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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SStory｜那些充斥1970-2000年的连环杀手都去哪了

2023-05-03 来源:飞速影视

首先，答案是多方面的——涉及社会进步、生物学、科技发展、语言学等等。
当 Gil Carrillo 在80年代初加入洛杉矶警局重案组时，他未来的搭档 Frank Salerno 已经是个名人了——他最近抓获了所谓的“山腰绞杀手（Hillside Strangler）”，也就是堂兄弟 Kenneth Bianchi 和 Angelo Buono Jr. ，这对连环杀手在70年代末将整个洛杉矶笼罩在恐惧的阴云下，强奸、折磨并杀害了10名妇女。

“山腰绞杀手”Buono（左）和Bianchi（右），这对堂兄弟联合作案，在1977-1979两年间涉嫌绑架、强奸、虐杀12名年龄从12岁到28岁不等的年轻女孩，他们经常开车假扮警察诱骗女性，将受害者奸杀后抛尸于洛杉矶附近的半山腰。
“当我见到 Frank 的时候，‘山腰绞杀手’案件已经进入审判阶段，” Carrillo 告诉《Rolling Stone》。“我向他询问这个案子，他说，‘这是那种一生只有一次的案件’。两周后，我们一头扎进了下一个案子。” 他们追捕被媒体称为“暗夜行者（Night Stalker）”的连环杀手—— 一个入室抢劫者、强奸犯和杀人犯，从1984年6月到1985年8月，他使洛杉矶和旧金山陷入了恐怖当中，直到 Carrillo 和 Salerno 逮捕了 Richard Ramirez。

Richard Ramirez，又被称为“恶魔的门徒”，是轰动全球的连环杀手之一，他在1984-1985年期间集中作案，主要在夜间入室杀人，场面往往异常血腥恐怖，但到了白天，他却是邻居眼中的“阳光男孩”。他自视为“撒旦使徒”，因此会在作案现场留下一个倒转的五芒星标志，在被抓捕后依旧毫无悔改痛苦之情，且有非常痴迷的女性追随者。
这些经验丰富的警察出现在 Netflix 的新纪录片《黑夜跟踪狂：追捕连环杀手（Night Stalker: The Hunt for a Serial Killer）》中，该片由 Tiller Russell 执导，通过恐怖且扣人心弦的四集剧情，讲述了 Ramirez 是如何被抓获的。剧集凸显了连环杀手犯罪的流行时期，似乎介于20世纪70年代至21世纪初之间，这也成为一个备受关注的美国现象。在那30年里，那些从前不锁门、随意搭便车的美国人，突然成为了像 Ramirez 和“食尸鬼（Cannibal Killer）” Jeffrey Dahmer 这样的捕食者的猎物，他们在80年代展开了大量的猎杀。Keith Hunter Jesperson，又称“笑面杀手（Happy Face Killer）”，一名卡车司机，在90年代初期杀害了至少八名女性。
但到了21世纪初，这些连环杀手的故事似乎逐渐消失了。

Jeffrey Dahmer，又称“密尔沃基怪物”，外表温文尔雅，实际共谋杀了17人。他会引诱、猥亵同性，杀死并肢解他们，曾表示“只会杀那些试图离开他的人”。

Keith Hunter Jesperson，他的受害者大部分是流浪汉和妓女。在作案现场，以及他给媒体与警方写的信中都会画上“笑脸”，因此被称为“笑脸杀手”。
为什么在这个短暂时期会有
这么多连环杀手？他们又去了哪里？
刑事司法专家 Peter Vronksy 试图在他的新书《美国连环杀手:流行年代(American Serial Killers: The Epidemic Years)》中回答这个问题。他说，超过80%的已知美国连环杀手都是在1970年至1999年间作案的。“这个时代被犯罪历史学家 Harold Schechter 称为‘连环谋杀的黄金时代’，” Vronsky 告诉《Rolling Stone》。这背后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从社会学变化，到生物学、技术，再到语言学。
在他始于1979年的研究过程中，Vronsky 推断，连环杀手通常在年轻时，就已经发展出符合杀手特征的个性和强迫症——到14岁时，他们基本上已然成形，通常在接近30岁时开始杀人。因此，他回顾了 John Wayne Gacy、Jeffrey Dahmer 和 Ted Bundy 等杀人犯成长过程中世界上发生过的事，并发现了其中的联系：他们都出生于战时。他说：“在像‘连环杀手BTK’ Dennis Rader、‘躯干杀手（the Torso Killer）’ Richard Cottingham 这样的案例中，他们的父亲都是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的退伍军人，这种疾病直到80年代才被视为可诊断。” 简而言之：这些有暴力倾向的孩子往往是在存有潜在暴力、破碎的家庭中长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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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退休警探 Paul Holes 花了几十年时间调查“金州杀手案(Golden State Killer)”，追捕一名涉嫌在1974年至1986年期间，在加州犯下至少12起谋杀案、50起强奸案和100起盗窃案的连环杀手。2018年，前警察Joseph DeAngelo因以上罪行被捕，并于2020年因13项一级谋杀和13项绑架相关指控，被判处11例终身监禁。通过多年的研究，Holes 说，人们经常错误地将退伍军人视为连环杀手的主要嫌疑人。
“这种说法过于简单了，” 他告诉《Rolling Stone》，“当我在调查“金州杀手”时，我观察了很多那个时期的男性和他们的背景。由于战争，大多数人都与军队有某种联系，他们被征召入伍。所以，人们往往会说，‘啊哈！是你们抓住了连环杀手，也是因此才创造出了更多连环杀手’。”
DeAngelo 在海军服役，他从未见过真的战争。而由于他父亲在空军服役，据家人回忆，在德国驻扎期间，DeAngelo 曾亲眼目睹妹妹被两名士兵强奸。“当然，对一个普通男孩来说，这会是一个创伤，” Holes 说，“那么，这会导致那个男孩自动变成一个性侵者吗？我对此表示怀疑。但想想我认识的另一个性侵者 Phil Hughes，在那个年龄段，他已经对女孩和妇女产生了暴力的性幻想。”70年代，Phil Hughes 在加州杀害了至少三名妇女。“可以看到像 Phil 这样的人，当他目睹发生在妹妹身上的暴力时，他不是受到了心理创伤，他是被刺激了。我想知道 DeAngelo 是否也受到了这种刺激，” Holes 说。

“金州杀手”Joseph DeAngelo
James Fallon，一位自我诊断患有精神病的神经科学家，著有《天生变态狂: 神经科学家自我探索大脑黑暗面(The Psychopath Inside: A Neuroscientist’s Personal Journey into the Dark Side of the Brain)》一书。在谈到连环杀手都是战时孩子时，他同意 Vronsky 和 Holes 的观点。然而，他更感兴趣的是，为什么这些特定的人会成为杀手，而大多数战时婴儿却能过上相对平和的生活。在他的研究中，Fallon 发现精神病患者、反社会人格，以及其他严重人格障碍患者的基本特征是攻击性、暴力、低情感共鸣、低焦虑、低反应等。而如果一个人有良好的成长环境，这些障碍可能会相对较轻——正如 Fallon 所说，他甚至从来没有进过监狱——但如果你把一个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父亲，一个专横或虐待孩子的母亲放入这个情景，一切都将不同。
“我们也认识一些早年受到虐待却没有变成这样的人，但这可能是因为他们没有易感基因，” Fallon 说。“所以，不仅仅是早期环境本身，也不仅仅是基因的问题。这两者的相互作用，使你更容易产生这些激进的、攻击性的、反社会的行为。我研究过的所有人，每一个杀人犯，每一个独裁者，从他们出生到三岁之间，不是被遗弃就是被虐待。Pol Pot 除外，他说他有很好的教养。” 但值得注意的是，Fallon从未能通过大脑扫描或其他方法，对连环杀手们的大脑进行生理检查，因为他们会拒绝他的要求。

“暗夜行者”Richard Ramirez（中间），正在展示他手上的五芒星图案。
回到 Ramirez 身上，一切因素都成立。正如 Vronsky 所指出的，Ramirez 在一个暴力家庭中长大，有一个参加过越战的堂兄，他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会给 Ramirez 讲性侵和斩杀越南妇女的故事，也是那个堂兄，当着 Ramirez 的面杀死了他的妻子。“Ramirez 描述自己在目睹这一切之后，进入了一个‘不同的世界’，” Vronsky 说。他还指出，在 Ramirez 两岁试图爬一个抽屉柜时，他的额叶受到了损伤。“我们现在知道，额叶损伤，就像NFL球员所遭受的损伤一样，与严重的行为障碍有关，包括我们所说的‘损伤诱发精神病’，” 他说。“儿童时期的额叶损伤经常出现在连环杀手的传记中。” 正如 Fallon 所说：“根本没得选。”
为什么所谓的“连环杀手黄金时代”
就这样结束了呢?
首先，社会发生了变化。正如 Holes 所指出的，70年代有很多凶手对搭便车的人下手，这些人对上一个陌生人的车毫不忌惮。“最终结果是，由于这些犯罪，女性不再搭便车，” 他说，“所以现在受害群体不再存在了。” 像“金州杀手”和“暗夜行者”这类会破门而入的凶手，家庭安保系统的升级阻止了他们的行动。这就是为什么在90年代——当越战老兵的孩子们长大成人时——连环杀手们主要攻击性工作者。
“在我的辖区内，从1990年开始，我见过一系列针对性工作者的案件，”Holes 说。“这些猎手把目光转向了街头的性工作者—— 一群准备好了的受害者，这些人会自愿进入汽车，如果消失了一般也不会有人寻找。” 这类案件通常不像 Bundy 等人犯下的谋杀案那样广为人知。
随着性工作者也变得更加精明——受害者的数量开始减少——于是连环杀手转移到了网络。举个例子，“Craiglist杀手（Craiglist Killer）”，又名Philip Haynes Markoff，他虽然还没有被定罪，但涉嫌三起抢劫案和一起谋杀案。2009年，他被指控谋杀了一名在Craigslist网站上认识的按摩师，但他在2010年出庭受审前自杀了。“这正是执法部门和凶手之间猫捉老鼠的游戏，因为通常他们会去更容易接触到受害者的地方，” Holes 说。“技术曾经能阻止他们从事某种类型的犯罪，现在却在允许他们从事其他类型的犯罪。你不会再看到像‘金州杀手’那样的系列连环案，你只会看到‘几个’案件，因为技术会更快抓住这些家伙。我完全相信这一点。”

Philip Markoff在2009年被指控谋杀，他拒不认罪，并在2010年受审前自杀身亡。
Fallon说，语言学（linguistics）也是导致连环杀手在特定时期扎堆出现的重要因素，人们通常认为是FBI特工 Robert Ressler 在上世纪70年代创造了这个词。“如果你同警察、FBI探员或是任何犯罪学、法医学领域的人讨论这个概念，他们都会按照定义，从分类学的角度来看看待它，” 他说。“然而这种定义对精神病学或是心理治疗都没什么益处。那是为了方便FBI留存数据，它很假，我觉得一点用也没有。”
举例来说，Fallon 讲到，女性连环杀手的数量比我们想象中要多得多。虽然像 Aileen Wuornos 这样的女性连环杀手确实非常少见，但女性往往能隐匿在人群之中，因为她们大多是利用反社会人格患者来“借刀杀人”的精神病人，而不是凶手本身——类似于 Charles Manson 利用他的追随者来犯罪。“所以，女性连环杀手的数量被人为地降低了，” 他说，“但如果我们算上那些‘借刀杀人’的女性，这个数字会上升到和男性一样高。” Fallon用2019年的一项研究证明自己的观点。研究员调查了美国在1856年至2009年间作案的55名男性连环杀手和55名女性连环杀手，结果发现，男性经常扮演“猎人”的角色——寻找并杀害陌生人；而女性更多充当“收集者”的角色——杀死身边相识的人。Amy E. Duggan 就是一个例子：
在20世纪初期，她作为一家疗养院的老板，先后嫁给了五名年长的男性又将他们杀害，说服了九名年长女性把她写进遗嘱，而后也下毒将她们杀害。

Charles Manson，被称为“最危险的杀手”，他狂爱披头士，也是一名音乐创作者，自称耶稣转世，聚集了一批个人崇拜者，被媒体称为“曼森家族（Manson Family）”。他与追随者们组成的杀人集团，犯下了超过9起连环杀人案，他们在额头画十字或是纳粹标志，一度引起美国民众的恐慌。
此外，据 Vronsky 所说，虽然我们已经习惯了白人连环杀手和白人受害者的形象，但从1970年到2000年，只有51%的连环杀手是白人。“我们之所以较少听说非裔美国人的连环杀手，尤其是从70年代到90年代，主要原因在于受害者的身份问题，”他说。“虽然这不是常态，但总的来说，谋杀更倾向于发生在某一种族群体内部。”因此，黑人连环杀手往往不以白人受害者为目标，而由于当时固有的种族主义问题，这些非白人受害者在新闻媒体上没有获得同等的报道。看看“亚特兰大儿童谋杀案(Atlanta Child Murders)”就知道了——这是70年代末的一系列犯罪案件，共有近30名儿童和成人被杀害，其中大部分是黑人；1982年，Wayne Williams 因其中两起成人谋杀案被批捕并定罪，但对于剩下的罪行他仍然坚持无辜。
该案件被搁置了几十年，直到2019年，市长 Keisha Lance Bottoms 才下令使用最新的DNA检测技术对这起案件进行重新审理。
“在我的新书《该隐之子：从石器时代至今的连环杀手史（Sons of Cain: A History of Serial Killers from the Stone Age to the Present）》中，我指出，连环杀手一直都存在，” Vronsky 补充道，“只是我们没有文书记录，毕竟在1888年‘开膛手杰克’存在的年代，我们既没有正式的执法机构，即我们所知的‘警察’，也没有传播这些连环谋杀案的新闻出版物。”接着，他描述了在15世纪到18世纪的西欧大猎巫运动中，连环杀手是如何被当作狼人审判的。他们不是被月亮诅咒的野兽，而是喜好跟踪、进攻和猎杀的人类。
“猎巫运动结束后，曾有过大约150年的时间，再没有出现过关于连环杀手或狼人的报告，这是因为教会的执法系统不复存在，” Vronsky 补充道，“连环杀手很可能被当地社区用私刑处死，因为当时不存在‘刑事警察’或刑事检察机构。”直到19世纪80年代末，正式的警务系统和司法系统建立，连环杀手的字眼才再度开始出现。自此，像“开膛手杰克”这样的杀手层出不穷。前有警察严以追捕，后有媒体追踪报道。

Ted Bundy (左)和John Wayne Gacy (右)已成为1970年至1990年间一系列连环杀手的象征。
同样的情况也适用于70到90年代，那时的媒体都在屏息以待着，像“暗夜行者”这样的杀手下一步会做什么。但是，对于像 Gil Carrillo 这样的警察来说——他将因抓获有史以来最臭名昭著的连环杀手之一而被载入史册—— 一切如常。“你所要做的就是调查每个犯罪现场，研究每个案件的自身情况，将证据联系起来。这和处理一桩简单、常规的谋杀案没有什么不同，” Carrillo 说，“我不在乎 Richard，不在乎发生在他身上的事。他问处决时我和 Frank 是否会出席，Frank 毫不犹豫地表示，他会出席。他问我时，我说，‘我真的不在乎，我已经看够了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