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懂这部日本经典电影，才懂日本武士精神：如清澈泉水沁人心肺

副标题：评经典电影《黄昏清兵卫》：如同一股清澈的泉水沁人心肺、醒人耳目、令人惊奇

最近感觉自己有点心浮气躁，一直想找两部能让自己静下心来的电影看看，于是重温了《霸王别姬》和另一部日本电影，片名叫《黄昏清兵卫》；两部都是非常经典和优秀的电影，本想先聊一下重温《霸王别姬》后的观后感，无奈我的观影次序搞反了，我先看的《霸王别姬》再看《黄昏清兵卫》，没想到后者给我的感触竟不亚于《霸王别姬》给我的震撼；这部IMDB评分 8.2分的日本电影若硬是要让我与《霸王别姬》做一次公正的评价比较，我觉得真是不分伯仲，旗鼓相当，都是优秀的好作品。
然后，我决定写点什么，但又不能两部电影混在一起写，毕竟中日文化差异较大，两部电影的核心意境也完全不同，于是我决定还是先写《黄昏清兵卫》的观后感吧。
《黄昏清兵卫》是一部松竹映画于2002年出品的时代片。把这部电影叫做“时代片”我觉得恰到好处，因为你很难把它归类为武打动作片、古装武侠片或言情说爱片。日本人把历史小说、武侠小说、忍者小说、剑豪小说等等统称为“时代小说”，这部《黄昏清兵卫》被称做“时代片”我觉得再恰当不过了。

影片由山田洋次执导，这是日本名导。男女主角分别由真田广之、宫泽理惠主演。真田广之是我最喜欢的日本男星之一，甚至可以说没有之一，就是我最喜欢的。
他主演的电影比较知名的还有恐怖片《午夜凶玲》，真田广之在剧中饰演松岛菜菜子的前夫“高山龙司”；然后，还记得陈凯歌的《无极》吗？真田广之在片中饰演战无不胜的战神“光明”，《无极》只是他参演的为数不多的国内电影，而好莱坞大片里也常常有他的身影出没，比如《复仇者联盟》、《最后的武士》、《太阳浩劫》、《金钢狼2》、《疾速追杀3》还有近年暴火的美剧（神剧）《西部世界》，在《西部世界》里他饰演武藏；
总之，我相信他的“武功”造诣肯定不俗，他的剑法和拳脚也令我着迷。这是一个言谈举止都散发着英武之气的日本男人。

好了，言归正传，回到《黄昏清兵卫》的主战场。
《黄昏清兵卫》于2002年11月2日在日本上映。该片获第23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亚洲电影，以及第76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外语片提名。
这部影片的故事梗概是这样的：在日本明治维新之前夜，幕府末期的海坂藩，薪俸微薄的下等武士井口清兵卫，妻子因劳累染病后不幸过世，井口清兵卫独自一人照顾家里两个年幼的女儿和高龄的母亲。每天工作结束后，清兵卫就匆匆地，还是黄昏的时候，赶回家去。少有时间与同僚来往应酬。正因为此，同僚们给他起了个绰号——“黄昏的清兵卫”。

话说在这一天，清兵卫巧遇多年未见的好友饭沼。在与饭沼的交谈中，清兵卫得知饭沼的妹妹朋江，因丈夫甲田丰太郎的粗暴不得已离婚，现居住在娘家。朋江和清兵卫自童年起就相识的玩伴，可以说是青梅竹马。朋江在得知清兵卫的窘境后，常去帮助他操持家务。生活境况十分困苦的清兵卫家里呈现出其乐融融的景象。
某天夜里清兵卫送朋江回家，在饭沼家遇见了醉酒前来问罪闹事的甲田丰太郎。这是朋江的前夫，由于家暴行为饭沼请求藩主使其与自己的妹妹离婚，这让甲田丰太郎感觉颜面全无，借着一股酒劲前来闹事，竟然要拔刀出鞘。清兵卫制止住了甲田丰太郎的举动，并请求代替不擅剑术的饭沼与丰太郎决斗。在第二天的决斗中，清兵卫以一根木棒打败了卷狂傲慢的甲田丰太郎，武林高手的名气在私下传将开来。
此后，朋江频繁地出没于清兵卫的家中，和清兵卫的两个女儿相处的非常亲近融洽。她帮助着清兵卫照顾着这个家庭，仿佛是清兵卫困苦生活中的一缕阳光。终于有一天，饭沼为妹妹正式向清兵卫提亲，清兵卫却因家境贫困而不想让朋江吃苦婉拒了好意。朋江从此不再登门，清兵卫若有所失，生活又依然如旧，他还是那个每天黄昏匆匆往家赶路的清兵卫。
就在这时，海阪藩藩主似乎卷入了江户政治高层的斗争旋窝里，为了与有谋反之嫌的属下划清界限，他勒令藩内一干武士切腹谢罪，巡差余吾善右卫门依仗剑法高强却拒不从命，清兵卫接到了让他斩杀余吾善右卫门的命令。身为武士的清兵卫无法抗拒藩主之命，被迫应承下来。在临行前，清兵卫向朋江表白了隐藏心底已久的爱意，不想朋江已经答应了另一门亲事，清兵卫黯然踏上生死未卜之途。故事的大致梗概就是这样的。

《黄昏清兵卫》拍摄于2002年，已经有十八个年头的老电影了。想想在十八年之前，当美国的《蝙蝠侠》和《蜘蛛侠》满天飞，中国的《卧虎藏龙》和《十面埋伏》神乎其技的时候，日本人却拍出了一部像沈从文《边城》般的意境、娓娓道来的关于武士的故事片，如同一股清澈的泉水沁人心肺、醒人耳目，真是不可多得，令人惊奇。十几年来，阅读了不少武侠小说，也看过不少日本的武侠电影，比如《少女杀手阿默》、黑泽明的《七武士》、宫本武藏三部曲《座头市》、《十三剑客》等。这个世界不仅中国有武侠小说和武侠电影，还有日本也有武侠小说和武侠电影，日本的武侠是这世界中的一株奇葩！
言归正传，必须回到《黄昏清兵卫》的主战场。
井口清兵卫或者叫黄昏清兵卫，身怀武功绝技却是一名下等武士，按照武侠小说中所谓的套路，这是一个大隐隐于市的高手吧？然而他不是这样的，他就是一名薪俸微薄的下等武士，五十石的俸禄连养家糊口是十分困难，清兵卫的衣服是破旧不堪的，由于不洗澡让他的身体散发着异味，几乎差点惹出大祸来。每天下班回家之后，他要做农活做手工，挣些零用钱贴补家用。为了让妻子的丧礼办得体面一些，他卖掉了被武士视为魂魄的武士刀，这是一把家传的宝刀。这就是影片中一个日本武士的形象，他几乎卑微到了尘埃里。
影片中的清兵卫话语不多，但是他的每一次开口都令人难忘。在家里的清兵卫做着手工，他的女儿在一旁背诵《论语》，清兵卫勉励女儿要好好读书。女儿突然问道：“作为女人，我学好裁缝后，将来可制和服或浴衣，读书又有何用呢？”清兵卫凝望这女儿，然后告诉她：“也许读书不像学裁缝那么有用，但是读书使你有思考能力，使你懂得思考，不论世道如何转变，只要能思考，就能生存下去，这个道理放诸男女皆准。”这段对话给我极深刻的印象，令人心神震动，我把它永远地记在了心里。

当清兵卫夜晚送朋江回家，正好碰上甲田丰太郎借着酒劲寻衅滋事时，他果断出手制止住了甲田丰太郎企图行凶的举动，并以低沉的声音告诉甲田丰太郎：“在下是饭沼的朋友，井口清兵卫，请容我代饭沼与你较量，但这里既属于市内，阁下又喝醉了，待你酒醒，我们改日再比吧！”甲田丰太郎望着眼前的这个衣着并不鲜亮的下等武士，并没有继续造次下去，他说道：“你走出来管人闲事，该有些本事吧？”清兵卫回答：“我不是这个意思。”甲田丰太郎说：那就约定明天决胜负！
这段情节请注意一下清兵卫的讲话内容：“在下是饭沼的朋友，井口清兵卫，请容我代饭沼与你较量。但这里既属于市内，阁下又喝醉了，待你酒醒，我们改日再比吧！”第一，你挑衅我的朋友，我是替朋友出头，这是情理。第二，你今天喝醉了，我不占这个便宜。待你酒醒了，我们改日再一决高下！这是武士！在这样的武士面前，甲田丰太郎如何再敢继续撒野造次？他们约定第二天早晨在郊外的般若寺外不见不散。
第二天早晨，清兵卫赶到般若寺的时候，饭沼已经提前到了，在甲田丰太郎凶狠霸道的目光下连剑也拔不出来。清兵卫挡在了他的朋友身前，说：你不是他的对手！清兵卫是拎着一根木棒来的。甲田丰太郎望着他手中的木棒，说：那根木棒算什么？清兵卫：我的流派是以木棒做武器。甲田丰太郎：你在耍我？快拔刀！清兵卫：刀会杀人，木棒不会。纵使被击中，不过骨折而已。甲田丰太郎愤怒了：低级武士竟口出狂言，我宰了你！

不过，即使在愤怒之中的甲田丰太郎并没有莽撞出手，他一步一步地走到清兵卫面前，说道：“你若道歉，我不计前嫌。”这绝不是一句可有可无的废话，剑法高强深谙武道甲田丰太郎知道对面的这个低级武士绝不是一个庸俗之辈，倘若对方听取了这句话，或许省去了兵刃相见，因为谁输谁赢，他真的难以确定了。我想，设计这个情节的小说家或电影导演是深知武道之妙的。但是清兵卫拒绝了道歉，他说：该道歉的是你！于是，一场决斗开始了！这是这部电影的两个打斗场面之一，精彩绝伦！

黄昏的清兵卫原来是个真人不露相的武林高手的信息不胫而走，以至于他的同僚们都感到再称呼他为“黄昏的清兵卫”这合适吗？但是清兵卫依然还是那个在黄昏时分匆匆往家赶路的清兵卫。生活并不见起色，依旧穷困。此时，他的朋友饭沼在一次两人钓鱼的时候，趁机替自己的妹妹向清兵卫提亲了，清兵卫说你们和我开玩笑吧，饭沼说不是玩笑，这是我妹妹的心愿。但是清兵卫还是拒绝了。原因无它，清兵卫有所交代：他的前妻从一个俸禄一百五十石的武士家庭里出来下嫁给他，他的五十石微薄俸禄已经让前妻感到受尽委屈甚至死不瞑目，而饭沼的妹妹朋江的前夫是个俸禄四百石的士族，她如何忍受得了今后长期贫穷困苦的生活？清兵卫真的没有这个信心。

朋江的美丽身影不再出现在清兵卫的家里。某日夜晚，清兵卫被带到了藩主的府邸，他被要求第二天去与一名叫余吾善右卫门的抗命武士对阵，务必要取对方首级于项上。具体的缘由我前面已经交代了。清兵卫起初婉言相拒，他是这样说的：“我常年照顾幼女和染病的妻子，以及年迈的老母，为生活所迫，已失去用剑之心，真剑比武，取人性命者，须凶猛如兽，冷酷得能豁然舍命，但小人现在已无此种心境，若尊驾容我在深山里修炼一个月，我也许能恢复斗心。但要我明天便去，实在无能为力。”
电影里的这段对白是不可缺少的，表面上看似乎是清兵卫在陈述不能受命的理由，其实他讲的是关于武道的内容。没有这段内容，这部武侠片或时代片也就失去了魂魄。清兵卫告诉我们：“真剑比武，取人性命者，须凶猛如兽，冷酷得能豁然舍命。”你能想象得出来，一个凶猛如兽并且冷酷得能豁然舍命的武士站在你面前的模样吗？那是一种怎样的神采和风韵？而清兵卫告诉藩主：我已经失去用剑之心，现在已无此种心境。但是，清兵卫受到了严厉呵斥，他必须服从藩主之命。
出战前夜，清兵卫找来了朋江，告诉她自己这一去或许会是生死之别。这位他小时候的玩伴为他梳理了头发，然后清兵卫向朋江问道：前阵子令兄替你向我提亲，我拒绝了，你知道吧？朋江说：我知道。清兵卫倾诉自己：“不过，从那天起，从拒绝提亲那天起，我一直在想你，想我小时候，做玩偶送给你时，就梦想着能迎娶你，这个梦想，在我成亲后，在你嫁给甲田后，从未褪色。我现在要出战，我必定凯旋归来。届时，我若向你提亲的话，你会应承我吗？”这一段对话看得我动容动色，我想，还有什么比一个武士的真情告白更能动人心扉的事情呢？但是，朋江告诉他：数日前有人向她提亲，她已经答应了！
也罢！“我真的不该在今晚把你找来，我真是个傻瓜，请你把我刚才说过的话忘记吧！”这是清兵卫最后对朋江说的话。然后他出门走向他这场生死未卜的决斗场了。

余吾善右卫门是把自己反关在一所大屋子里的，他放出话来：“为上司长谷川志摩尽忠，所犯何罪？竟要我切腹？如欲取我性命，请派人与我交手。”当清兵卫走进这所大屋子的时候，他知道是谁来了。因为放眼藩内，除了清兵卫没有人是他的对手。当清兵卫走进这所大屋子的时候，两个人并没有马上交手，余吾善右卫门请清兵卫坐下来，并要求他放自己一条生路。清兵卫问：这是一个武士应该说的话吗？
余吾善右卫门开始与清兵卫交谈，他谈到了自己作为一名下等武士的悲催生活，直到他遇到上司长谷川志摩，那是一种知遇之恩啊，他怎么能不誓死效忠？为上司尽忠也是执行藩主之命，怎么就得让我切腹？他不甘心！他想倘若能逃出生天，远离此藩或许等到不久的将来，世道马上就变了，或许会有新的生活。
余吾善右卫门的话语让清兵卫放下了必杀之心，因为同样作为下等武士的困苦生活让他同病相怜。清兵卫也谈到了自己妻子死的时候由于贫困交加，不得不出卖了自己祖传的宝刀才体面地把妻子下葬。他告诉余吾善右卫门，自己的腰间的长刀不过是一把竹剑。这最后一句话让余吾善右卫门神色陡变：你要用一把竹剑取我性命吗？此时的余吾善右卫门以为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他拔刀出来，斩向清兵卫，此时，清兵卫已经别无选择了。
这段打斗的情节并不好看，我说的所谓好看是按照我们中国观众的眼光，没有神乎其技的各种飞来飞去，你所能想象出来的武打桥段一个也没有，只有凶险异常的一招一式，刀刀见血，招招要命。最终，满身是血的清兵卫走出了这所大屋子，他胜了。

关于清兵卫的最终结局影片以他女儿画外音的旁白向观众交代。清兵卫与朋江最终有情人终成眷属，但是在三年之后，清兵卫随藩主出战，在与天皇军的作战中被炮火击中死了。在后来的的明治维新中，清兵卫过去的同僚们纷纷发迹发达，当他们谈起这曾经的黄昏清兵卫时，总是感慨地说：“这真是一个不幸的男人啊！”
但是，清兵卫的女儿却不这样认为，她的画外音是这样的：“常听到他们说，黄昏清兵卫真是个不幸的男人。但我不是这样想的，我的父亲并非渴求功名之人，他绝不会自认为是不幸的；他有深爱自己的女儿，又得到美丽的朋江小姐的爱，他短暂的人生里充满着美好的回忆。”

不知不觉中写了这么多文字，我想可能已经有读者不耐烦了。本来还有很多话要讲，且留到以后再说吧。我想各位已经通过这部电影的内容对于日本的时代小说和电影有所了解，他们的作品是完全不同于中国武侠小说的内容。请记住这部《黄昏清兵卫》的小说作者名字叫藤泽周平，这是日本时代小说家里的一个很牛B的人。
每次码字总想控制在3000字以内，但不知不觉又到5000多字，无奈遇到好作品了，有感而发，一发就不可收拾了。请有读者朋友们见谅。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