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简史》:旧的故事崩塌,新的故事还未形成,如何生存下去?
2023-05-03 来源:飞速影视
一、
过去的社会,人们对世界的认识少得可怜,需要大量的信息输入,因此也就多半把接收到的信息视为“真相”。
而如今,学生最不需要的就是更多的信息,他们手上已经有太多的信息,他们需要的是能够理解信息,判断哪些信息重要、哪些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能结合这些信息,形成一套完整的世界观。
但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一旦技术让我们能够设计人类的身体、大脑和心智,过去所有的事物都将被推翻,而我们只能依据自己目前的世界观来做决定。如果我们这一代人无法对宇宙有整体的认识,生命的未来就只能依赖随机的决定。
许多教育专家认为,学校现在该教的就是批判性思考、沟通、合作和创意。说得宽泛一点儿,学校不应该太看重特定的工作技能,而要强调通用的生活技能。最重要的是能够随机应变,学习新事物,在不熟悉的环境里仍然保持心智平衡。
如果某个人向你描述21世纪中叶的世界,听起来像是一部科幻小说,那么他很可能是错的。但如果某个人向你描述21世纪中叶的世界,听起来一点儿都没有科幻小说的意思,那他肯定是错的。虽然我们无法确定细节,但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一切都会改变。
在21世纪,"稳定"会是个我们无福消受的奢侈品。如果还想死守着稳定的身份、工作或世界观,世界只会从你身边嗖的一声飞过,把你远远抛在后面。人类的预期寿命应该会更长,有可能你有几十年的时间,只能活得像一个无知的化石。
过去年幼的孩子想要适应这个世界,最好是听大人的话;但21世纪不一样,变化的脚步越来越快,你永远无法知道,大人告诉你的到底是永恒的智慧,还是过时的偏见。
如果依赖技术呢?这个选项更冒险。如果技术在你的生活里掌握太多权力,它就可能把你当作人质,走向它想达到的目标。就像农业革命后大多数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命运。
但技术本身并不坏。如果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技术能帮助你达成目标。而如果你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它就会为你塑造目标,控制你的生活。特别是随着技术越来越了解人类,你可能会发现,好像是自己在为技术服务,而不是技术在服务你。
那么,该依赖自己吗?随着生物技术和机器学习不断进步,要操控人类最深层的情绪和欲望只会变得更简单,于是"跟着感觉走"就会越来越危险。认识你自己,这个建议的迫切性更是前所未见。事实上,现在已经是大数据算法非法攻击人类的时代。
当然,也有可能你会很高兴能把所有决定权都交给算法,相信它们会为你和世界做出最好的决定。如果真是这样,你只要轻轻松松享受安排好的旅程,什么事都不用做就好。但如果你还想为自己人生的未来保留一点儿控制权,就得跑得比算法更快,在它们之前认识你自己。

二、
智人是一种说故事的动物,也相信整个宇宙运作就像一个故事,这个故事讲的是所有人都属于一个永恒的循环,这个循环包容万物。
在这个循环里,每个生命都有独特的功能和要达成的目的。所谓了解人生的意义,就是要了解自己有何功能;所谓过了美好的一生,就是达到了拥有那项功能的目的。
所有的故事都不完整。但如果只是要为自己打造一个行得通的身份认同,为自己的人生赋予意义,并不需要一个绝无盲点、毫无内部矛盾的完整故事,只要能符合两个条件就行。
第一,我在这个故事里至少要扮演某种角色。第二,故事的范畴不一定要无穷无尽,但至少要能够延伸到超出我自己的视界,与此同时,好的故事并不需要真实。讲故事的一项关键法则就是讨论范畴只要已经超过观众的视界就行,真正的最终范畴大小几乎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让人生有意义、让人有身份认同的故事,虽然都是虚构的,但人类还是得相信这些故事。那么让人相信故事的方法是什么?答案是各种仪式。
在所有的仪式中,献祭是最有力的一种,因为虽然世事百态,但痛苦这种感觉最为真实,无法忽视,不容怀疑。想让别人相信某个虚构的故事,就要引诱他们先为此做出牺牲。
《广林奥义书》曾把献祭一匹马的过程,解释成整个宇宙形成的故事。说道:“马头为黎明,眼睛为太阳,生命力为空气,张开的口为内火,马身为一年,四肢为季节,关节为月份和两周,马蹄为日夜,马骨为星星,血肉为云朵,哈欠为闪电,抖动为雷鸣,排尿为下雨,嘶鸣为声音。”
如果想知道生命的终极真相,礼仪和仪式会是巨大的障碍。但如果你想知道的是如何达到社会的稳定与和谐,真相往往只是一种负担,而礼仪和仪式反而是你最好的伙伴。
人类很少把所有的信念都投注在单一的故事上,而是有个"信念组合",里面有几个不同的故事、几个不同的身份认同,可以配合需求任意切换。几乎所有的社会和运动,都有这种认知失调的情形。
人几乎不可能只有一种身份。然而,时不时就会出现某种狂热的信条,法西斯主义大概是其中最狂热的信条代表。法西斯主义坚持认为,除了民族主义故事,人们不应该相信任何其他故事,除了国家认同,也不该有任何其他身份认同。
很遗憾,现在要批评法西斯主义究竟有何不好,常常成效不彰,原因在于只把法西斯主义讲得像头恐怖的怪兽,却没提法西斯主义有何诱人之处。于是,今天有些人会在不知不觉中出现法西斯主义的念头。民众只会想:"人家说法西斯主义是丑陋的,所以怎么可能会是我呢?"

三、
在历史上,几乎所有人都会同时相信好几个故事,但也从不会真止相信任何一个故事完全是真理。对大多数宗教来说,这样的不确定性有如芒刺在背,所以多半会强调"相信信仰"是一个重要的美德,而"怀疑信仰"则可能是最糟糕的一种罪 。
然而,随着现代文化的兴起,情况变得不同了,相信信仰看起来越来越像让人当精神上的奴隶,而怀疑信仰则成了自由的前提。有些人受不了有这么多的自由和不确定,如果你不知道人生的意义,不知道该相信哪个故事,可以把"做选择"这件事给神圣化。
根据自由主义对世界的解释,不是宇宙给我意义,而是我为宇宙赋予意义。宇宙其实就是一群原子组成的大杂烩,本身并没有意义。如果不考虑人的感觉,一切都只是一堆分子而已。
自由主义故事也以"创造"作为开端,通过感受、思考、渴望和发明为人生创造意义。任何事物只要限制了人类自由地去感受、思考、渴望和发明的能力,就会限制宇宙的意义。所以,最高的理想就是有摆脱这些限制的自由。
如果你真想了解自己,并不该相信你的社交账号,或者内心告诉你的那个故事,而是要观察身体和心智的实际流动。你会发现,种种想法、情绪和欲望的来去没有理由,你只是经历了这一切,既无法控制,也不能拥有,更不等同于这一切。你需要知道的第一件事,就是你并不是一个故事。
根据佛教的说法,生命本来就没有意义,所以人类也不用去创造任何意义。人只要知道一切本来就没有意义,就能不再依恋,不再追求空的事物,于是得到解脱。
我们的问题就是我们总是在做些什么。肉体层面或许还有可能什么都不做,但在精神层面,我们总是忙着创造各种故事和身份,真正的不做什么,是要连心灵也休息,什么都不去创造。
虽然一切大故事都是由人类心智虚构出来的,但也无须感到绝望。毕竟,现实仍然存在。人类所面临的重大问题并不是"人生的意义是什么",而是"如何摆脱痛苦"。
等到我们放下所有虚构的故事,对事物的观察就能远比过去清晰,而如果我们能真正了解关于自己、关于世界的真相,什么都无法让我们感到痛苦和悲伤。
人类之所以能征服世界,是靠创造和相信虚构故事的能力。但也因此,人类特别拙于判断虚构和现实的差异。毕竟我们要无视两者的差异,才能得以生存,过于计较,就会受苦。因为,世界上最真实的东西就是痛苦。
禅修中的内观认为,心智的流动与身体的感觉密切相关,我和这个世界之间隔着的是身体的感觉。我真正反应的对象不是外界事件,而是自己身体的感觉。即使我们以为自己的反应针对的是别人做的某件事,事实上我们做出的反应也只是身体的直接感觉。
历史上,人类为自己创造了种种复杂的故事,这些故事的本意,是让许多人团结起来、集合力量、维持社会和谐。这些故事满足了几十亿人的温饱,使他们不至于互相残杀。但却使我们认识真正的自己变得越来越困难,人类观察自己的时候,常常发现的就是这些现成的故事。
过去会认为开放式、不预设答案的探寻实在过于危险,有可能让整个社会秩序崩塌。但随着技术的进步,发生了两件事。第一,过去的燧石刀已经发展成现在的核武器,社会秩序崩塌的可能性更高。第二,过去洞穴里的壁画已经发展成现在的电视广播,要迷惑大众也变得更加容易。
而在不远的未来,算法就可能为这一切发展画下句点,人类可能再也无法观察到真正的自己。因此,在算法为我们做出决定之前,人类最好尽快了解自己的心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