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伊朗电影中,利己与利他的冲突,如何表现出来?
2023-05-03 来源:飞速影视

阿斯哈·法哈蒂带着同理心去拍电影,揭示出了人类普遍人性的本质,同时,对伊朗这样一个神秘的国度来说,他的电影在传播本民族国家形象方面也发挥了重要作用,向世界还原了一个真实的伊朗国度和真实的伊朗人。
阿斯哈·法哈蒂在对人性善恶冲突的深入挖掘中,着重呈现了人性中最隐秘幽暗的部分,比如背叛、复仇和利己等具有破坏性,甚至毁灭性的人性特质。

展示人性幽暗带来的巨大危害,对世人具有警醒作用,进而形成对人性之善的呼唤,对人与人之间的相互谅解、宽恕、包容等品质的呼唤。
值得注意的是,阿斯哈·法哈蒂镜头中的善恶不是绝对的,而是在二元对立的冲突中不断转换。这表现了法哈蒂对人性的深刻洞察和多维度认知,这种人性呈现方式势必对电影创作带来深远的影响。

阿斯哈·法哈蒂电影中对人性冲突的挖掘还体现在利己与利他思想上,影片通常设置利己与利他是矛盾的、二者不可兼得的特殊情境。
在这种极端情境之下,人物不得不作出选择,而这种选择或是利他,或是利己,而己与他之对错,或许没有统一恒定的评判标准。
不过都是站在各自自己的立场上行事,然而,在事关自己切身利益的抉择时,人如何才能坚持住内心的原则和信仰?

面对人性的审判,人是选择利己还是利他?谎言还是真相?利己与利他本就是一对矛盾,在一定意义上讲,不选择利己就是在利他,选择了利他也不一定是损己,甚至是另一种意义的利己。
阿斯哈·法哈蒂电影中的世界往往充满着谎言,而谎言背后深藏着的是利己思想。
人在什么情况下会撒谎?背叛后会撒谎、关系到自己的利益得失时会选择撒谎、在权威面前撒谎以及在法庭上在警察面前撒谎等。

比如影片《关于伊丽》中的谎言,从影片开始直至伊丽消失之前,周围的人对伊丽的评价都是正面的。
男性朋友认为她是个温和、安静、单纯的好女孩,女性朋友觉得她有点害羞、矜持。然而,众人对伊丽的评价随着伊丽的消失而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折。
伊丽消失后,有关伊丽的信息才透露出来,得知来的人是伊丽的未婚夫时,众人为了推卸责任就把伊丽评价为有未婚夫还参加相亲旅行的不知检点的女人。

一时之间,一个众人连真实姓名都不知道的人,从开始的温柔、单纯变成了有心机的不知检点的女人,伊丽的名誉扫地。
正是在人们对同一个人前后评价的巨大反差中,可以看出这背后利己的私心,人们不想为伊丽的死付出任何代价,只能默认把她想象成道德上有瑕疵的人。而正是这种生活里不需要负法律责任的谎言,才更能显现出真实的人性。

导演没有刻意回避暴力场景,暴力背后同样暗藏着的利己思想。影片《关于伊丽》的前半段三个中产阶层家庭来到荒废的海边别墅,歌什菲作为活动的组织者,动员大家民主投票是否住在这间破废的别墅,此时阿米尔无条件服从妻子歌什菲的安排,最终以少数服从多数的民主原则决定住在这里。
然而伊丽消失以后,阿米尔对待妻子的方式变得专制粗暴,与他此前自由民主的行为产生了强烈的对比。

这种对比中,凸显出来的是阿米尔人性中利己的思想:一旦意识到妻子的行为可能会带来危害,他便立即拿起道德的利剑行使裁判的权力。
由此可见,他此前的自由民主作风是何等的虚伪、脆弱,以及传统思想是怎样的根深蒂固。阿斯哈·法哈蒂的影片还深刻地呈现出民族宗教信仰背后的利他思想。为什么纳德要求罗茨对着《古兰经》发誓?

因为他最了解背弃自己内心原则而选择谎言时的纠结与痛苦、不安与折磨,纳德就是走过了这样的心路历程。
从在法庭上撒谎说自己没有听到罗茨怀孕的谈话,到要求家教老师和女儿向法官做假证,再到被自己的女儿戳穿了谎言和家教老师修改证词,最后被法庭判处罚款承担罪责,这一路走来,纳德最清楚违背了内心的原则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因此他才用对信仰的忠诚来拷问罗茨的心灵。

面对窘迫的家境,躁郁的丈夫、负载累累的家庭经济,上门讨债的债主,罗茨是违背自己内心的信仰去撒谎还是忠于信仰而不发誓?
只要她肯向《古兰经》发誓流产确实是纳德推了她而造成的,她就能拿到钱,以解燃眉之急,而罗茨最终没有选择利己,她选择忠于自己内心的信仰,经受住了这场考验。

不过,她如果选择撒谎,其实是不需要负法律责任的,不像家教老师一样涉及做假证,她只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可以,不关乎法律惩戒,足以见得有时心底里的信仰比法律更具有约束力,也正因为如此,彰显出的人性才更加光辉灿烂。

阿斯哈·法哈蒂电影中家庭婚姻的破裂、社会阶层的分化和真实人性的冲突三个层次的主题表达具有现代性意味,表征了现代社会中人与人、人与社会及人与自我之间情感上的疏离与孤独,谎言与背叛、暴力与隔阂等主题元素透露出深深的痛苦与绝望,冷静克制的影像风格更是强化了这种疏离感与绝望感,使得其影片整体充满了悲剧性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