱，失去时将何等颓废。
最后，安娜身着一袭黑天鹅绒长裙，在火车站的铁轨前，让呼啸而过的火车结束了自己的一切。
那支她曾经用来照着阅读那本充满忧虑、欺诈、悲哀和罪恶之书的蜡烛，闪出空前未有的光辉，把原来笼罩在黑暗中的一切都给她照个透亮，接着烛光发出轻微的哔剥声，昏暗下去，终于永远熄灭了。

安娜的选择体现出人性的迷误。列夫·托尔斯泰通过这篇恢弘巨著深刻地揭示出安娜悲剧命运的根源，即非完整的感性人格决定了安娜的悲剧命运。
安娜的觉醒和爱情追求在很大程度上只局限在本能欲望的层面上。她的一见钟情，带有浓重的“本能原欲”色彩，而紧接着的，则是这种狂暴本能的宗教压服。
换句话说，安娜性格的矛盾，正是疯狂的纵欲与激烈的宗教否定之间矛盾的体现。再换句话说，安娜的悲剧应该是俄罗斯文化悲剧的显现。

安娜挣扎于情感满足和宗教压抑之间，缺乏理性调节的环节，这种心智缺陷显示出俄罗斯文化的分裂性：
俄国是一个后起的资本主义国家，维持国家运转的是长达千年的宗教制度和专制制度，科学启蒙运动在18世纪末到19世纪初才在俄国缓慢兴起，而且往往被统治阶级引导到为专制制度服务上去，这就造成了整个民族缺乏真正的理性精神和法制意识，更不用说民主意识。
正如著名的俄罗斯文化专家尼·别尔嘉耶夫在《俄罗斯思想》中所说：
俄罗斯民族性格中存在着深刻的“两极性”和“矛盾性”，是一个“分裂性”的民族，“这种内在的分裂性将一直持续到俄国革命”。
END
文 | 盐粒
图 | 《安娜卡列尼娜》剧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