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作天作地，莲生花钱买罪受，《海上花》之王莲生情断上海滩10

14 三月十六 第二十四回 只怕招冤同行相护
王莲生知道洪善卿找他是要回替张蕙贞买翡翠头面的事情，这是瞒着沈小红的，当着她的面不方便说，因此要换个地方。两个人就去了周双珠家。
两人往北，由同安里穿至公阳里周双珠家。巧囡为了王莲生叫过周双玉的局，引莲生至双玉房里……周双珠从对过房里过来与王莲生寒暄两句，因请莲生吸鸦片烟……说话之时，王莲生烧成一口鸦片烟要吸，不料烟枪不通，斗门咽住。双珠先见，即道：“对过去吃罢，有只老枪在那儿。”

当下众人翻过对过双珠房间，善卿始与莲生说知，翡翠头面先买几色，价值若干，已面交与张蕙贞了。莲生亦问善卿道：“有人说沈小红自己的用项大，你可晓得她什么用项？”善卿沉吟半晌，答道：“沈小红也没什么用项；就为了坐马车，用项大点。”莲生听说是坐马车，并不在意。
“拳翻张蕙贞”那天晚上，王莲生叫过一次周双玉的局，因此大姐巧囡就把两人引到周双玉房里。王莲生抽鸦片过瘾，烟枪却堵住了，呛了他一口烟。周双珠就让他们去自己房间，换一只烟枪。到了周双珠房间，洪善卿才交代给王莲生说，替张惠贞买的翡翠头面，先买了哪几样，花了多少钱，已经当面交给张惠贞了。
王莲生又想起昨晚跟张惠贞说起沈小红花销大的话，还是想不明白沈小红那么多钱花到哪里去了，因此又问洪善卿，有人说沈小红自己花销大，你知不知道她有什么用场？
洪善卿犹豫了一下说，沈小红也没什么用场，就为坐马车，花销大点。其实张蕙贞昨天也说过了，坐马车花销也有限。王莲生是真的不知道“坐马车”隐含的意思，他也没有留意张蕙贞的“一怔”和洪善卿的“沉吟半晌”，所以，也就没有把沈小红、小柳儿、坐马车、花销大联系到一起。
15 四月初六 第二十八回 局赌露风巡丁登屋 乡亲削色嫖客拉车
这回书说到，东合兴里张蕙贞家，王莲生请烧“结帐路头”，各色路头就是一种让客人摆酒的名目。
当晚……莲生又摆的是双台，因此忙乱异常，大家没甚酒兴，草草终席。王莲生暗暗约下洪善卿，等诸客一散，即乞善卿同行。张蕙贞慌问：“到哪去？”莲生说不出。蕙贞只道莲生生气要走，拉住不放。洪善卿在旁笑道：“王老爷忙着要去消差，你不要瞎缠，误他公事。”蕙贞虽不解“消差”之说，然亦知其为沈小红而言，遂不敢强留。
王莲生摆的又是双台，王老爷对张蕙贞也是十分豪气。终席，王莲生又约了洪善卿陪他去沈小红家，可能是因为他先在张惠贞家摆酒了，又摆的双台，怕沈小红不给他好脸色，所以要拉着洪善卿壮胆。
莲生令来安轿班都回公馆，与善卿缓步至西荟芳里沈小红家，阿珠在客堂里迎见，跟着上楼，只见房里暗昏昏地，沈小红和衣睡在大床上。阿珠忙去低声叫“先生”，说：“王老爷来了。”连叫四五声，小红使气道：“晓得了！”阿珠含笑退下，嘴里却咕噜道：“喊你一声倒喊错了！生意不好嚜也叫没法子！别人家去眼热个什么！”说着，旋亮了保险灯，自去预备烟茶。
两人步行到沈小红家，阿珠这次倒没有迎出天井拉住王莲生。她在客堂里迎着，跟着上楼，沈小红睡在床上，阿珠连喊了好几声，沈小红都不理，叫多了，生气地喊：晓得了！注意阿朱的话，节下各家的客人都要烧路头，客人多的要办好多天，还记得洪善卿说她名声做坏了的话吧，因此沈小红没有什么客人，冷冷清清，看来她自己也生气。

小红慢慢起身，跨下床沿，俄延半晌，行前来，就高椅坐下，匿面向壁，一言不发。莲生善卿坐在烟榻，也自默然。阿珠复问小红：“可要吃晚饭？”小红摇摇头。莲生听说，因道：“我们晚饭也没吃，去叫两样菜，一块吃了。”阿珠道：“你酒也吃过了嚜，什么没吃饭啊？”莲生说：“真的没有。”阿珠乃转问小红：“那么叫了来一块吃点，要不要？”小红大声道：“我不要呀！”阿珠笑而站住，道：“王老爷，你自己要吃嚜去叫；我们先生馆子里菜也不吃，让她等会吃口稀饭罢。”
莲生只得依了。洪善卿知无所事，即欲兴辞。莲生不再挽留。小红缘善卿是极脱熟朋友，竟不相送，连一句客气套话都没有说，倒是阿珠一直送下楼去。
小红终于起来了，但是也不招呼他们，只是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对着墙壁，一言不发。王莲生和洪善卿也不知道说什么，都不做声。洪善卿见也没什么事好说，就先走了。

善卿去后，莲生方过去，挨在小红身旁，一手揣住小红的手，一手勾着小红颈项，扳转脸来。小红嗔道：“做什么！”莲生央告道：“不要！我们到榻床上去躺躺，我跟你说句话。”小红挣脱道：“你有话说好了嚜！”莲生道：“我也没什么别的话，就不过要你快活点。我随便什么时候来，你总没有一点点快活面孔。我看见你不快活嚜，心里就说不出的多难过！你总算照应点我，不要这样好不好？”小红道：“我是自然没什么快活！你心里难过嚜，到好过的地方去！”莲生不禁长叹一声道：“我这样跟你说，你倒还是说蛮话！”说到此处，竟致咽住。两人并坐，寂静无言。
于是王莲生又耐着性子去哄沈小红。沈小红还是吃了枪药一样。王莲生很深情地说：我只想让你过得开心，我每次来你都不开心，我看你不开心，心里有说不出的难过，为了我，你不要再这样好不好？
沈小红说，我没什么值得开心的事，你在我这心里难过，那就去让你好过的地方去！
王莲生不禁长叹一声，我这么跟你说，你还是只说气话。说到这里，王莲生哽咽住，说不下去了。王莲生真的是很爱沈小红。虽然沈小红不肯嫁给他，虽然他对沈小红也起了疑心，虽然沈小红对他没有好脸色，但是他还是只希望她好，希望她开心。

多时，小红始答道：“我这时候是没说你什么，得罪你；你在说我不快活，又说是说蛮话，你嚜说了别人倒自己不觉得！别人听了可快活得出？”
莲生知道小红回心，这话分明是遁辞，忙陪笑道：“总是我说得不好，害你不快活！这也算了，下回我再要不好，你索性打我骂我，我倒没什么，总不要这样不快活。”一面说，一面就搀了小红过来。小红不由自主，向榻床并卧，各据一边。
莲生又道：“我还要跟你商量。我朋友约嚜约定了，约在初九。为了这两天‘路头酒’实在多：初七嚜周双珠那儿，初八嚜黄翠凤那儿，都是‘路头酒’。他们说此地不烧路头嚜，就初九吃了罢。我倒答应了。你说好不好？”小红道：“那也随便好了。”

莲生见小红并无违拗，愈觉喜欢；吃不多几口烟就怂恿小红吃稀饭。小红道：“我们是自己炖的火腿粥；你可要吃？”莲生说：“蛮好。”小红乃喊阿珠搬上稀饭。阿金大也来帮着伺候。稀饭吃毕，莲生复吸足烟瘾，便和小红收拾同睡。
两个人默默无言，坐了半天，沈小红说了一些娇嗔的话，我是没明白她的逻辑，不过王莲生似乎觉得她态度和缓了，非常高兴，拉她躺在榻上。王莲生跟沈小红商量，说初九在沈小红这里烧路头。王莲生见沈小红没再闹别扭，很高兴，因惦记着她还没吃东西，就怂恿小红吃稀饭。
16 四月下旬 第三十二回
……莲生授过一篇帐目，托善卿买办。善卿见开着一副翡翠头面，件件俱全，注明皆要全绿。善卿道：“翡翠东西，我跟你一块去买的好。推扳点，百十洋钱也是一副头面；倘若要好的，再要全绿，恐怕要千把了。”蕙贞插嘴道：“我说一千洋钱还不彀哩。你去算　。一对手镯就几百洋钱也不稀奇嚜。”善卿问蕙贞：“可是你要买？”蕙贞倒笑起来道：“洪老爷说笑话了！我嚜可配呀？金的还没全哩，要翡翠的做什么？”善卿料知是为沈小红办的了。
当时蕙贞去客堂窗下梳头，莲生躺在榻床上吸烟。善卿移坐下手，问莲生道：“沈小红那儿，你今年用掉了不少了呀，还要办翡翠头面给她？”莲生蹙额不语。善卿道：“我说你就回掉了她也没什么。”莲生叹口气道：“你先替她办两样再说。”善卿度不可谏，不若见机缄口为妙。
四月下旬，一天早起，王莲生请洪善卿去张惠贞家，要托他买一副全绿的翡翠头面。
一副全绿的翡翠头面价值不菲，而且翡翠的价格不比金银，成色不同，价格差距非常大，洪善卿不便自己做主，就让王莲生跟他一起去。洪善卿又问是不是张惠贞要买，张惠贞说她的黄金头面都还没配齐全，哪里就能买翡翠的了。但是第二十三回，王莲生就摆脱洪善卿去城隍庙茶会上替张蕙贞置办一副翡翠头面的。
洪善卿听了这话，就明白是要给沈小红买的。洪善卿知道王莲生从年初以来，已经在沈小红那里花了不少钱，就劝王莲生回绝了她。王莲生只是叹气，让洪善卿先替她买两样再说。
17 四月下旬 第三十三回 王莲生醉酒怒冲天
书接上回，饭吃到中间，洪善卿出去小解，回来在门外就被张惠贞叫住了。
洪善卿王莲生吃酒中间，善卿偶欲小解；小解回来，经过房门首，见张蕙贞在客堂里点首相招，便踱出去。蕙贞悄地说道：“洪老爷，难为你，你去买翡翠头面，就依他一副买全了。王老爷怕这沈小红真正怕得没谱子的了！你没看见，王老爷臂膊上，大腿上，给沈小红指甲捏得呵都是血！倘若翡翠头面不买了去，不晓得沈小红还有什么刑罚要办他了！你就替他买了罢。王老爷多难为两块洋钱倒没什么要紧。”
张惠贞跟洪善卿说，王莲生的胳膊上、大腿上都被沈小红掐出血了，所以全绿的翡翠头面就买替王莲生买全了吧，就当是破财免灾了。
沈小红打王莲生，专门掐在胳膊上大腿上这种只有张惠贞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是什么心态呢？让张蕙贞心疼？让张蕙贞怕她？
张惠贞拜托洪善卿的这番话，也是出于她的私心：讨好王莲生。既然王莲生坚持让洪善卿买，他自然还是按王莲生的意思去办。她的话王莲生隐约听见，跟沈小红的跋扈任性相比，更显得她温柔贤淑。而且，这幅头面买得晚了，没准沈小红会认定是她在中间阻拦，更加被沈小红记恨。
善卿微笑无言，嘿嘿归座。王莲生依稀听见，佯做不知。两人饮尽一壶，便令盛饭。蕙贞新妆已毕，即打横相陪，共桌而食。
饭后，善卿遂往城内珠宝店去。莲生仍令蕙贞烧烟；接连吸了十来口，过足烟瘾。自鸣钟已敲五下，善卿已自回来，只买了钏臂押发两样，价洋四百余元，其余货色不合，缓日续办。莲生大喜谢劳。
洪善卿自要料理永昌参店事务，告别南归。王莲生也别了张蕙贞，坐轿往西荟芳里，亲手赍与沈小红。小红一见，即问：“洪老爷？”莲生说：“回去了。”小红道：“有没去买呢？”莲生道：“买了两样。”当下揭开纸盒，取翡翠钏臂押发，排列桌上，说道：“你看，手镯倒不错，就是押发稍微推扳点；倘若你不要嚜，再拿去换。”小红正眼儿也不曾一觑，淡淡的答道：“没全哩呀。放在那儿好了。”
莲生忙依旧装好，藏在床前妆台抽屉内，复向小红道：“还有几样嚜，都不好，没买；过两天我自己去拣。”小红道：“我们这儿是拣剩下来东西，哪有好的呀！”莲生道：“什么人拣剩下来？”小红道：“那么为什么先要拿了去？”
莲生着急，将出珠宝店发票，送至小红面前，道：“你看uniang，发票在这儿嚜。”小红撒手撩开道：“我不要看。”莲生丧气退下。阿珠适在加茶碗，呵呵笑道：“王老爷在张蕙贞那儿太开心过头了，也应该来受两句话，对不对？”莲生亦只得讪讪的笑而罢。
维时天色晚将下来，来安呈上一张请客票，系葛仲英请去吴雪香家酒叙。莲生为小红脸色似乎不喜欢，趁势兴辞赴席。小红不留不送，听凭自去。
饭后，洪善卿就去置办头面，下午5点钟，带回手镯和押发，其余货不全，以后再买。王莲生非常高兴，兴冲冲打轿去见沈小红，献宝一样把翡翠手镯和押发拿出来，沈小红却正眼也不看一眼，看见没全，冷冷地说：放着吧，又说这些都是张惠贞挑剩下的。王莲生急得把发票拿出来给她看，沈小红却又不肯看。这时候阿珠进来倒茶，就打趣王莲生，说王老爷在张惠贞那开心过了头了，到这就该受点沈小红的气。这个PUA的功力真是棒，怎么，王莲生活着还不应该、不配太开心了？王莲生脾气还是那样，讪笑着，也不反驳。
天色将晚，葛仲英的请客票送来了，王莲生看沈小红这不高兴的样子，干脆去吴雪香家赴宴。
小结：王沈张的三角关系，多少枝枝节节，好像看也看不完，写也写不完。王莲生花钱买罪受，作为金主，真心和尊严被沈小红踩在脚下狠狠摩擦，唉，看得真是痛苦，也有点为王莲生感到憋屈。这回的回目：王莲生醉酒怒冲天，是不是一反常态？那么，王莲生醉酒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