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萨克的怒吼,乌克兰历史上赫梅利尼茨基大起义的开端
2023-05-03 来源:飞速影视
大起义的主人公——波格丹·赫梅利尼茨基其实是一个有着传奇经历的人物。他的父亲米哈依尔·赫梅利尼茨基是一名在册哥萨克士兵。
由于父亲在波兰—立陶宛国王驻奇吉林代表手下当差的缘故,波格丹被送到一所耶稣会学校上学。
在那里,他受到了良好的教育,掌握了历史、地理、法律等知识,并可以流畅使用波兰语、土耳其语以及鞑靼语,使他后来在大都是文盲的哥萨克人中与众不同。

现今哥萨克的形象
1620年,波格丹与父亲米哈依尔参加了波兰与奥斯曼帝国的战争。这场战争对波格丹来说可谓是一场灾难,不仅父亲命丧沙场,连他自己也沦为战俘,两年之后才得以回国。之后,波格丹在哥萨克队伍中平步青云,仕途顺当。
1644年,波兰—立陶宛许可法国在乌克兰招募哥萨克人,法国人对波格丹·赫梅利尼茨基给予了高度评价。赫梅利尼茨基本人也前往法国,参加了1645—1646年的敦刻尔克包围战。
17世纪40年代,波兰一立陶宛经历了无休止的战争与起义后,终于迎来了相对稳定的局面。
对波兰—立陶宛有着极大威胁的哈布斯堡和瑞典都深陷“三十年战争”难以自拔;奥斯曼帝国无休止的宫廷政变正在折磨这个帝国;经历了沙皇米哈依尔一世时期的休养,莫斯科公国已经逐渐从“大动乱”的阴霾中走了出来,不过因忌惮波兰—立陶宛的武力,没敢贸然撕毁双方签订的和平协议。
不过,波兰—立陶宛的贵族显然不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稳定,他们毫不节制,继续扩大自己在乌克兰的土地,这使他们与哥萨克人之间的矛盾越演越烈。
贵族们肆无忌惮地掠夺那些非在册哥萨克人的田产,许多哥萨克人因此沦为农奴。在册哥萨克的日子也没有好到哪儿去,在贵族们的运作下,他们的特权被联邦政府不断否认和削减。
虽然波兰一立陶宛联邦的上层,对乌克兰发生的事情其实有着深刻的了解。但波兰—立陶宛的王室不是世袭的,而是通过联邦议会选举产生的。他们以及选举出的国王,并不打算因此得罪那些强势的地方势力。

波兰国王瓦迪斯瓦夫四世
17世纪的整个天主教世界也陷入了严重的危机之中。自从马丁·路德将《九十五条论纲》钉在教堂大门上后,欧洲宗教改革的浪潮猛烈地冲击了各传统天主教国家。
在宗教改革以及“三十年战争”的冲击下,天主教内部世界的危机意识不断增加,核心宗教为天主教的波兰一立陶宛更加仇视信仰东正教的乌克兰。
原本只有经济上的剥削,现在又增加了宗教迫害和威胁,这极大地触犯了乌克兰人以及哥萨克人的底线。
哥萨克们作为正统的东正教信徒,为了捍卫信仰,在1625年顺从基辅司祭的号召,将迫害东正教徒的基辅市长扔进了河里淹死。
在册哥萨克们很是忧虑:和平时期,自己的特权是否会随着天主教神父的传教而被取消;这些天主教神父很可能就是贵族派来试探哥萨克人势力的探子!
更糟糕的是,为了防止哥萨克人和乌克兰人因乌克兰的土地兼并而发起暴动,联邦政府将许多由哥萨克人驻守的要塞强行换成了德意志佣兵。联邦政府针对哥萨克人的一系列军事部署,进一步增强了哥萨克人的危机感。

乌克兰东正教堂
1646年,已年逾不惑的波格丹·赫梅利尼茨基在波兰一立陶宛联邦的首都四处奔走。他敲开了一个又一个官衙和贵族的大门,却在吃了一个又一个白眼之后被拒之门外。
这个哥萨克人之所以来到华沙,只因和国王驻奇吉林代表帮办——波兰小贵族尼耶尔·恰普林斯基发生口角,并为此被对方狠狠报复。
这个出身行伍,并在在册哥萨克中有着不错职务的哥萨克人,起初对这次口角并没有太放在心上,毕竟自己大半生都在为波兰一立陶宛联邦出生入死,一个新来的小吏能拿自己怎么样?
他显然高估了自己,恰普林斯基趁他外出之际捣毁了他的庄园,用鞭子活活打死了他的儿子,还抢走了他的未婚妻。
于是,这个悲愤不已的哥萨克人来到华沙,希望联邦政府能够为自己伸张正义,帮自己夺回庄园并严惩恶人。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等来的并不是什么正义,而是一场牢狱之灾。
将他投入切尔卡瑟监狱的是在奇吉林主持大局的国王驻奇吉林代表亚历山大·科涅茨波利斯基,科涅茨波利斯基对他在华沙的所作所为十分愤怒,认为是在给自己的脸上抹黑。
所幸负责看守这个哥萨克人的是他儿子的教父——切尔卡瑟团的团长斯坦尼斯拉夫·克里切夫斯基。克里切夫斯基不忍心自己的老友就这样死在监狱里,于是网开一面让他逃了出去。

贵族
然而无论是华沙的权贵,还是科涅茨波利斯基,甚至克里切夫斯基都没有想到,哥萨克人波格丹·赫梅利尼茨基的名字将在之后的数百年里响彻乌克兰大地。
离开华沙的赫梅利尼茨基很快就找到了许多与他一样对贵族深恶痛绝的哥萨克人。熬过了1648年的圣诞节之后,赫梅利尼茨基及其追随者来到了扎波罗热。不过,他们没有贸然对扎波罗热塞契发动进攻,而是选择在第聂伯河下游、距离塞契大约一俄里的小岛上安营扎寨。
一开始,驻扎在扎波罗热的那些亲波兰一立陶宛的哥萨克军队,并没有将这支小小的队伍放在眼里。然而,赫梅利尼茨基的威望和人脉,让他这个小小的营地在很短时间内得到了迅速扩张。
在扎波罗热塞契遭到赫梅利尼茨基的兵马围攻时,扎波罗热警卫队表现得实在不堪一击。当地的在册哥萨克团团长仓皇出逃,留下的哥萨克士兵则纷纷选择向赫梅利尼茨基效忠。
之后,奇吉林的在册哥萨克士兵匆忙赶来救援,然而这些哥萨克人也立刻反水投向了赫梅利尼茨基。就这样,赫梅利尼茨基和他的起义军在扎波罗热站稳了脚跟。
取得了初步胜利后,赫梅利尼茨基开始发挥自己的特长。为了让更多的哥萨克人加入自己的阵营,他利用口才煽动了很多哥萨克人和乌克兰人起来反抗波兰—立陶宛贵族的暴政。
同时,他也通过自己的行伍经验,对之前几次哥萨克起义的失败原因进行了分析。
17世纪生活在第聂伯河流域的哥萨克人(包括扎波罗热),与后来的顿河哥萨克人和库班哥萨克人不同。他们大都以塞契为中心,过着半农半兵的生活。
究其原因,躲进塞契、依靠城寨进行防御显然比在外野战要好得多。即使主动出击,哥萨克人大多也会通过战车使自己免受骑兵的践踏。

哥萨克
哥萨克继承了瓦良格人的传统,久经战场的哥萨克人是波兰—立陶宛最好的步兵。通过长期与鞑靼人作战,他们变得擅长使用火枪与短矛,对战车的使用更是炉火纯青。
然而,哥萨克骑兵则相比较弱。他们的马匹大多是通过各种手段从鞑靼人那里获得的,马匹通常被作为公共财产养在塞契里的马厩里。没有好的养殖条件,这些骑兵无论在质量上,还是在数量上都极为不堪。
相反,波兰—立陶宛联邦政府却拥有引以为傲的翼骑兵。最早是由出身匈牙利的联邦国王斯蒂芬·巴托里模仿匈牙利骠骑兵,并根据联邦的实际境况进行调整创建的。
这支崭新的骑兵队伍面临的第一个敌人,就是挑起里沃尼亚战争的伊凡雷帝。莫斯科公国在这场战争中被波兰—立陶宛打得几乎崩溃,翼骑兵可谓功不可没。
此时,得益于波兰工匠制造的甲胄,翼骑兵已基本丢掉了盾牌,武器大多是骑枪、马刀以及战锤;很多翼骑兵还会携带来自西欧的火枪。对赫梅利尼茨基来说,装备精良的翼骑兵是自己最需要防范的敌人。
除此之外,还有为数众多的轻骑兵,他们大多是贵族奴仆或投靠的鞑靼人。这些骑兵虽然大多只是作为辅助力量,但并不代表他们没有战斗力。
没什么可靠骑兵的哥萨克人,要与联邦军队正面对抗,显然是件很困难的事。前几次起义失败,无一例外都是由于哥萨克人在骑兵方面的缺陷。

波兰翼骑兵
因此,赫梅利尼茨基如果想让自己的脑袋不与其他先烈一样挂上城墙,他就必须改变哥萨克人的骑兵劣势。短时间内提升哥萨克骑兵的战斗力并不现实,那么就只能为哥萨克人找一个可靠的盟友了。
莫斯科似乎是哥萨克人最好的盟友,两者都有共同的信仰,最关键的是,莫斯科人也仇视波兰一立陶宛联邦,并且把“将所有罗斯故地纳入统治范围”视为责任。
然而,莫斯科并没有涉入哥萨克起义的打算。赫梅利尼茨基的目光就只能落在了老邻居鞑靼人身上。
鞑靼人作为哥萨克人的老对头,双方结怨颇深。不过所幸的是,鞑靼人与波兰—立陶宛的关系更糟。所以赫梅利尼茨基两次派遣使者前往克里米亚后,鞑靼可汗伊斯兰·格莱三世就答应了他的请求。
这很大程度上是由于克里米亚汗国背后的奥斯曼帝国,希望能够借此一举削弱波兰一立陶宛联邦的势力,并且让哥萨克人忙于战事,这样就不用担心哥萨克人再去骚扰奥斯曼在黑海沿岸的港口了。
不过,鞑靼人可不是什么慈善家,伊斯兰·格莱三世要求鞑靼人的军队在乌克兰与哥萨克人并肩作战时,有权利按照自己的需要掠夺人口,卖作奴隶。赫梅利尼茨基答应了这一要求,最终为乌克兰带来了惨烈的血光之灾。

鞑靼人
波兰—立陶宛当然不会坐视赫梅利尼茨基坐大。当赫梅利尼茨基进入扎波罗热塞契后,乌克兰方面立刻调兵遣将,准备在哥萨克人坐大之前扼杀这次起义。
驻扎在基辅地区的王室军队统帅米科拉·波托茨基和科尔孙、切尔卡瑟地区的王室军队统帅马丁·卡利诺夫斯基立即决定,等4月冬天结束后就进军扎波罗热。
不过与马丁不同,米科拉敏锐地察觉到了赫梅利尼茨基的危险性,虽然他不打算在冬天尚未结束就启程进军荒野,但还是决定利用残冬拖住赫梅利尼茨基。3月,米科拉派特使前往扎波罗热与赫梅利尼茨基进行谈判。
特使表示,可以归还赫梅利尼茨基的庄园,以此换取赫梅利尼茨基结束叛乱;赫梅利尼茨基则立刻向使者提出了一大堆联邦不能接受的要求。
很明显,他已不再信任贵族的许诺,况且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不可能结束战争。谈判破裂后,赫梅利尼茨基并没有在扎波罗热的荒原静待敌军到来。
4月寒冬过去后,他率先北进迎敌,希望通过这一举动,使军队得到更多在册哥萨克士兵和乌克兰农民的支持。
毫不知情的米科拉·波托茨基继续着他的行军计划,他兵分三路,自己率领约6000人的主力部队驻守在科尔孙与奇吉林的交界处;另派在册哥萨克和德意志佣兵组成的水路部队,沿着第聂伯河南下;陆上先头部队则由他的儿子斯特凡·波托茨基率领,由在册哥萨克和波兰王室直属部队组成,其中占多数的为在册哥萨克,约4000人。
在斯特凡·波托茨基的带领下,陆路先头部队在乌克兰的草原上经过整整一周的行军后,抵达了第聂伯河的石滩地带。

石滩之战
赫梅利尼茨基的起义军侦察兵抓到两名波兰俘虏,从他们口中,赫梅利尼茨基掌握了斯特凡和陆路先头部队的位置,因此双方在一个草甸相遇。
哥萨克起义军与先头部队在接下来的两周内,发生过几次小的对战。局势看起来对斯特凡·波托茨基颇为有利,只要他能一直拖住赫梅利尼茨基,待水路的先头部队前来会合后,就可轻而易举地击溃眼前这些哥萨克人。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与哥萨克起义军相遇的几天前,水路先头部队发生了巨大变故。这支部队行进至石河湾时,在册哥萨克由于不满长官的粗暴行径发生了哗变,他们处死了长官以及随行的德意志佣兵后,立刻投靠了赫梅利尼茨基。
对此一无所知的斯特凡还在一边打骂哥萨克人,一边等待水路部队前来会合,直到最后等来了水路先头部队已经投敌的消息。
这个消息在斯特凡军营的在册哥萨克人之间迅速传播开来,早已对波托茨基父子不满的在册哥萨克人也学着水路部队的同胞那样,向赫梅利尼茨基倒戈了。
局势瞬间逆转,斯特凡试图与赫梅利尼茨基谈判,同意他带着剩下的军队撤离。赫梅利尼茨基同意了他的请求,允许他带着武器和财物体面地离开。
兴奋的斯特凡没有想到的是,这是哥萨克人和鞑靼人给他布置的陷阱。他带领部队撤退到峡谷时,迎接他们的便是鞑靼人的箭雨以及哥萨克人的战车。

哥萨克人民鞑靼人会合
经过几个小时的激战,哥萨克与鞑靼人大获全胜。唯一的幸存者是一个波兰仆役,他化装成农民逃过了一劫,并将先头部队惨败和斯特凡·波托茨基的死讯带给了米科拉·波托茨基。
获悉水路先头部队与陆路先头部队相继惨败的米科拉·波托茨基大惊失色,最令他感到不安的是在册哥萨克哗变这一消息,毕竟他和他儿子一样,都爱好虐待哥萨克人。
米科拉决定向白采尔科维方向撤退,不过他并未一直撤退到基辅一带去依靠当地的城墙进行防御,毕竟大贵族们绝不允许叛乱的哥萨克人进入乌克兰的腹地。
因此,米科拉最后只能在科尔孙附近构筑壁垒,但赫梅利尼茨基却率领哥萨克和勒粗人一路赶来。此时,由于获得了大量哥萨克人以及乌克兰农民的支持,赫梅利尼茨基军队的人数已经远远多于王室军队。
如何应对来势汹汹的哥萨克人和鞑靼人,联邦内部产生了极大的分歧。马丁·卡利诺夫斯基极力主张依靠壁垒迎战赫梅利尼茨基,而米科拉·波托茨基对这一提案并不感冒,他认定要尽量避免正面与鞑靼人交战。在他的坚持下,所有波兰—立陶宛将领都只能选择撒退。
王室军队的动向很快就被哥萨克人发现了。哥萨克人立刻在王室军队撤退的路线上布下埋伏,他们挖掘壕沟,在里面插上削尖的木头,最后还在上面铺上了灌木。
对此一无所知的王室军队一头扎进了哥萨克人布置的陷阱。那里崎岖的地形又给混乱的王室军队添了乱。遭到哥萨克人阻击后,军队乱作一团,用来掩护士兵的战车被掀翻在地,士兵们彻底暴露在了哥萨克人的火枪之下。

科尔孙之战
与此同时,带着哥萨克主力和鞑靼人的赫梅利尼茨基赶到了战场。经过几个小时的激战后,王室军队崩溃,其统帅米科拉·波托茨基、马丁·卡利诺夫斯基以及80名军官、8500名士兵和41门火炮成了哥萨克和鞑靼人的战利品。
兴奋的鞑靼人追了逃亡的士兵整整30多公里才罢休。这些俘虏中,除了米科拉、马丁以及部分军官与士兵被家人赎出外,大部分人都被鞑靼人作为奴隶卖去了卡法。
石滩之战与科尔孙之战震惊了整个波兰—立陶宛。然而更加不幸的是,联邦国王瓦迪斯瓦夫四世,在科尔孙之战结束后不久就病逝了。
波兰一立陶宛联邦被搅得天昏地暗,上层乱作一团,大贵族相互倾轧,试图让自己的家族在联邦高层获得更多的权力和支持,以便之后选定一位对自己有利的国王。乌克兰的哥萨克起义,贵族们早已无暇顾及。

起义军
在乌克兰,受起义军影响,许多不满贵族暴政的乌克兰农民和哥萨克人也揭竿而起。群情激愤的人们破坏、焚烧贵族的庄园。除此之外,天主教的神职人员、联邦官员甚至是王室军队,都成了他们的攻击目标。
这场骚乱从基辅地区开始,席卷了博多利、波尔塔瓦、切尔尼戈夫等地区,原本富庶的城镇变成了惨不忍睹的废墟,政府机构也在乌克兰的惊涛怒雷中化为了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