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春藤兄弟会解密：神秘精英俱乐部的危机和未来

原创：比肯造一座灯塔今天

译者 / 王艳宁灯塔学院编辑
在蒂莫西德怀特的院子里，学生们正在踢足球、吃披萨。有个大学生正在教一个孩子如何在草地上玩翻车游戏。另一个孩子用玩具弓箭指着放松的大学生，让他们举起双手假扮投降。
“拥有时一定要尽情享受趁今朝，我们都知道，一切都在随时不断变化，”耶鲁大学前任学院院长乔纳森(Jonathan Holloway)在电话中对我说。乔纳森还谈到他作为院长体验到的希腊式生活（Greek Life），乔纳森现在任西北大学的大学院长。
科普知识点：与来自世界各地的学生讨论美国大学的校园文化时，一个主题总会被提到：“希腊式生活”（Greek Life）。这种用希腊字母命名的大学文化是美国校园所独有的一部分。兄弟会和姐妹会是一个神秘甚至被奉上神坛的概念。在电影里，这些组织经常被描绘成嘈杂的狂欢。它们遍布各常春藤精英高校，人数众多，以搞小团体活动为核心，充满神秘色彩，成员纵情酒色，行为荒诞，但其中多为显贵和精英分子，诞生过多届美国总统、大企业总裁如巴菲特等众多政商要人。其中，耶鲁大学的兄弟会“骷髅会”可能是世界上最神秘的大学兄弟会组织。“骷髅会” 1832 年成立于美国耶鲁大学，成员中包括不少美国影响力最大、最有权力的人物。兄弟会申请入会者需要接受身体和心理的多重考核，操作不当常会引发严重的受伤事件。2004 年美国大选中角逐总统宝座的布什和克里都曾是“骷髅会”成员。
这个组织又被称为“死亡社”，该社每年吸收 15 名次年就要毕业的高年级学生，并要求他们发誓严守社团秘密。2018学年起，哈佛大学提案，所有学生将被禁止加入任何兄弟会，姐妹会，否则将会受到停课甚至退学的处罚。
由于缺少有效的监督管理，新闻中的兄弟会常常与危险二字挂钩。这也让校方对兄弟会的态度逐渐缩紧。
“与耶鲁大学相比，西北大学有着非常浓厚的希腊生活气息和兄弟会文化。” 乔纳森说。2016 年，乔纳森和媒体讲了耶鲁大学与兄弟会团体抗争的事儿，大学高层也只能这么干，才能制止危险行为了。
当时耶鲁大学惩罚了 Delta Kappa Epsilon 和 LEO 两个兄弟会的违纪行为，通过暂停他们使用耶鲁大学这个名字作为惩罚，不管是线上使用还是线下使用都不行。乔纳森强调，不让兄弟会使用耶鲁域名为后缀的网站之类，已经传递了一个非常强烈的惩罚讯息。
不过两年后的乔纳森对这事儿的效果不是很确信了。“没有人真正了解该怎么搞定兄弟会，”乔纳森在电话中叹了口气说到。“你可以像哈佛一样原子弹一样直接轰掉禁止所有兄弟会，你也可以像其他学校一样投诉时再处理这么干，但不管怎么样，我觉得如果你直接不管兄弟会的话，肯定会有很糟糕的事会发生。我只是想让学生们更多地靠近大学本身。”
常春藤盟校——尤其是哈佛大学、宾夕法尼亚大学还有康奈尔大学——已经到了一个需要立刻解决学生社交生活（尤其是兄弟会）难题的十字路口了。康奈尔大学正在打击校园欺侮行为（很多兄弟会的入会仪式就是以欺辱新生表达忠诚的啊…），宾夕法尼亚大学也是，这段时间很多常春藤院校的学生觉得好像身边没有什么派对是“安全”的。
在哈佛大学，一些学生开始希望哈佛能够从耶鲁的兄弟会治理模式中获得更多线索去学习，而不是直接全部关闭兄弟会，或不让学生社交。来自哈佛大学和康奈尔大学的媒体代表拒绝评论这件事儿，宾夕法尼亚大学的媒体代表干脆没回。
然而，耶鲁大学对待兄弟会的做法也有问题。像乔纳森所指出的，耶鲁禁止 DKE 和 LEO 这样的兄弟会使用耶鲁官方平台和域名的做法，效果跟没做一样。乔纳森说 ：“是的，禁止兄弟会使用耶鲁平台和域名的结果令人沮丧——你觉得你好像在解决问题，但实际上人家该干啥还干啥完全没起作用，那我们还能怎么办？”
虽然除了耶鲁大学之外，哈佛大学之类的已经通过广泛制裁和行政举措引发了关于如何更好地管理兄弟会这类神秘社交俱乐部的热烈讨论，但耶鲁大学自己也承认，他们在解决热点的学生生活问题之前倾向于更长时间的商讨。
“耶鲁大学不是一个自上而下解决问题的地方，”学生生活副教务长霍华德 (Burgwell Howard) 说。“我们一直在努力寻找能够倾听来自社区各部门担忧的节点。”
2010 年，学生对兄弟会 DKE 新会员入会宣誓引发的事件表示愤怒，DKE 的新会员在耶鲁的女性中心前高呼“我们喜欢耶鲁的荡妇”，甚至还在深夜高呼“No means yes”（“嘴上说不要心里却很想要” 这个表达是典型的性侵害案件中的情色暴力表达）。
这导致耶鲁大学严肃地开展了为期六个月的调查，最终制裁 DKE 兄弟会禁止其参与校园活动。这一事件还导致美国教育部调查耶鲁大学违反了 Title IX 性侵害指导方针的要求。
许多人认为这事儿将会彻底结束耶鲁大学对兄弟会的放任态度。
不到一年之后，DKE 兄弟会的负责人道格(Doug Lanpher)在给 DKE 会员的邮件中哀叹，“耶鲁大学允许兄弟会独立运作的日子似乎已经结束了”，耶鲁大学采取了新措施来管理兄弟会。但即使如此，乔纳森回应说，其实最后惩罚没有干扰到 DKE 的发展，“一切照旧”。
此外，尽管耶鲁大学要求 DKE 兄弟会只能在“注册为本科组织”的条件下返回校园，但 DKE 仍然是一个未被认可的校外组织。2016 年 5 月，DKE 禁止参与校园活动的禁令被取消。
不止是这样，耶鲁大学的 SAE（现称为 LEO）兄弟会因 2015 年违反耶鲁大学关于性行为不端的政策而被禁止参加校园活动时，其他定期举办的兄弟会活动同样不受影响。LEO 前负责人杰西(Jesse Mander)跟媒体说，“我们不在校内，其实很多兄弟会都在校外活动，学校里的禁令对我们没啥影响。”
同一年，耶鲁学院理事会声称，耶鲁对兄弟会的惩罚“或多或少……没有作用”。
根据耶鲁大学院长办公室的一些管理人员的观点，在纪律处分方面，耶鲁大学传统上倾向于与个人打交道而不愿针对整个团体。例如，在有消息传出 DKE 兄弟会的前负责人因性行为失检而被停职，而另一位兄弟会的核心会员被指强奸耶鲁一名女学生之后，耶鲁大学校长彼得(Peter Salovey)却说，“一个人违反了耶鲁的规范遭到的惩罚不应强加到整个学生组织上，制裁应该落在到个人而不是组织上。”
嗯，但是这种想法很快就会改变。耶鲁大学院长马文 (Marvin Chun)最近宣布称，将要成立耶鲁大学社会生活和社区价值观委员会。该委员会的任务就是搞清楚耶鲁的社交现状，在其它的常春藤联校也面临类似的问题时，一起想办法处理好学生社交中的问题。
“有学生说我们应该像哈佛大学一样，干脆一禁了事，但也有很多学生说我们不应该像哈佛大学，” 马文说。“我还没有作出明确的决定，处于聆听模式状态。“
对于其他美国大学来说，只要两起像 DKE 那样兄弟会涉嫌性侵犯的严重事件就足以证明调查的合理性。
“宾夕法尼亚大学跨学院理事会的校长瑞吉(Reggie Murphy II)说：”如果在六个月的时间里一个兄弟会团体有三到四次指控—可能只有两次，那么这将被视为这个兄弟会的体制问题。当然，被告人会受到特别惩罚，但兄弟会整个团体也都会受到惩罚。”
在宾夕法尼亚大学，由学生创办的跨学院理事会负责管理所有兄弟会成员。许多学校都有跨学院理事会，因为它们允许学生通过学生管理的司法委员会让同学负责，并且更容易获得行政支持。
他补充说，耶鲁大学放任兄弟会的校外组织自由管理自己的事务是“非常危险的”。但即便如此，带领兄弟会开展行动也给宾大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与耶鲁不同的是，宾夕法尼亚大学几乎拥有所有兄弟会的校内会所，因此可以用财产制约。当宾大威胁要收回兄弟会的房子时，学生们通常会乖乖认怂。
“我从来没有真正意识到宾大对我们房屋的所有权这事儿有多么重要，”宾大兄弟会的负责人说，“如果你没有活动场所，兄弟会就只是一个小破俱乐部，那就不会有人加入兄弟会了。”
还有学生试图通过要求兄弟会成为正式的学生群体来获得对 DKE 的领导力。在 2012 年发给校友的电子邮件中有人抱怨说，耶鲁希望通过新规定将 DKE 兄弟会拉入学校的势力范围。课时八年后，DKE 仍然在校外，并未注册。
尽管宾大对校内兄弟会拥有更多的控制权，但一些校外的兄弟会仍给管理方面带来麻烦。2016 年 9 月，OZ—一个脱离国家组织的校外兄弟会，他向大学生们发送了一封给女学生的淫诗。在多首诗中，其邀请女学生来参加派对，“请穿紧身衣”。
几天后，一群学生在宾夕法尼亚大学的校园中张贴这首诗的打印版，邮件文本中写有“这就是强奸文化”。这个事件促使宾大成立了一个安全和负责校园社区的专责小组，这个小组在不久后提出了关于宾大学生如何正确注册派对的严格标准。
有关如何针对未被认可的学生团体实施指导方针的问题，宾大开始与当地警方密切合作关闭任何没有官方注册过的派对，包括校内和校外。不久，学校开始关闭从 OZ 派对到冰激凌社交的所有活动。根据宾夕法尼亚大学日报，只有由联谊会 Alpha Phi 主办的 “Mac" n "Phis” 慈善活动例外。
尽管学生反对，但管理部门已达到他们的目标：学生团体开始通过学校注册派对以避免被警方关闭。一些校外兄弟会是新注册的团体之一，因此大学现在对于活动拥有更多的信息和控制权。学生说，“上个学期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我们有一个特别工作组，校园里的兄弟会在哪里开会是 ok 的对我们来说都是很大的事儿了。十五个兄弟也不能在有警察监控的地下室里打乒乓球啊。”
康奈尔大学的情况更加危险。2011 年，一名康奈尔大学学生在 SAE 狂欢仪式中死亡，这给学校的兄弟会蒙上了一层巨大的阴影。学校的跨学院理事会和康奈尔大学新校长玛莎 (Martha Pollack) 都头疼死了。据学生介绍，玛莎之前在担任密歇根大学院长的时候并不喜欢希腊生活和兄弟会文化，密歇根大学最近也叫停了校园内所有的兄弟会社交活动。
“康奈尔大学的校长讨厌兄弟会，”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学生说，“这里的人都知道校长不喜欢希腊式生活，所以我们都特谨慎。如果康奈尔大学有另一个人因为兄弟会而死在这里，兄弟会就彻底完了。”
康奈尔大学的跨学院理事会与康奈尔大学的警察会协调所有兄弟会派对的名单。任何不在名单上的派对警方都可以立即关闭。 跨学院理事会有一个由学生管理的司法委员会来惩罚兄弟会的不良行为。可能的处罚包括禁止举办派对。如果事件太大学生无法处理时，他们会求助于行政部门。
哥伦比亚大学 Phi Gamma Delta 兄弟会主席说，常春藤联盟的学生可能比大家期望的更愿意放弃对管理人员的控制权。“我在哥伦比亚大学看到希腊生活中的巨大差距—我对其它大学非常肯定—就是哥大深切渴望像一个‘动物本能式’的兄弟会，但又在某些方面承认你是一名常春藤盟校的学生，尤其是常春藤联盟，拥有正确的权力系统的好处是，老实说我们可能渴望一定的控制因素，因为那是我们习以为常的。”
哈佛大学的学生诺亚 (Noah Redlich) 表示，他喜欢参加全新的全性别组织 Aleph—以前这个兄弟会当然是全男性的 —他认为大学行政部门应该在某个时候介入校外团体事务。
哈佛为耶鲁如何处理推动兄弟会包括所有性别的问题树立了榜样。负责监督姐妹会从女性向所有性别会员转变的哈佛大学学生表示，这一变化降低了该组织在社交活动中对男性俱乐部的依赖，总的来说，这是女性领导力增强的体验。
不过，除了将社交俱乐部推向全性别所带来的社会影响外，还存在法律问题。兄弟会们正在准备起诉哈佛大学。根据新闻获得的文件可能是因为该大学的政策违反了俱乐部的第一修正案对单性别身份的权利以及马萨诸塞州的州法律禁止使用“威胁、恐吓或胁迫”来干涉这一权利。
同时，如果这么做，耶鲁大学也需要应付潮水一般的骂声干扰大学的声誉。哈佛大学遭到的质疑也特别多，被认为哈佛大学用“重型火炮”来处理兄弟会的争吵这实在是太法西斯了，应该通过“明智平和的对话”得到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