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心盲症”,休学让我下定决心为自己负责
2023-05-03 来源:飞速影视


| 少 | 年 | 发 | 声 |
孩子们倾吐的树洞
每期对话一个孩子
他们是教育的主体却是教育议题的缺席者所以“少年发声”,邀请少年发声
文/ 陈瑜
少年大不同、人生大不同 创始人
阮健是我做“少年发声”一年来,第一个用本名的孩子。我看过她在B站上发布的一个视频,说爸爸给她取这个名字,可能是想成为“软件之父”。
我乐坏了。
阮健是大连姑娘,去年拿到了美国一所名校的offer,但因为疫情的关系,她没去,因为“不想花同样的学费在家上网课”。
于是,她只身来到上海,在一家公司实习,开始她的gap year(间隔年)。
我采访她的时候,她在书店自习,计划8月初去美国上学。她再次把频道切换回上学模式,但让她纠结的是,边做边学的工作经历,让她感觉学校的学习节奏可能“会有些慢,有些养老”。
她喜欢基于项目的学习,带着问题出发,乐于过程性的分享,而不是单纯为了考试拿GPA。
阮健很特别,她有“心盲症”,无法在头脑中想象出画面,我第一次听说。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她有很不一样的思维方式,我们在聊天过程中,她发给我很多图表、坐标和公式,辅助她表达,帮助我理解。
说实话,我从心里佩服这个姑娘,我佩服很多十来岁的孩子,他们一直在不断地认识自己:我是谁?我想要什么?……
少年发声 No.26
阮健/女生/19岁/辽宁
01
阮健:初二那会儿,我暂时休息了一段时间,考试照样考,也能保证成绩,但是我不去学校。
我在学校会很难受,可能跟我的思维方式也有关系。我有“心盲症”(aphantasia),说白了,就是没有办法想象出画面。
让你去想象一个红色的苹果,陈瑜姐,你可以想出来吗?
陈瑜:我可以。你不能?
阮健:不能。我理解事物都是靠抽象概念,苹果在我的认知里面,就是“苹果”这两个字,我没有生成图像的脑补能力。
我初中的时候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陈瑜:这对你的学习造成困扰吗?
阮健:我特别健忘,江湖人称“阮健忘”,因为很多时候,你的记忆力其实跟图像是有关系的。
我发现我学东西很快,可能看一遍就知道它什么意思,但是我很难靠记忆去完成一些事情,只能把它和更抽象的东西联系在一起。
比如说背课文,老师让你把课文可视化,想象一个场景,带着联想去记忆。像《小石潭记》,老师说你要想小池塘中有白石头、鱼怎么游……我反正不行,我就直接把它做成RAP,当作歌词,有节奏感地踩点背。
包括写作文也是,初中写记叙文为主,我每次都要像写数学公式一样往回推,调参数,开头、中间、结尾放很多描述,这么看来有点像AI写一篇新闻稿的逻辑。
但是我看数学书,看一眼基本上就知道逻辑是什么,数学的表达和我的思维很一致,但读那种必读书,比如《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我就看不进去,但老师又要考,我就只好单纯地背故事。
而且可能因为这个原因,我同学们感兴趣的东西,游戏、综艺、电影,我都不太感兴趣。我在学校没有什么朋友,找不到能一起说话或者分析问题的人。
倒不是说学校不好,只能说我不太适合待在学校里,挺奇葩的一个。
02
陈瑜:你成绩如何?
阮健:我可以调节我的成绩,这比较有意思,老师说你为什么跟晴雨表一样。
由于我认知模式很奇怪,我其实不太会墨守成规一定要按老师说的去做,这样做很有可能被骂,但被骂也就被骂了,反正我保证我的成绩OK,比如说年级前5、前10。我那个时候就是很目标导向型的。
我觉得学习考高分本身并不难,它就是一套流程。特别是你看中国的教材或者教辅类的书籍,知识框架都整理得很清楚了,你只要按照这个逻辑去做就OK了,很机械化。
我每天早上6:30起床,7:00到学校,早读,然后这一天语数外物化过来了,你在45分钟的时间里面,学习某一门学科的某一个章节。但我期盼的体育课和美术课,基本上会被各种老师给占领。
可是真正难的,是理解学习本身。
我能看得出来,很多老师一直都在这样的框架体系里面,可能教这个内容已经很多年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完全没有热情,很多时候我觉得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这也不是他们的错误,这也可以理解,但是我在课上觉得非常煎熬,我为什么要浪费我的生命在这种事情上?
我总在想,数学的本质是什么?语言的本质是什么?我为什么要学英语?我会去想,为什么在这个地方建这个学校?为什么我会在这样的学校里面上学?我的老师们属于社会中哪一部分群体?按照我们学校的升学率,一部分人会读高中上大学,之后他们大概会走什么样的路?……
我尝试过跟我的同学们聊这些话题,但是没有人太在意。我也跟我爸妈去说,我为什么要上学?我爸妈的回答是,你应该去上学。我说:什么叫你应该去上学?
逻辑上如果走不通的话,我很痛苦。但是有些事情它不是靠逻辑就能走通的,它得靠时间或者一些环境因素决定。
当时我一点都没有动力,就非常的难受。
03
陈瑜:什么事情成为压倒你的最后一根稻草?觉得不行了,我得要休个学。
阮健:还是慢慢积累起来的情绪。
上了初中,最后的导向都是中考、升学,然后日复一日地做卷子。
初一刚开始,我就觉得有些压抑,找不到每天起床的动力,我去上学有什么意义?感觉没有什么意义,很沮丧的一种心理。
然后到了初二,我觉得实在待不下去了,连续几个月,晚上10:00上床睡觉,到凌晨2:00也睡不着,大脑嗡嗡嗡,像电脑发热风扇停不下来。你睡不着觉的时候,也干不了别的事情,就很抓狂。
陈瑜:有抑郁吗?
阮健:我没有去医院具体测,拿证明说你轻度抑郁或重度抑郁,但肯定是抑郁的一个状态。
陈瑜:什么样的状态?
阮健:对自己的不接纳。为什么我是这样子?为什么我不能睡着?连睡都睡不着,你还能干点什么?自我否定,不会给自己找乐子,不会因为吃了一顿饭、玩到一个游戏或者看一部剧就很开心,第二天继续上学。
陈瑜:爸爸妈妈当时是什么反应?
阮健:我爸妈当时都很慌,说你要再这样下去,就废了。
其实我爸妈都是挺值得我佩服的人,他们从农村出来,大学毕业白手起家,在社会上找到立足之地。但是我也能明显感到我父母的焦虑,他们可能不太能理解,为什么小孩子会不能好好上学?孩子如果不能适应教育体制,会怎么样?
当时我就觉得,我爸妈采取了一个很好的态度,就是承认我孩子现在有问题,有问题就有问题,我们想怎么去改变这个现状。所以他们也没有指责,甚至说,如果你真的不想去学校,就跟老师请假,在家里面也OK。
然后我真的在家里,几个月没有去上学,但我看了很多的书,看一些电影,去海边自己走,有一些自己的思考。
回过头来看,假如我当时没有“自闭”这段时间的话,我根本不会下定决心要去为自己负责,就是我所有学习的东西,不是为了去讨好任何一个,不是为了让别人开心,或者让自己看起来有多么的牛X、多么有光环。
我开始发觉我的抗挫折能力变得更强。当时我有考虑过“我活着有什么意义?没有意义的话,为什么要在这个世界上?”这种问题。我开始思考:我能够活下来,本身就是美妙的事情。
有的时候我也会问别人,你遇到最大的困难是什么?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答案。我觉得没有什么困难比你要逃出“死亡”更难,我连这种阶段都过来了。
陈瑜:怎么走出来的?
阮健:当时有去做一些心理辅导。后来机缘巧合,转到了一个国际学校。
我们家其实不是很有钱,很普通,但是我妈觉得我这种人可能在体制内真的就呆不下去,能健康地活着都是一个问题。
当时选择了一个国际学校,也是冒着很大的风险,因为在我们大连那边,如果你要去国际学校的话,基本上代表你们家很有钱,或者说你可能考不上一个很好的高中,所以选择出国。
但在一个新的环境,谁都不认识你,没有什么包袱,也没有太多心理压力。你想怎么样就可以怎么样,然后你就会发现你独特的点,会自然而然体现出来。
年级里都知道有我这么一号人,也会觉得这个人似乎有点东西,包括后来我选择跳级,选择gap year,大家都觉得这个人很有想法,不按常理出牌。
我一点点走出来,接受现在的自己样子是OK。我在想,其实很多时候是心态的问题,我之前会更多“非黑即白”,直接把自己否定掉了,但生活更多还是在灰色地带中的奋斗呢。
04
阮健:我每次见到一个朋友,都会去问问他的认知是怎样的。我们做出的决策,很多程度是由我们的头脑或者我们的思维所决定的,但是大部分人都不认识自己,不知道自己如何思考,不知道自己的强项和power(力量)在哪里。
我高中时,偶然看到一个神经科学家做的分享,说视觉化图像的能力像光谱一样,我可能在左边的极端,完全没有脑补能力,但我的一些学设计、学艺术的朋友,他们画面感特别强,在光谱的另一端。
大家大脑构造真的不太一样。就我而言,我看很多事情就像CT扫描那种感觉。抛开表面细节只抓重点:这件事的信息点是什么?它背后的逻辑是什么?
陈瑜:有意思,从脑科学的角度认识自己!
阮健:有几个朋友说,从来没有见过感受能力像我这么低的人。对我来说,听觉、嗅觉、触觉,就跟五官感觉相关的,我都没有办法想出来,但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我的思考能力、个人能量的溢出会特别强烈。
很多时候我自己跟自己待着要比跟别人待着舒服很多,但是我要定期跟别人去分享我的一些想法,或者去看看大家怎么想,然后优化自己的看法,交流一下世界观。
我发现我可能的天赋就在于这种异于常人的搭建体系的能力。让我去做一些很细节的策划类的事,比如去想象一个派对该怎么搞,我大概率会做得很烂,毕竟构想不出来场景嘛,所以我就避免做这类事情。
我日常会在图书馆或者书店里各种“刷”书。进一家书店,我会先看它整个布局是什么样子,每一类书放在什么地方,然后再去看那些畅销书,为什么会放这些书,它的目录大概长什么样子。扫完第一圈之后,我再看第二圈,再看第三圈……
我自学了挺多东西。可能从小到大,老师上来都是“学习开始了,我们来讲1234”,讲完了,考试,很线性。但我喜欢做导图,先只看框架,因为这些东西是最重要的,你可以把细节都忘掉,但你不能忘记框架。
比如说你去看法律、看数学,不同的领域都能给我很大的启发。我喜欢从不同中找相同的共性,把它们再放在一起,然后就发现法律和数学其实可以有关系。
把学习当成一个很有意思的事儿来研究,自己不断螺旋上升,你会发现,根本不需要一定坐在教室里上满一个小时的课。
如果我真的觉得某一个知识跟我现在还有结合,比如我租房可能会涉及到合同法,或者公司运维需要税法,我就会去看一些具体的东西,也不是说从头到尾都翻,只看我需要的。然后下一个阶段,如果我又需要另外一些东西,我可能再去看,不断去反思。
好多时候我发现我自己最高效的学习方式就是拿一本书,打开电脑,把书里面的目录先敲进去,就跟一个教授他想教一门课,要写教学大纲。
我先写大纲,分成这几步,再去看细节。不是从学生角度考试过了就ok,而是上来就假设我要教这个事儿、要给别人去分享这个东西,那我该怎么去设计我的课?
一旦这样想,它又是一个project(项目),你为了教会别人,你必须得知道自己在讲什么,你得用生动的方式把晦涩难懂的东西讲明白。
我发现很多时候老师就是在照本宣科念,有一些定义就很离谱,你明明可以用“人话”来讲,但你非得用那种语言去讲。逻辑上没问题,但它不是一个人类能理解的东西,大部分人类都得靠故事或者比喻什么的去理解。
可能从小到大都得靠抽象去理解事物,所以我的优势是我会更擅长去做这种“转换插头”的工作,就是把一个很抽象的东西,尤其是数学啊、做表格啊,讲得和故事一样。
我个人看来,我们的教育不适合成为产业的一个原因,是每个人大脑都不一样。有些人就靠视觉记忆,看一遍数学公式,脑子里面就跟照相机一样给照下来了。在我看来,这跟“作弊”是一样的,你都能看见那个公式,你还怕什么?记忆力超强的人,可能考试前复习一天就OK。我不行,我看多少遍我都会忘记公式,我靠自己在考试时重新推理一遍。
所以有的时候,你没有办法去量化学习的速度,最关键的就在于这个人想不想学或者有没有意愿学?他的力量和决心到底有多少?
陈瑜:你的那种学习方法,或者你期待的教学方法,是今天的老师很难给到的。坦率说,我个人觉得今天老师不具备这样的教学水平,绝大部分。
阮健:其实我初中时查“师范大学”的英文翻译,两种语言就是两种思维模式,所以有的时候我会用不同的语言来思考同一个东西。
师范大学翻译成英文是normal university,我觉得太奇怪了,为什么叫做normal university?是普通大学还是什么大学?
后来我和一个老师讨论过这个问题,要说normal还来自于normal distribution(正态分布),就是统计或数学上的一个说法。大部分的人可能都是中间的状态,很normal,很少一部分人在拉长的两端,但是教育是为了满足大多数人的需要。
这个肯定是好的、是对的,我觉得没什么问题,但可能对于我或者很多无法适应传统教育的人来说,他们可能在左右两端,他们的不同点或者他们的需求,你不能非常霸道地让老师就能满足,因为老师已经做了他能做了,也不是故意让你难受,真的。
所以我就在想,既然我没有办法从现有的教育方式获得能量,我能不能自己去产生能量?所以也没有说是一定要按照教育体制去行事。
我之前就会问一些朋友,你怎么去看待成长、去判断自己rate of change(微积分里的“变化率”)?
陈瑜:好问题!
阮健:可能我会偏数学的角度去想。我中学最喜欢看的书就是数学书,特别是国外的教材,很优美,不是说应付了事简单给你一个定理那种。
我当时就在想,从微积分的角度,它会有一个位置,假设你现在是20岁或30岁的年龄位置,它的斜率就是变化的快慢。
很有意思的现象,一个人15岁到20岁,可能变化很快,但40岁到45岁,也许就那个状态,不怎么变了,还有些人就算50岁了,照样非常年轻,接受新事物很快,为社会做有价值的事情……那是什么原因导致的?一个人成长的快慢,它是由什么东西来决定的?rate of change是velocity(速度),该怎么定义?
我当时没有什么答案,但是跟一些朋友聊、听了大家的一些想法之后,我觉得是一种“自我反思”的能力。
我每天有一个record(记录),记我今天比昨天迭代或者说成长在哪里,很小的一些点我都会记下来。然后每周去看看、每个月去看看,就会发现每一天都过得非常充实。如果哪天就直接挂掉了,我也没有什么好后悔的。
所以我从这个角度去看,会发现一旦开始这样去做的时候,我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就是这种“当下”的感觉,现在虽然有问题,但是我知道下一步可能该怎么去做,心里会很安定。
特别是疫情之后,我有一些更深入的思考,假如今天是我生命的最后一天,我会怎么过?
我感觉很多时候人纠结在过去,又担忧着未来,就不知道今天能干点什么。我觉得我要live every moment of my life(过好生命中的每一刻),每一天我都希望是值得的。
05
陈瑜:当时怎么会想到来上海gap year?
阮健:我拿到了美国大学的offer,但因为疫情关系去不了,我也不想花同样的钱在家上网课。
高中毕业季的时候,我开始投简历,如果gap year,我肯定不能在家当“咸鱼”,我要去别的地方做点什么。
然后我就意识到一个问题,信息差非常严重,我甚至不知道企业需要什么样的人才?他们应该具备哪些技能?
我当时调查了很多招聘平台,都非常的工具人属性。岗位描述,比如前端工程师或者产品经理,要求1234,它只是告诉你做什么,并没有讲为什么,或者这个岗位在解决什么问题。当时我觉得这很不make sense(合理)。
我找一些HR去聊,他们希望招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要招这些人?未来快速变化的时代,什么样的人才能满足企业或者组织的需求?我问下来,就是一点:解决问题的能力。
听起来很虚,但确实是这样。高GPA可能代表你会考试,但是你怎么把知识用于解决问题?
任何一个企业它创立之初都是为了解决一个问题,它能产生可持续的增长和进化,就是不断解决问题,不断成长,然后影响社会。
陈瑜:你最后找了一份怎样的实习工作?
阮健:主线我希望能做点向善或者有社会影响的工作,后来选择了一个做STEM教育的创业企业。4年前我来上海参加他们的编程夏令营,还挺有意思的,我想去了解一下创业公司的状态。如果从0到1做一件事情,大家怎么去思考?怎么从更大的一个框架去想问题?
当时他们有一个科技和公益结合的项目,我就去当实习生。我是公司学历最低的人,但我觉得没有什么。
当时我的一个任务就是12月份在上海做一个线下Hackathon(黑客马拉松编程比赛,我们整个公司也没有人做过公益科技相结合的活动,我就说ok。
反正就带着问题去学习,比如说怎么开会?怎么招人?怎么制定时间线?怎么调节情绪?怎么跟同事、老板沟通?怎么能让金主爸爸给你赞助或愿意花时间、花精力去配合你完成这个事儿?……边做边去反思。
可能也是因为没有那些约束,所以我会有很多新的想法。传统来讲,你做一个活动,为了招人,无非就做推文之类的,但我又是一个很不喜欢读推文的人,我整个人就没有什么画面感,觉得这个东西不够吸引人。
那么,我们的特殊点在哪里?当时很多朋友看综艺《说唱新时代》,我想为什么不能搞个RAP来宣传我这个活动?所以我直接在B站上私信一个rapper(说唱歌手),邀请他帮我们做一段RAP。
他真的做了,发出来,很多人报名。我们把它放在开幕式上,很多参赛者就说,哇塞,从没见过有搞Hackathon或者做公益的还做这个!大家觉得很有意思。
我会去研究传播学,为什么会有这个效果?为什么大家愿意点进来?这个数据背后反映了什么样的心理和预期?……我就会去从这方面去思考,有一个初步的假设,然后再去实践或者在读书当中去验证,不断更新我的认知。
当时有些事情,做的时候不太明白,现在回过头来看,能想明白一些事情,就是连接到真实世界的感觉。
这个时代大家都很迷茫,你看不清未来,没有人能看得清,变化是唯一的不变。这个时代下的方法是一种反思的方法,我每天都在按照这种原则或者框架去选择我做的事情、我学的东西或者我和人交流的态度。
陈瑜:gap year带给你什么收获?
阮健:没有一个非常具体的收获,但是整体来看,我觉得我“反脆弱”能力显著提升。
大部分时候,你觉得“反脆弱”的反义词可能是“坚强”。我的理解是,坚强是指你不会被这个事情打倒,但是反脆弱就是说,你会因为这些挑战或者困难变得更好。
所以我觉得我心态转变了,之前还是学生气,会希望有一个好的顺利的过程,或者是有一个比较好的答案。
我们教育一直以来都是要你成为一个完美主义者,你不能犯错,要达到100分。而且很有意思的是,如果我们在学校里面犯错,比如说考试失利,很多时候会遭到punishment(惩罚),遭到打压或者批判。
但是在现实社会当中,它就是问题无穷多,每天可能都跟打仗一样,只有犯错了,你才知道哪个地方需要改正。往往这种情况才会有不一样的产出或者让你觉得有动力的地方。
06
阮健:我会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比如我把自己的整个生活状态设计成一款游戏。
我在想,如果我在一个元宇宙里面,不受现实规则的限制,我想成为什么样的状态?我第一反应,直觉想成为一个女侠。
陈瑜:为什么是女侠?
阮健:我很多时候有那种来去如风的感觉,走走江湖,我不带怕的,就是非常没有枷锁的一个人。而且我有想法,我一定要去做,现在失败了也要去做,我不想成为后悔的那个人。
我觉得总有办法去改变点什么,路见不平一声吼。虽然我现在可能很多时候力不从心,但是我看到这个问题的话,我会去思考有没有可能解决的途径。
头脑想做到真实落地中间还是有很大的gap的。大部分人只是想想而已,但有些人他真的做出来了,他改变了世界,这些人是最牛X的!
我就在想,很多时候老师或者家长会希望你成为一个优秀的人,但我觉得我们忽视了一个点,就是你应该邀请大家成为一个卓越的人。
陈瑜:卓越和优秀有什么区别?
阮健:卓越它可能更多是你给别人带来了什么价值,而不是说单纯你自己牛X就ok了。
我对于我人生,就是5个词:论霭霭时代(LLASD)
首先我是一个终身学习的人Learner。互联网信息爆炸的时代,我觉得最重要的是你知道怎么样去理解信息、分析信息,而不是单纯记住。这种思考或所谓critical thinking(批判性思维)的能力,就是我对于学习的一个理解。
第二点,利他主义Altruism。对我而言,我其实不太容易自己感到快乐,我是给别人带来价值的时候,会觉得很有成就感。所以说我觉得altruism会让你做很多事情的时候不会那么纠结,因为如果你给别人带来价值的话,你肯定会成为一个关键节点。
第三个,体育Athlete。我其实特别好动,所以初中体育课被占掉,我非常恼火。可能中国很多的年轻人会觉得运动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但是从人类的角度来说,运动会产生多巴胺,会让你思维更活跃。
我最近在考健身教练证,我希望成为自己的教练,知道我的身体是怎样工作的,它出现问题的时候该怎么去调节,然后也许能帮到身边的一些朋友。
我健身时也能看到,中国的健身行业存在着很大的问题,整个体系非常不健全,但是这些问题也是一些机会,你怎么能够用更科学的方法让大家更健康地生活?
我平时一边健身一边观察,健身教练都是什么样的人?去健身房的是什么样的人?大家对健身是什么样的态度?我也在想,国外把一项运动打造成一个商业帝国,他们是怎么做成的?我会去研究,感觉有一些万变不离其宗的逻辑在里面。
第四,是生命塑造Shaper。生命是有限的,但是我怎么能将有限的生命活得非常精彩?我觉得首先视野要足够开阔,你要知道这个世界很大,得跟不同人交流。生命的美好时刻是需要自己来创造的,不是别人给你的,你要自己去挖掘意义点。这就是我对塑造者的一个理解。
最后一个,就是行业的颠覆者Disruptor。很多时候我们会觉得一个名牌大学出来的学生,去大厂或者比较好的外企有很好的待遇,这就很好。但是从我个人来讲,我特别希望去做一点不一样的事情。
现在全球问题太多了,你有没有可能从问题里面发现机遇或者发现一些不一样的做法,think out of the box(跳出盒子思考)。
我自己现在关注几个领域,比如说游戏行业如何推动改变,包括AI或者算法。你在各个社交平台或各个科技巨头的产品里面留下数据,这些算法比你都要了解你自己,在这种情况下,你该怎么样去认识自己或者调整自己?这个可能跟道德或者哲学都有关系。
然后医疗健康,我在研究为什么健身行业推销,大家那么反感?国外是怎么做的?问题在哪儿?
还有投资,你怎么能够让你投资的钱产生商业的正向价值。
可能我说得比较理想主义,但是这是我在gap year经历过社会毒打之后的一些思考,需要去不断审视自己,然后做自己频率对的事儿。
陈瑜:如何去验证你是不是在做频率对的事儿?
阮健:好问题。当前还无法通过量化判断,只能用心体会:做这件事我会不会进入到一个mental flow(心流)的状态?有没有成就感?有没有让更多人变得更好?
……
看了阮健的访谈,你有何感受和想法?欢迎在留言区讨论。
喜欢和认可《少年发声》专栏的伙伴,分享一个好消息:《少年发声》第一季已集结成书!
16篇深度访谈,呈现青少年的精神世界。我在每一篇之后,附加了采访手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