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是否永生

转自微博，作者：河森堡，侵删
教授推开办公室的门，看见秦子正坐着自己的转椅，双脚搭在办公桌上，脸前捧着本书专注地读。 教授皱眉：“把脚放下来，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秦子放下脚，没说话，继续闷头读着，教授走过去，把手里的文献摞在桌面上，低头看了一眼，见秦子手中书的封面上写着《死神永生》，教授哂笑一下，没说话，转身去泡咖啡。 “荒白教授，您有话想说。” 秦子放下书，看着教授的背影，“您不喜欢刘慈欣的作品吧？我感觉到了，但我觉得《三体》这系列写的太牛逼了，我看的脑袋嗡嗡的。” 荒白教授端着咖啡杯，用金属小勺搅动着，发出轻微的脆响：“不，我很喜欢刘慈欣先生，也很喜欢他的作品，特别是《三体》，只不过对你手中这部书的名字，我有些不同理解。” 秦子：“怎么讲？” 荒白教授：“在故事里，地球毁灭了，太阳系毁灭了，乃至整个宇宙都最终都走入了穷途末路，这使得《死神永生》几个字给人的感觉就仿佛是狰狞的诅咒。
” 秦子挑眉：“难道不对吗？大家都完蛋了，死神取得了最终的胜利，多么阴暗绝望的结局！” 荒白教授转过身，端着咖啡杯靠在夕阳斜照的窗台上：“年轻人，你完全错了，在我看来，死神永生其实是对这个世界最美好的祝福。” 秦子听完几乎傻了，愣了半天才开口：“......死神永生是对世界的美好祝福...？为什么？难道死是一件好事？！” 教授抿了一口咖啡：“年轻人，关于死亡，你想不想听听我的一家之言？” 秦子慢慢把书放下，轻轻点了点头。 教授：“在地球生命的早期阶段，海洋中无数结构简单的微小生物是靠无性生殖来繁衍的，就像阿米巴虫那样，一个母体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再四分为八......因为是复制分裂，所以如果排除小概率事件的影响，那这些无性生殖的后代彼此之间几乎没有区别。” 秦子耸肩摊手：“所以呢？您说的这些和死亡有什么关系？
” 教授：“很简单，对于彼此之间不存在特殊性的复制个体们来说，并没有严格意义上的死亡，因为，在我们的日常语境中，死亡意味着不可挽回。” 秦子有些懵：“......什么意思？” 教授推了一下眼镜：“假如学校里有成百上千个秦子同学，并且人数还在不断分裂增加，所有的秦子在身体细节乃至行为举止上都完全一样，皆是看不出差别的复制品，那我用棍子打死其中一个，学校里会有其他人站出来，在一大群秦子同学中间表示秦子死了吗？” 秦子挠着头：“......好像...不会...？” 教授点头：“是的，因为这些个体之间完全一样，消失的和继续存在的看不出差别，所以就算某些复制品的生命活动停止了，也更多地算是数量上的减少，而不是咱们习惯语境中的死亡，毕竟还有一模一样的复制品继续活动着，然而...” “然而什么？” “然而，我刚才的类比并不恰当。
” 教授放下咖啡杯，双手插兜：“因为秦子同学是人类，而人类是复杂生物，我们是有性生殖的产物，从父母那各自继承一半遗传信息，然后融合为一个独一无二的个体，并在之后的生活中面临各种随机突变和社会经历，因此，每个人都是与众不同的，所以当一个人生命活动停止了，那这个独一无二的个体也就消失了，从此，世上再也没有你的存在，而这才是咱们习惯语境中不可挽回的死亡，是真正严格意义上的死亡。” 秦子皱眉陷入沉默。 教授：“地球生命一开始就是无性繁殖，微生物在海洋中不停地复制自己，那时只有数量的增减，谈不上真正的死亡，后来，有性生殖出现了，使得生命的结构趋于复杂和独特，自那以后，死神也才真正地来到世间，所以，有人认为，狭义上的死亡是进化的产物，死神其实是生命之母孕育出的孩子，因为它是伴随着复杂生命一起出现的，当然，这只是一种浪漫的修辞，不是严谨的学术表达。
” 秦子：“可是...教授，死神永生为什么是个祝福您还没有解释...” 教授双手抱在胸前：“因为，死神也是有寿命的。” 秦子脑袋上的问号都快堆到天花板了：“死神有寿命？？” “是的，国外有位学者，名叫Peter Ward，他对地球的未来做了非常悲观的预测，总的来说，地球的发展就像人的一生，也有生老病死，最开始，地球是一片炙热，岩浆漫流，后来在很多亿年的时间里，地球冷却了下来，并出现了海洋，再之后，海洋中出现了微生物，这些微生物又变得复杂和多样，以此为基础，动物出现了，植物出现了，它们登上陆地，改造环境，并把整个地球变得生机盎然。” 说到这，教授用手点了点秦子：“那位学者认为，大概在中生代早期的时候，地球就好像你这个年纪，青春澎湃，处处丰饶，生命布满地球的各个角落，但是...” 秦子听得正入神，教授却突然停了下来，秦子不由得站起来追问：
“但是什么？” “但是，青壮年之后就是老年，而人类相对来说，正是出现于地球生命的老年，这主要是因为太阳，受制于恒星的聚变规律，太阳相对于几亿年前已经变得很亮，并且会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亮，在它的影响下，地球将不停地被剥夺水分，几亿年后，动植物们将可能会从荒芜干燥的陆地撤回大海，再之后，复杂生命也会因为水温的升高而消失，生命最终将回到最原初的状态，回到那个只有微生物的复制增减，而没有真正死亡的状态。” 说到这，教授的表情复杂，他看着秦子说：“等到了那个时候，死神也将在寿命的尽头...缓缓走向自己的亡故。” 秦子听罢沉默不语，他站到教授身边，看着窗外夕阳的余晖，喃喃地说：“教授，我之前从来没有用这种方式思考过死亡。” 教授侧身一同看向窗外：“这也只是我的一家之言，不必太过认真，说到死，前两天，咱们学校有个老先生在食堂吃饭时和我说，他90多岁了，诊断出了癌症，正在走向死亡。
” 秦子：“您怎么回应的？” 教授：“我说我也正在走向死亡，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是，老先生很豁达，咯咯地笑了出来，说他此生没有留下遗憾，我实在是很羡慕，对于我们每个人来说，死神都是必然降临的，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它到来之际，放平心态，做好准备，但对于整个地球来说，死神并不是终结，而是复杂生命的陪伴与见证。” 秦子：“宇宙这么大，地球生命一定能找到出路，对不对？” “希望如此。” 说到这，荒白教授在窗前站定，当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缓缓移下他的脸庞时，教授望着天际间隐隐出现的群星，轻轻地说：“祝死神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