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主之作》-泛泛之谈

看《窃听风暴》应是7’8年之前的事了，看过两遍，都感动得痛哭流涕。这次的《无主之作》，悄悄心动、默默落泪，看完才知道是同一个导演。

如果仅是粗浅的做比较，我更偏爱《无主之作》。虽然都是放在大时代背景之下，导演依旧专注于个体的解惑，但很显然《窃听风暴》的取材更为讨巧、更具戏剧冲突、更易于操作。在80年代已然形成的政治高压之下，一个冷漠的秘密警察，在那么紧张刺激的空间里因为“看见”了爱、美和真实，然后背弃了自己的信仰。这样的故事很容易引起观众共情和满堂感动，支配主线的情感其实是非常确定的。

而《无主之作》的时间线拉的很长，从战前到战后跨越几十年。战后，在尚未形成高压之前，男主就出逃了。戏剧性消失了，主题变成对真实的求索。

真实
小姨伊丽莎白是这个故事里面唯一具备强烈戏剧冲突的灵魂角色，虽然她早早的领了盒饭，但是她对于美和爱的领悟投胎到了男主身上，直至故事结束，画下了一个充满仪式感的圆满句号。
笛卡尔认识论哲学里让普罗大众可以泛泛而谈，那个关于“我思故我在”的命题，显然肯定的不是“我”，而是“思考”。这个游离不确定的“自我”在残酷的历史和时间洪流之下导向了两种不同的结局，一种是小姨伊丽莎白的惨死，一种是男主角的重生。

当男主角的“自我”圆满之后，之前被串联起来的人物就干脆被搁置不交代了。此时，男主角才真正获得了他在大树上观赏大地风吹草长时获得的顿悟力量，他不需要他者的肯定，也不需要向他者粉饰自我。最后在个人展记者会上，他很坦然的隐藏真实，因为真实全部在他的作品里了。

艺术
虽然我像许多学画画的人一样，小时候就进了绘画班，成为别人眼里的艺术生。只可惜至今我对于艺术或者艺术家身份从未产生过理想化的向往，对于我来说创作是如深陷泥潭的工作。资讯如此发达、观念如此盛产，这是一个任何空洞和偏执都有解释空间的时代。
每次下笔都陷入一种纠结恼怒的困境，一如男主角在空白的画布前凝固的状态。可喜可贺的是，最后他还是找着了自己想要表达的东西和方式，他是幸运的。

纪录片《希区柯克与特吕弗》中有一段话：“成为一名独立艺术家意味着自我暴露，要将自己全身心投入到电影中，投入你所有的恐惧、执念和癖好。” 而当时的西德和如今，恐怕是一个自我暴露过分的时代，艺术的解释极不稳定，只有在某一个人以确定的姿态完成一部作品并为之感到充分的释放和满足时，艺术才实现了一瞬间的真切。之后这份真切就会因为传播而转移或者异化。

事到如今，我既没有小姨伊丽莎白那样的幸运，能够体会找到代表着世界本质的琴键时候的狂喜；没有教授那么幸运，可以在悲惨中感受油脂和毛毡带来的切肤的安然和真实；更没有男主角那样幸运，能够依附于贯穿一生的爱好和事业，从中找到自我满足。

在这部电影里，我看到的是：在新时代的语境下，艺术已经失去了过去的光辉荣耀，失去了庄严和重量，而堕落至完全私人且主观的体验，留下的只是平摊到每个人身上的“十五分钟”荣光。
被迫害之妄想电影呈现了一个荒谬的年代。

那个年代，不管你是浪漫的（小姨伊丽莎白）、诚实的（男主父亲）、功利的（男主岳父）、善良懦弱的（男主岳母）、还是朴实美丽的（妻子），都要承受时代丢给你的真实的悲惨，甚或是丢掉性命。最幸运的莫过于男主角，他不仅没有真的被迫害，而且吸收了所有以上人的内容，用作自己的事业，而获得了俗世的成就。

而更荒谬的是，电影主旨的阴影之下，还埋藏着另外一种现世悲剧。不管你是生活家还是艺术家，自由和平的年代终生都要面对重复、相似和平庸，从此进入一个集体被迫害的妄想时代。
这部电影带给我的感动隐藏在所有不显然的细节里，不需要特别宏大的解释。比如，小时候的男主角与小姨天真而热情的亲昵互动；比如敲钉子的男同学透明而阳光的气息；比如言之无物的富家子弟最后能欣赏并资助男主角办展；比如那摇曳的大自然和功不可没的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