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离开后的七天里,我们都忘记要认真哭一哭
2023-05-03 来源:飞速影视
在父亲过世后的七天里,女儿儿子听着安排,度过抓马的一周。以闽台丧葬文化元素引导,以葬礼的开始和结束为时间线索,故事全程好笑温馨又令人动容。观众像围观一场表演,就像参加白事的客人一般是带着吃席的心态来参与。而当葬礼仪式结束,当事人回归日常生活,却发现日常的节奏已经改变。
一场仪式,一个八卦,一张照片,是《父后七日》这部片子留给我的深刻印象。当触不及防的重大离别到来时,你能想起你当时的表情和经历吗?

01一场仪式
葬礼是日常生活里经常被避免的词汇,似乎说出口就带着隐约的不安和悲戚。故事从女儿和儿子在医院转移父亲回家中办葬礼开始,负责的医护人员熟练地指导他们带齐东西。不知道这样的习俗是不是其它地区也有:病人确认即将去世,那就要送回家,让他在自己老家“离开”。这个“老家”在电影中是父亲自己的家,在现实中的某些地区也有指自己属于的家族宗祠。从“回老家”这一行为开始,也就意味着葬礼仪式的开始。

儿女推着父亲的担架车进门时,围观人群中的一位阿伯喊了句:快和你们老父说,我们回家了,儿女赶忙跟着念了这句。类似这样有反差感的场景在片中一直穿插出现,使得整个片子的基调并不沉稳悲伤,反而是轻松幽默。
而后场景镜头的快速切换中,家中的原有家具被搬走,灵堂逐渐搭成。负责主持仪式的人是主角相熟的叔叔,是职业道士,同时也自称诗人。他放下床帘,为父亲换好寿衣,为父亲念词道:今嘛你的身躯拢总好了,无伤无痕,无病无煞。亲像少年时袂去打拼。词念闭,令人怅然,仿佛西斯弗斯被告知终于不用再推动那巨石,功课已经做完。

道士叔叔让孩子们摆上逝者喜欢的东西,女儿拿出几条父亲喜欢的香烟,随后,儿子拿出几本男性喜欢的杂志,摆在床脚。道士叔叔手搭在杂志封面上,欣慰地笑着说对男生说,下面正缺这个。两人默契地点点头。这样直白展现人性好恶的生活化小细节,让人忍不住跟着想笑。
葬礼中具有仪式感的环节还有很多,比如,孝子贤孙的“哭父”,无论是在吃饭还是在刷牙,需要儿女来灵前哭,就要马上来扮作哇哇大哭的样子,直到旁人说停。再比如,孩子先于父母去世,需要父母拿棍子拍一下孩子的棺材表示原谅孩子,而片子父亲的妈妈拿过棍子却迟迟没有拍下去,棍子则是咚一声掉在水泥地上。

02一个八卦
一个是关于父亲的八卦。在灵堂守夜时,女儿、儿子以及与他们岁数相仿的姑姑孩子,三人敷着面膜躺在灵堂中的凉席上,儿子想起父亲的一件事就开始说,老爸某次生病住院时结识了医院的一个小护士,对方很照顾老爸。之后自己有次回家,撞见护士和老爸在家里聊天。听到这里,女儿和侄子都问,那然后呢?他们在聊什么?儿子说,不知道啦,他们可能听到自己摩托车的声音,就提前结束了聊天,自己也就没听到什么。侄子说,那你下次提前在巷子口停车,就可以听到他们在聊什么了。说完,被其他两个人打了一下脑袋。

在这七天里的某天,八卦女主角小护士突然出现,来为父亲上一炷香。儿子认出她,就喊来妹妹。小护士上完香,对着他们点点头,问,你是女儿?女儿点点头。对方接着说,常听你爸爸说起你,说读书很厉害。小护士要离开前,帮儿子长针眼的眼睛做了消毒,看着女儿拿在手里的家庭药箱,盯着药箱里写着父亲名字的小药包看了一会,问这个能给我一个吗?儿子和女儿都忙说,可以可以。小护士拿走一个,两人忙说,要不要多拿几个。小护士愣了一下,只叮嘱了儿子几句注意事项,随后就离开了。

片中还有一个八卦,是关于父亲妹妹的。讲述的方式也很妙,是从白天灵堂里,女人们闲聊开始的。她们围坐在一起折纸钱,说着村里人的闲话,突然就开始说起父亲的妹妹。被询问的女儿以微笑而不失礼貌的表情回应,内心则以综艺主持人式独白开始讲述关于姑姑的人生故事。略搞笑的夸张演绎,带着八十、九十年代台剧的表演梗,上演了一场年轻人的爱与恨。
关于父辈的八卦,是他们的真切经历与生命脉络,而身为至亲家人,往往不得而知。父辈的故事随着他们的离去而消逝。

03一张照片
因为家族中的老一辈有人说爸爸的遗照不合适,于是儿子换上西服摆拍,侄子做后期合成,女儿开车去取照片。因为照片尺寸过大,只能背在身后,才能开摩托车回来。在她回来的路上,画面闪回到爸爸教她骑摩托车 ,以相似镜头转场,当初女儿学车时载着爸爸的场景,如今女儿载着爸爸的遗照。一种无言的唏嘘蔓延,让沉浸在之前欢快情绪中的人遭受猛然一击,被提醒道,这是一场葬礼,逝去的人已经只能在影像中被看见。

父亲的细腻,对子女的关怀,都从女儿的视角展现。在载女儿回家的路上,他问女儿考试成绩如何,女儿说考过就不要问啦,他就没有再问。他停下摩托车,拿出粽子给女儿吃,自己抽着烟说不要告诉你哥哥有粽子吃。女儿接着说自己今天十八岁了,他听完说,是啊。随后掐掉烟,开始教女儿骑车。在女儿犹豫的时候,他说不要怕,爸爸在这里。女儿工作后回家去夜市找父亲,他看到女儿穿着高跟鞋不舒服,就脱下自己的拖鞋让女儿穿,自己赤脚带着女儿去唱歌。
父亲的细腻与温柔,在女儿的回忆里染上褪色的滤镜,形象更加温和。记忆如老酒,更加醇厚,喝一口,呛得人直掉眼泪。

七天的仪式结束后,女儿穿着爸爸的拖鞋走在早晨还洒着暖融融光晕的乡间小路上,接下来她又回到原本的生活节奏中,继续忙碌着。在某次朋友聚会中,平淡地对朋友提及父亲已经过世的消息,朋友惊愕问什么时候?她惶然地说,几个月了吧,我也经常忘记这件事。
儿子依旧忙碌在夜摊上,继续经营着自己的游戏摊位,也守着父亲的卡拉OK摊位,小侄子有时候来帮忙看顾摊位。夜雨默默地落下,黑夜里,他们停下吆喝声,惶然地看向别处。
葬礼结束,悲伤却开始在每个人身上蔓延。

至亲离开的那一刻,我们都没有准备好,以至于葬礼全程都没有认真哭过一次。而在所有仪式结束后,生活回归日常节奏的某一天里,会习惯地为他买一包他钟爱的香烟。而收起买好的烟,身体却突然无力地蹲下,眼泪不停地从眼眶里流出来,止不住。

才发现,家人一场,你身上始终有我不了解的东西,缘分一世,你只送我到这里,我也只能陪你走到这里。以后的路我要自己走了,往后看不到彼此的日子里,我依旧会继续找你,在阳光的褶皱里,在翩跹飞舞的蝴蝶里。你也会提醒我,请收拾好情绪,航班即将落地,生活依旧继续。

(图源豆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