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史经典《教父》背后的摄影传奇

电影摄影大师戈登·威利斯被赞誉为“阴影中的大师”，他的作品如《教父》、《曼哈顿》、《安妮·霍尔》、《柳巷芳草》、《总统班底》以及其他20世纪70年代影响深远的电影令他的名字与美国电影开创性的十年画上了等号。
威利斯拍下了20世纪70年代若干最令人难忘的银幕画面，他的镜头为大胆的剧本增添叙事推动力，同时表达道德的模糊，这种模糊性是那十年间许多电影的核心，也是它们所反映的这个社会的核心问题。

他拍摄的三部电影曾经荣获奥斯卡最佳影片奖：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的《教父》与《教父2》以及伍迪·艾伦的《安妮·霍尔》。
01 艺术启蒙始于家庭
戈登·威利斯于1931年5月28日在皇后区阿斯托利亚出生，父母是百老汇的舞蹈演员。戈登从小喜欢电影，希望成为演员，但在几部夏令剧目中演出之后，他的重心便转向舞台设计与舞台照明，最后又转向摄影。他的摄影生涯始于为全家居住在格林威治村时认识的模特们拍摄应聘用的照片集，当时他的父亲在布鲁克林的华纳兄弟电影公司担任化妆师。
“我要当时尚摄影师了！”他在2009年接受采访时说，“他们说，当时的我就像泥巴一样沉默寡言。我没钱、没工作，什么也没有。那段时间我父亲的一些朋友给我找了几份工作，在当时拍摄的几部电影里当勤杂工。”

这段经历有了回报。朝鲜战争开始之际，威利斯加入了空军，军方把他分派到一个摄制小组。退役后，他加入了纽约的一个电影摄影师协会，开始担任助理摄影师。
他一开始在电视台工作，拍摄电视广告。后来标新立异的导演阿拉姆·阿瓦基安邀请他拍摄《穷途末路》，这是一部黑色喜剧，由斯泰西·基齐主演，改编自约翰·巴斯的小说，故事发生在一个为精神病人设立的“农场”里，威利斯由此得到了第一个拍摄完整长度电影的机会。该片后来在艺术电影圈内获得了一些拥趸。威利斯早期的电影还包括《地主》，这是导演哈尔·阿什贝的处女长片。
威利斯对好莱坞一直心怀反感，好莱坞对他也是如此。从1971年到1977年，他所拍摄的七部电影共赢得39项奥斯卡提名，其中19项最终获奖。他本人却没有赢得一项提名，这令很多深受他影响的同行大为震惊。

“如果有为电影摄影师设立的拉什莫尔山（拉什莫尔山位于南达科他州西部，花岗岩的一面山体上雕有四位美国总统的头像），戈登的脸就应当被刻在岩石上面，”《美国电影摄影师》杂志的主编兼出版人斯蒂芬·皮泽罗说。
最后，威利斯获得了两项奥斯卡最佳摄影提名——科波拉的《教父3》和伍迪·艾伦的《西力传》，但均未最终获奖。2009年，他获得奥斯卡终身成就奖。
02 热衷于使用阴影
电影摄影师康拉德·霍尔说威利斯是“黑暗王子”，因为他大胆使用极简灯光，并且大量使用阴影。这在《教父》中有充分的体现，如马龙·白兰度饰演的唐·柯里昂脸上飘忽的神情、唐·柯里昂书房内的哥特式布局；此外在伍迪·艾伦1979年苦乐交织的喜剧片《曼哈顿》中，他为艾伦深爱的曼哈顿所拍下的那些丰富而浪漫的画面。

《曼哈顿》使用挑战传统的宽银幕，35毫米黑白胶片，威利斯的许多其他影片也是以这种形式拍摄，尽可能地从摄影师的角度传达出情感的冲击。
威利斯拍摄过各种类型的电影，包括西部片《坏伙伴》、《跃马山庄》，荒诞喜剧片《金钱陷阱》以及伍迪·艾伦的《仲夏夜性喜剧》和《开罗紫玫瑰》等历史片。其中赫伯特·罗斯于1981年执导的《天降财神》由史蒂夫·马丁和伯纳黛特·彼得斯主演，更是挑战传统，融合了爱情片、黑色电影与大萧条时代好莱坞音乐片的风格。

威利斯与导演艾伦·J·帕库拉合作拍摄过六部电影，其中《柳巷芳草》、《视差》和《总统班底》三部影片为偏执惊悚片在美国电影界奠定了亚类型电影地位。在这些影片中，威利斯娴熟地使用黑暗，黑暗与刺眼的白光交替，暗示出画面所呈现的东西之外的更多意味。
03 务实的工作风格
威利斯曾说：“我们的工作并不是重塑现实，而是呈现现实。”摄影始终是一门艺术，因此不存在纪实性的程度之分。真正的问题在于如何运用你的摄影工具来叙事。
虽然听起来顺理成章，但实际上威利斯从来没用过“自然主义”这种字眼，一次也没有。他后来说：“我只是去考虑，我要呈现出来的视觉效果。”他还会用好和坏来描述事物。威利斯不说空话，他给出的建议朴实而有用。应该说，这也是他的工作方式。

通常情况下，威利斯的决策首先是出于影像风格的需要，然后再选用最朴实的思路完成拍摄。他最爱用40毫米的镜头，因为对他来说，40毫米镜头拍出的画面是最符合常理的，他觉得十分合适。他还喜欢把机位架得与自己视线持平。当然他也会用到其他的角度或者镜头，不过那都是出于场景、调度、剪辑的需要。
威利斯习惯于选用顺手的机器，因为这会让自己的创作简单一点。在拍摄《总统班底》那个国会图书馆俯视镜头的时候，他的第一想法就是：“怎样才能在干草堆中凸显一根细针呢？”于是威利斯让摄影机垂直向上拉升拍摄，这个镜头效果很棒。但如果不是出于实实在在的需求反而会弄巧成拙。

但人们经常向他问的更多的问题还是他对光线的使用，特别是在《教父》中。1995年，当他接受美国电影摄影师协会终身成就奖时，他曾说起此事。
“人们说，‘你看不见他的眼睛，’”他是指白兰度饰演的唐·柯里昂。“是的，在片中10%的部分里，你看不见他的眼睛，这是有原因的。我记得自己当时问：‘在那一幕里，你为什么非得看见他的眼睛不可？理由是什么？’你猜他们怎么回答？‘因为好莱坞就是这么干的。’”
“这不是一个好理由，”他继续说道，“有时候我们不想让观众看到发生了什么，然后突然之间，你再让他们短暂地看到他的灵魂深处。
04 合理运用场景调度
对于威利斯来说，调度也是最重要的造型手段，甚至比光线还重要——实际上很多时候正是合理的场景调度调动起了光效的气氛。如果导演和摄影师能够有意识寻求最合适的叙事手段，那的确可以先进行拍摄再考虑剪辑。

伍迪·艾伦的许多经典场景不仅得力于精彩的剧本和到位的演出，还得力于摄影机的绝妙调度。场景调度涉及到叙事的节奏以及叙事手法的效用和直白程度。在《安妮·霍尔》、《曼哈顿》、《星尘往事》等一系列电影中，戈登已经证明了自己在场景调度中的大师级水准。
威利斯拍摄的最后一部电影是艾伦·J·帕库拉的犯罪惊悚片《与魔鬼同行》，由哈里森·福特和布拉德·皮特主演，该片于1997年上映，随后他宣告退休。
虽然摄影大师戈登·威利斯已于2014年离世，但我们通过欣赏他在镜头下所呈现的画面语言，感受到他对电影界投入新的震撼力量，其技术直到今天也依旧值得后人探讨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