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极简艺术史：死亡艺术的巅峰

之前我们讲了很多神话，那么都美丽的想象其实都和一个概念有关系，就是生。我们在想象生命的起点在哪里，我们是从哪里来的。那么讨论完我们从哪里来，紧接着下一个问题就是我们要到哪里去。这个话题就不那么轻松了，因为它的答案很可能就是死。

其实人类面对死亡是很恐惧的，一个曾经会唱歌、会说话、会劳动、会思考的身体，就这样僵硬掉了。那么我们要去哪呢？那个世界又是什么样的呢？还在世的人是不会知道答案的，因为未知，所以恐惧。
于是，人类就诞生了很多的想象，想给死后的世界一个答案，这样的话好像我们就不那么恐惧了。所以有人就觉得人死后会进入另外一个世界，好人上天堂，坏人下地狱。还有人相信死只是一个短暂的停止，生命是可以复活的，曾经在历史上有一个民族非常坚定地相信着这一点。他们对重生的想象可以说是登峰造极，甚至因此创造了举世无双的艺术，它就是古埃及。

我们今天听到的这些有名的不能再有名的金字塔、木乃伊、古埃及壁画这些艺术形式，都源于古埃及人对重生艺术的无限想象。
从5000多年前古埃及统一成一个国家，到后来波斯、罗马相继入侵，古埃及文明中断并且消失，这中间有3000多年的时间，古埃及的艺术特征几乎没有任何改变。
那么在这3000多年的时间里，古埃及人的艺术为什么这么稳定，他们又为什么那么相信死而复生这件事呢。

这就得说到埃及的生存环境，古埃及是尼罗河的赠礼，尼罗河养育了这个民族和文明。尼罗河从南到北贯穿整个埃及，最终注入地中海，被称为是埃及的生命之河。
但是这条大河很不乖，它每年的7月到10月就会泛滥一次，淹没农田、摧毁房屋，多少人流离失所。但洪水退去之后却能留下最肥沃的土壤，人们纷纷回来再播种再丰收。这种摧毁之后又重生，一次又一次的循环，就形成了古埃及人的生存环境。影响了他们的信仰和观念。他们深信生命也是这样的，我们是可以死而复生的，这种信仰强大到让他们造出了巨大的金字塔。

今天你再去埃及旅游，发现古文明的遗迹只有坟墓，在沙漠地带，石头、木料非常少，古埃及建造宫殿都是沙泥结构，但是坟墓用到却是真石头。在巴黎埃菲尔铁塔建成前，人类4000多年的历史中，整个地球上最高的建筑就是胡夫金字塔。

他们觉得生前将就一点无所谓，死后的栖息地必须要稳固。今天我们站在金字塔脚下仰望，就会感叹到原来当时的人们是那么渴望战胜死亡，走向永恒。当一种信念登峰造极的时候，它所诞生的艺术形态便成就了这些拔地而起的人类奇迹。

不过，光有房子还不够，重生的基础是什么呢？这就讲到古埃及对人自己的认知，他们把人分为肉体和灵魂两个部分，灵魂叫“KA”。他们相信肉体死亡后，灵魂KA会到另外一个世界接受审判，审判过关后，灵魂再回来找肉体，然后复活。这个时候问题就来了，灵魂不灭，但肉体留存人间会腐烂。这就有了木乃伊，用最精密的制作保存肉体，等待灵魂的归来。木乃伊的制作也绝对是当时科技和艺术的结晶，在此不展开论述了。

但这还不够，他们必须在墓室的周围画上壁画，写下如何重生的故事，也让灵魂在另外一个世界里得到陪伴。这些古埃及人画人体，都有一个共同特征，侧面的头部，正面的眼睛，上半身是正面的，腿却是侧面的，两只脚都是左脚。
这不合逻辑的表现恰恰是古埃及绘画的典型特征，称之为正面率。就是不在乎画的是否符合逻辑，只管如何在一个二维的平面里面，去表现出一个身体完整的样子。这个完整和我们现在所说的还不太一样，他们要的是把最表现特征的角度表现出来。比如脸部特征，侧面是最清楚的。

包括古埃及的风景画，也都是这个德行。比如画一个水池，会先画一个长方形，代表水池的边，里面的鱼、水草、鸭子全都是平面的画法，池塘边的树就沿着四周划一圈，也没有什么景深、布局的概念。对于古埃及人来讲只要画的完整就可以了。
在正面率的基础上还有一个特征叫程式化，不管是画人还是表现一个故事，他们都有一个固定的样式和标准。比如：主人一定比奴隶大，男人比女人颜色深，坐着人一定双手放膝盖，太阳神赫拉斯一定是鹰的形象，阿努比斯一定是豺头形象。有了统一的标准，上行下效，传承性好，解读起来也比较方便，所以这也让我们在几千年后很容易掌握画中的意思。

虽然古埃及文化看起来很神秘，很难懂，但是只要你知道不管是金字塔、木乃伊、正面率的壁画都是为了一个很明确的死而复生的目的去做的。
当年贝聿铭大师在设计巴黎卢浮宫博物馆入口的时候，他就是参照了金字塔的正面棱锥体设计了玻璃材质的金字塔入口。以前古埃及的金字塔是用来安置木乃伊和陪葬品的，它期待的是一种生命的延续，而到了20世纪，博物馆用来陈列过去的艺术品，期待的是一种艺术的永恒。
然而当年的古埃及人终究没能死而复生，我们到哪里去，至今是个无解的命题。我想它留给全人类最大的意义，或许是当我们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所留下的历史，所创造的艺术，所铸就的文明。
随着波斯和罗马的相继入侵，古埃及文明在这片土地上渐渐消亡，但是在地中海的对岸，它却有一个学生，就是大名鼎鼎的古希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