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人物和商场背后,审视《天桥上的魔术师》中所强调的主题
2023-05-03 来源:飞速影视

01虚构的方式描述消失的情感
如何看待《天桥上的魔术师》中关于中华商场的意义呢?
一篇来自草根影响新势力的文章,便指出中华商场是当时在1980年代人们「欢乐的消费地」。魏孙鸿认为,中华商场作为一个随着1980年经济发展的重要建设,「史实」的考察必须重视。对于当时的经济发展政策,魏孙鸿提出了一个对于威权相对正面的评价。

这造成这部作品呈现的历史问题:《天桥上的魔术师》一方面描述了威权带给人民的压迫和监控,却又在另一方面赞扬人与人之间在其经济发展下激发生活的热情。
他很愤怒地称这部作品是「意识形态包装下的假历史」。尽管魏孙鸿将他对于今日执政的不认同,等同于这部作品的评论,我们也很难不注意作品中呈现的意识形态冲突。

尽管如此,作品里呈现的,如同魏孙鸿所称的经济发展面向,却是角色对于整个威权压迫下辛苦劳动,并试图寻求逃离的出口。一篇在痞客帮的文章便指出这点。化名香功堂的文章作者引用吴明益对同名小说的介绍指称:
「故事是黏土,是从记忆不在的地方长出来的」。
其中不乏许多作品里对于爱情和友谊的描述。也就是说,整部故事正是以虚构的方式描述每日辛苦劳动和苦闷生活下人民消失的情感。
02《天桥上的魔术师》的男女性样貌
然而,这里所描述消失情感的故事,所呈现的是一群不被社会认同的人。小不点的哥哥就是一个很鲜明的例子。

陈明宪的绰号是Nori。作为一个在建国中学担任橄榄球校队的队长,他在剧中的出场总是一身黑色球衣。当他看见小不点向他抱怨被人欺负并向他告状时,Nori就会笑着第弟指他手舞足蹈的样子,像极了一个具有特殊倾向的男生。
这个标准阳刚男性,时不时就用道德感批评逾越男性阳刚框架的Nori,承受的却是对于逾越的渴求。晚上,他躲在家中的衣柜穿上白色的洋装、发髻、并在笔记本上记录一幅肖像画。这个对于阳刚性别的逾越,所带出的是他在中华商场成长过程中见证的模范。

不过,和他同样穿着洋装甚至涂着口红的小八,对于穿着洋装是少了Nori的遮遮掩掩。他对于穿着的开放甚至引来在街道游玩,抓着沿路在衣架上的洋装和围巾就穿得小不点、阿盖和阿卡,并在中华商场的顶楼搞了个装扮大游行。
然而,既然整个装扮有模范可循,其所对应的也是女性的形象:日本歌手奈保子。小八和Nori的模仿就成了很危险的处境。小八在楼梯间的装扮和Nori在衣柜里都是体认危险的证明。如果装扮地太张扬,一不小心就会被对于性别二元有着明确划分的道德感挞伐。
而在小不点因为偷穿路边的洋装被逮,小八就被曝露在一个随时会遭受挞伐的处境。心里对于遭受挞伐的恐惧和在厕所里被一群混混嬉闹,命令脱衣以证身的双重威胁下,小八最后一头撞上了跑向厕所后方的地板。

这里显示的,是一个在双重胁迫下对于性别身份逾越的压迫。而加害的更是一群对于整起事件默不作声的社会。
不论是警察办案以地面湿滑作结,或是在听着电台新闻的小不点爸妈。尽管感觉疑惑,道德感仍是正确的指标。而邻居谈论的一句:「这小八真是命太差。这都是注定好的。」或是「这款喔,养到大也是倒房。」更说明道德感有其神明加持的灵验。
03所有人都是威胁
藉由这个事件,带出的是道德感在整个台湾人民之间的运作。

也是通过人物和商场背后,审视《天桥上的魔术师》中所强调的主题。
对目睹整起事件的Nori而言,迫害是随时随地发生的。当Nori在接下魔术师给他的火柴盒后,他对着在厕所里向他不断提问的弟弟小不点说的那一句:「你是不是还在帮妈监视我?」说明了对Nori而言,所有人都是威胁。
值得注意的是,这样的威胁不只限于特殊倾向和对扮装有着强烈渴望的Nori和小八,当小不点与特莉莎开始交往后,同学也对着小不点指指点点。这说明对于情感的道德威胁不只限于特殊倾向,异性恋倾向也难逃这样的压迫。其压迫对象总是那些目睹悲伤境遇的人。

特莉莎住在父亲工作的宫庙里。而面对姐姐曾上吊自杀的校园传言,她对小不点说了句和他哥哥极为类似的话:「你们是不是都把我当神經病?」当她与小不点在中华商场走着,带领他到姊姊工作的垦丁,他教导小不点的是不听也不看。
不论周围人来人往的嘈杂如何干扰,前往垦丁是唯一的去处。这个将周遭的世事化为虚空的举动全拜一个处处是胁迫、压迫的社会。特莉莎的带领倒是多了一份理想世界的向往。
04威权下失能的家庭
小不点之所以决定和特莉莎前往垦丁,并忽视中华商场所发生的一切嘈杂人声,全因为他在家中面对的是一个失能的家庭。

我们先姑且搁置道德定义下的失能意义。《天桥上的魔术师》描述的主角小不点是出生在背景为1980年代的台湾社会,正处于不断推销国货增加出口产值的国家经济振兴发展。然而,作品中呈现的,尽管家中卖的皮鞋是鱼目混珠,对于外国争奇斗艳的商品,小不点毫无招架能力。
这个台湾贫穷年代的认知,其实是构架在整个威权体制下的国家叙事。在阿派为了相挺被查验身份证的阿猴而推了巡警后,遂被带去警察局。为了保出在警察局体罚的阿派,阿派妈妈带了一盒藏了红包的苹果礼盒给了侦办的人员。

而对方看了苹果盒里的红包袋后对阿派说的那句:
「我看他们也是辛苦人。你父母亲这么辛苦,还撑着拐杖。买这五爪还舍不得吃。这一次算给你们改过自新的机会。」
更是透露整个威权体制下身份被形塑的事实。

如果没有足够的金钱和物质条件,人民难保自身的安危。这个在威权体制里颤颤巍巍的辛苦生活是整部作品里呈现的中华商场缩影。其所对应的当然是国家机器对于情感的解读。
0599楼的理想台湾
对于《天桥上的魔术师》里呈现的历史解释,魏孙鸿的评论带出了一个有趣的问题:我们如何从小不点一家和其所见证的故事得出历史的真实?

这也是先前我们暂且搁置的问题:我们要如何决定小不点遭受的家庭失能是父母的行为所致,还是他们本身在威权计划的国家经济发展生活下的结果?
小不点的妈妈美枝子,凡是以金钱为考察。面对把一条鞋带卖五十块而且吸引众多女同学消费的橄榄球队队长的大儿子Nori,美枝子当然对其爱护有加。
而对着工作后争吵着平分利润的小不点说的那句:

「那个老长工,八岁就出来流浪。他爸妈留什么给他?没有啦。你知道吗?你喔,很幸福了啦。」
更说明了对金钱斤斤计较的小不点地厌恶。而她随口说出的老长工故事更是曝显了她对于男性的不齿。面对一个成天喝酒、晚上d博的丈夫,她独自与孩子们挑起的生意,同时也是父亲委靡的结果。而最终,在被寄予厚望的大儿子Nori离家后,家的重担成了绝望。面对这样的绝望,杨雅哲导演的这部《天桥上的魔术师》中呈现的魔幻就成了很重要的表达。

剧中描述的99楼是一个对于理想的承诺。当美枝子带着火柴盒前去寻找Nori,这个见到凡事向她讨价还价的男性便抗议,女性形象这时化身寻找逃离体制压迫儿子的妈妈。其所守护的更是所有被社会压迫者的99楼理想。
99楼的理想,透过叙事者的故事编篡呈现在他最后回家时的呼告。我们重读小不点在剧中这段申明家的理想。

「带着哥哥的手表,我要离开99楼了。听说所有不见的东西都被放在那里。在那里,爸爸最偏心。三小男孩永远不会吵架,也不解散。暑假作业是永远谈不完的恋爱。最后,永远在那里的树会等到那朵贪玩的云回来。」
在这个对于理想的呼告,叙事着小不点所寄望的是对于整个社会的希望。一个和平、包容多元的社会从文本现身。而剧中小不点呼叫的哥哥Nori尚未回家,这部故事实践的是一个对于共同被压迫者寄望的理想台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