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尔罗斯》：爬出毒品的泥沼

“彩虹烟”“奶茶”“咖啡包”“小树枝”“开心水”“迷幻蘑菇”……近年来，许多伪装性强、包装时尚的新类型毒品正被不法分子以“合法兴奋剂”“草本兴奋剂”为幌子在各类娱乐场所兜售，越来越多的青少年深陷其中。截至2017年底，全国共有吸毒人员255.3万名，其中18岁到35岁的吸毒人员占55.6%。6月26日是国际禁毒日，让我们通过卷福（英国演员本尼迪克特·康伯巴奇）的新剧《梅尔罗斯》去窥探毒品成瘾的一些心理根源，看主人公如何一步步走出内心的创伤，爬出泥沼。——编者

卷福的新剧《梅尔罗斯》第一季已完结。他用入木三分的演技精准而真实地描绘出主人公童年时期遭遇的创伤对他生活的种种影响，包括沉迷毒品。创伤体验就像断断续续的影像画面，突如其来地出现在脑海里，影响着当下的生活。
梅尔罗斯为何成了“渣男”
本剧一开始，梅尔罗斯就接到一通电话：他父亲死了，需要他去纽约领回父亲的骨灰。梅尔罗斯为父亲的死感到“高兴”，他立刻去了女友家分享喜悦，但镜头一转，他躺在了别的女人的床上。在不到10分钟的剧情里，我们看到他酗酒、嗑药、吸毒、滥交……伴随着毒瘾发作出现的幻觉和行为异常，看起来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
但这异于常人的反应带出的是梅尔罗斯的世界里，那个不断出现的小男孩，沉默、紧张、不安地走向走廊尽头的房间，他的父亲正坐在床沿等他……原来，梅尔罗斯小时候遭到过父亲的虐待与性侵。从那时起，他就患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
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指的是，个体经历、目睹或遭遇到可怕的、令人惊恐或危险的经历后，导致的个体出现持续存在的精神障碍。
《梅尔罗斯》的第一集，简直就是一部PTSD的临床表现纪录片：通过闪回、做梦等形式反复体验过去的创伤经历，这不仅让梅尔罗斯无法摆脱对毒品的依赖，也让观众对这份痛苦带来的惊慌与恐惧感同身受；梅尔罗斯想要远离与父亲相关的一切，PTSD患者常通过远离勾起创伤的场所或人物来躲避痛苦；梅尔罗斯为了摆脱恐慌的感觉，在餐厅里疯狂进食，睡眠障碍、进食问题和注意力集中困难等都是可能困扰PTSD患者的问题；从酗酒、嗑药到吸食海洛因，梅尔罗斯自甘堕落的生活作风，只是为了不再重复体验创伤时无助的感受。
用防御来自我保护
看懂一个人的防御机制就能更深度地了解一个人，防御机制是自我将可怕的感受控制于意识之外，缓和或消除不安和痛苦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梅尔罗斯在长期创伤后应激障碍下，运用各种不成熟的歪曲现实的方式——防御机制来保护自己：
1.转向自身
对某人感到生气，但是却反而攻击/杀死自己。当梅尔罗斯领回了父亲的骨灰盒，愤怒在他体内燃烧。他控制不住自己而在房间里打砸，如果不是酒店的窗户不能开，也许他早就已经跳下去了。
2.冲动化
利用性、进食，或者敌意来缓解紧张或不愉快的情感。每当梅尔罗斯有不愉快的情绪出现时，就会想去狩猎。
3.物质滥用
用调和物来镇压不愉快的情感。无法排遣的愤怒让他一次又一次回到酒精和毒品的怀抱。
4.粘人
紧紧地抓住一个拒绝你的人。即使是来劝慰他的女友的好友，他也能不顾场合与身份，只想留住眼前人。
梅尔罗斯的这些防御措施，虽然让他暂时麻痹自我，逃离痛苦，遗忘前尘，但却把他的现实生活搞得一团糟。
“说出”便是修复的开始
遭遇创伤事件的人往往很矛盾，他既想让人们注意到那难以启齿的创伤秘密，又想极力掩藏它的存在。梅尔罗斯种种夸张的表现似乎都在向周围的人诉说自己的不对劲，但是到底跟谁说才安全，而不会再次造成伤害呢？
他终于在第三集快结束的时候找到了那个他感觉安全的人。那是他第一次把这段经历跟别人说，在用言语表达的同时，也是宣泄情绪，回顾整合破碎回忆、哀悼的过程。而朋友对他的共情，让他第一次感觉到被理解，原来他的世界还有人能懂。在朋友面前，他是安全的。
这一段之后，原本灰暗破碎的世界开始松动：配合着画面里烟花晚会的结束，女伴温暖的笑容，梅尔罗斯找回了一些面对现实生活的力量。
修复创伤的路很长，梅尔罗斯背负着内心的伤痛仍要面对生活中现实的困境。他也很勇敢，尽力陪伴即将死去的母亲，维持与妻子的感情和对家庭的责任，不想重蹈覆辙而努力在自己的两个孩子面前扮演称职父亲的角色……
一直到第五集，他原本以为他可以好起来，但在母亲的葬礼上，他再一次情绪爆发，又开始酗酒，而妻儿也与他越走越远……这让他意识到，靠自己是远远不够的，决心寻求专业帮助。
梅尔罗斯开始投入专业的治疗中，他挣扎过，逃离过，差一点再一次通过跟新认识的女团体成员一起干些疯狂的事来麻痹自己。
而当他选择不使用原先的防御模式（用性来缓解焦虑和恐惧），回归团体治疗后，带领人与成员给他的掌声让他安心地留在团体中。这些被肯定的行为，给他的生活带来了信心和希望。
与创伤和解
你所仇恨的人已经离你远去，但你仍然用自己的一切来恨他。他始终存在于你的意识之中，到底怎样才能了结？
在母亲的葬礼上，梅尔罗斯不得不承认，他仍然没有从那些创伤体验中走出来，心中对父亲的感受，除了恨，还交织着轻蔑、遗憾、暴怒、恐惧……施虐的父亲已经死去很久，母亲也不在人世，他还可以跟谁去报这个“仇”？
第五集快结束的时候，梅尔罗斯倒在单人床上又想起童年和父亲共处一室的场景，在这一次的意象中，他终于在心里反抗了父亲——鼓起勇气，把一直想要对父亲说的话说了出来，成功阻止了父亲对他的侵犯。而父亲也一改往日的凶残霸道，他不停颤抖与衰弱的样子预示着梅尔罗斯的胜利，他最终和那些创伤和解。
在这个小小的单身公寓里，梅尔罗斯不再任由回忆带来的负面情绪影响他的生活，而是在这个意象中，修改了结局，他对父亲说：“谁都不应该这样对待他人。”相当于给自己多年以来被压抑的情绪和需求进行了一次完形治疗。
完形（格式塔）疗法就是增加对自己此时此地躯体状况的知觉，认识被压抑的情绪和需求，整合人格的分裂部分，从而改善不良的适应。帮助人达成深层的自我了解与洞察，打开生命中因“未完成事件”所带来的能量僵滞与困局，扩展人们的内在自由与自我支持，释放被束缚的活力与创造力。
在这之后，欢快的配乐响起，梅尔罗斯穿上大衣走出房门，去往家人所在的地方。他的妻儿正等着他一起用餐，新的生活正在召唤他。
一旦能够将伤痛化为语言，就代表着回顾与哀悼的开始，治愈成为可能。这让人想到前阵子美国连续剧《西部世界》的女主角，她勇敢地站出来告诉大家她被性侵的经历，虽然并不代表说出来就会没事了，但这对我们重新掌控自己的生活十分有意义。
撰文/上海山丘心理咨询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