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就是用尽全身的力量,活成你自己|直木奖成长小说《告别吧》
2023-05-02 来源:飞速影视
认识西加奈子是从那本小小的《樱》开始,到《鱼河岸小店》,再到这本《告别吧!》,她的作品始终温暖治愈。
西加奈子是日本文坛备受期待的才女作家,出生于伊朗德黑兰, 在埃及首都开罗和大阪府内长大,毕业于大阪府立泉阳高等学校和关西大学法学部,担任过《ぴあ》杂志的作者。

西加奈子
西加奈子正是凭借《告别吧!》一书斩获第152届直木奖,没错,就是畅销君东野圭吾落选数次等了好多年才得到的那个直木奖。获得直木奖,就意味着自此登上了日本大众文学殿堂的最高层级。
《告别吧!》是本治愈系的小说,作者笔法细腻地讲述了步从出生到中年的人生成长故事。
人往往脆弱又坚强,西加奈子在书写中寻找关于现实世界和自己内心深处的答案,用书当作小小的火苗来照亮内心的角落,小说在治愈自己的同时也治愈着读者,让身处黑暗处迷失的人得到一点点救赎。
当代许多日本作家都喜欢写这样小说质感平淡却透着力量的作品,比如西加奈子的《樱》、重松清的《流星旅行车》、森绘都的《意外抽得幸运签》和角田光代的《对岸的她》等,每次读的时候都仿佛读到了自己,心中的小角落被击中,忍不住想要流着泪呼喊,喂喂,没错,就是这样。

习惯性逃避
步是个长相帅气的男生,有着小巧的脸、明亮的大眼睛、长长的脖子和光滑的皮肤。三十多年来,他一直不曾长大,内心依旧是童年时敏感脆弱的小孩子,遇到困难便像鸵鸟那般埋起头来躲避。
他很在意别人的眼光,一直活在别人的期待里。他怕成为被众人排斥的姐姐,每到一处,都要在团体里找一个能依靠的小伙伴,做个安全的隐形人。

步高中时最好的朋友须玖是个内心敏感善良的孩子,会为无关人的痛苦感到痛苦。在经历了夺去无数人生命的地震后,原本开朗的须玖日渐消沉,始终无法走出阴影,私以为他是患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 PTSD),面对好友的崩溃,步一如既往地选择了逃避。
即使在爱情里,步依然不敢直视内心,选择的不是自己喜欢的女生,而是众人认为漂亮、值得羡慕的交往对象。他不敢承认自己的爱,放弃真正喜欢的鸿上,只因她在旁人眼中有缺陷。后来步变得平凡普通,交往了人好但长相平平的女生,他对这段恋情羞于启齿,朋友们都以为他是单身。
步同姐姐其实一样易受伤害,只不过他长相讨人喜欢,一直被大家爱着,能够轻易成为班级的中心、交到好朋友、找到漂亮的女朋友,而姐姐没有这么幸运。
一帆风顺的人生路途在三十岁时戛然而止,年轻的时候步并未将自己的长相视为武器,直到脱发变成外表奇怪的大叔,才意识到曾经拥有的珍贵,面对如此巨大的打击,他依然选择一个人躲避。

对于生活,步习惯去逃避,逃避须玖,逃避雅各布,逃避姐姐,甚至仅仅因为陌生女子的嘲笑就放弃了脱发的治疗。
他将自己裹成个茧子,用自己最熟悉的方式来保护自己,却不知,也将自己置身无人的黑暗处,将外界投射的光芒遮蔽。
找到自己的信仰
“能拯救人类的是什么呢?并非宗教、金钱和成功,而是在与人的相遇中自己能抓住的东西。我们必须朝着那个方向前进,所以如此积极而有大能力的作品能得奖我觉得很欣慰。这作品(《告别吧!》)最大的魅力在于读完后能觉得蓝天变得更宽广了。”——直木奖评委林真理子
步从埃及回来后,发现“ satuorakoomonnsama”祭坛出现在矢田阿姨家,各色各样的人们进出在狭小的家中,大家都虔诚地向着“satuorakoomonnsama”祈祷。一时间拥趸者众多,阿姨用供奉金建造了寝殿,给需要的人提供住所,自己依旧住在简陋的两居室里。

后来被沙林毒气事件影响,“satuorakoomonnsama”受到排斥,不少曾经崇拜矢田的人转而憎恨她,而她依旧自在随心。直到姥姥葬礼上,步才鼓起勇气不再逃避,问出了长久以来心底的疑惑,“ satuorakoomonnsama”到底是什么。
谜底揭晓,众人一直信仰着的“ satuorakoomonnsama”原来是指棕色虎纹猫的肛门,因为那猫舒展身体时屁股颤抖的样子特别可爱,一看到那场景,矢田觉得不管有何烦心事都无所谓了。而“ satuorakoomonnsama”本身没有教义,也并非宗教,不强求祈祷者做任何事情,也不给予祈祷者任何东西。大家可以将一切寄托于它,也可以把失败和“自己没人爱”归咎于它,它实际充当着心灵庇护所的作用。

与此同时,一别数十年再见面的须玖已经成了搞笑艺人“提拉米苏”,喊着“提拉米苏”给人带来快乐。当年美国9·11事件使他崩溃,决定告别这个世界,在最后时刻他意外地尝到了美味的提拉米苏,深深的幸福充斥着全身,就这样被富士山旁便利店里的提拉米苏拯救了。
信仰需要靠自己去寻找,一个人的追求不必是世俗定义的成功,信仰是能让人看淡世事的心灵出口。当人们看见自己找到自己时,信仰可以是任何东西,它可以是矢田阿姨对世界的善意,可以是猫咪的肛门,也可以是便利店的提拉米苏。
告别就是用尽全身的力量,好好活着
阅读的过程中,我一直在思索告别吧这个词的含义。作者使用的不是“告别吧”而是特别加了感叹号的“告别吧!”作为书名,“!”究竟在呼喊着强调着什么呢?
告别的场景在书中出现了很多回,步的父亲在公司海外部工作,每隔一阵子会派到国外外驻几年。步在伊朗降生,在那里度过了婴儿期,全家因暴动提前回到了日本;步在日本上小学,又随着父母去往埃及;步在开罗读书时认识了挚友雅各布,却因父母离婚再次随母亲回到了日本。

步的童年并不是寻常安稳的童年,步经历了许许多多的告别,告别城市、告别习惯、告别同学、告别好友,幼小的他像狂风中的叶子一样身不由己,随着父母不断飘零,无法安定地扎根在一处。这让我想起自己的童年,也是因为父亲工作的缘故,辗转于不同的城市,没有发小没有放学后可以去家里玩的同学,甚至不会说家乡话,所在每一处都是异乡,不知故乡为何物。相似的经历让我对步的处境有几分感同身受,我能理解他的不安与逃避,以及他对姐姐和母亲的冷漠。
步家境富裕,但孩童时的他内心渴望安定感熟悉感,陪伴远比金钱更珍贵。步身边的朋友来来去去,父亲沉默寡言忙于工作,母亲热衷打扮交际,爱自己远远胜过爱孩子,姐姐贵子性格执拗纤细,是父爱母爱的竞争者。步无法从家人处得到慰藉,便将家中冷漠的气氛归结为姐姐的叛逆,他不想违逆父母不想破坏家庭的氛围,不敢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导致从小养成了遇事躲起来冷眼旁观的习惯。

回望过来,在开罗读书的时光是步人生三十多年里最勇敢最真实的时刻,他虽胆怯埃及异族,却被“埃及子”雅各布的热情大方感染,和他成为了好朋友。他没有在意其他留学生的想法,没有在意雅各布同自己家境身份上的差异,那是步敢于做自己的高光时刻。
多年之后的步见到了死亡,告别了姥姥和矢田阿姨,又回到了埃及,和雅各布并肩坐在尼罗河的岸边,再次喊出了萨拉巴。萨拉巴(サラバ)是步和雅各布之间的专用暗号,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懂得的私密词汇,萨拉巴是日语再见的意思,但这个词对于两人来说包含着一切,它既是阿拉伯语的再见“玛萨拉玛”,也是日语的再见“萨拉巴”,还是“说定了啊”“好运”“要多保重啊”“我们融为一体”等万事万物。在那里,步真正地告别了过去,告别了旧的自我,不再逃避,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信仰。

《サラバ!》是《告别吧!》的日文原版名字,告别吧不仅仅是字面上的告别,还是勇气和信仰的象征,是尼罗河里跃起的白色怪物,是写着救世主的纸片,是姐姐的海螺,是时间,是神明,是相信活着这件事。
兜兜转转,步从萨拉巴和写小说中找到了信仰,从此不再逃避不再飘零,此心安处是吾乡。
西加奈子笔下往往是普通人平淡无奇的生活,主人公没有主角光环没有金手指,倒有着理不清一地鸡毛的生活和迷茫的内心,《告别吧!》亦是如此,她构建了一个不那么符合通常小说矛盾冲突规律的小说世界。尽管是平淡如涓涓溪水般流过的故事,却依旧打动人心,有人从《告别吧!》中读到了勇气,有人发现了希望,有人看到了自我,有人找到了信仰。

创作出《银河系漫游指南》和《全能侦探社》系列的鬼才作家道格拉斯·亚当斯认为“艺术的概念杀死了创造力”。写作教科书和读者通常认为好的通俗小说应该有节奏感,主人公要面对冲突和矛盾,故事要有叙事弧线,要有小高潮大高潮等等。艺术代表着想象力,概念意味着模版化,两者是冲突矛盾的,同理,我认为小说不应拘限于某种固定的表达形式。
《告别吧!》虽是一部叙事详尽、时间跨度漫长的小说,作者却没有创作鸿篇巨制的野心,没有写成时下流行的宏大叙事体小说。西加奈子表示,“一直想写一部关于从头开始重新审视世界上所公认正确的东西的小说”,以及“想带着‘真的是这样吗’的质疑去写认为是常识的东西的作品”。这是作者在身体力行地表达着书中做自己、寻找自己的信仰这个观点。

这本书是关于个人成长的故事,书中更侧重的是身为个体的内心感受,而非讲述时代对渺小个人影响的时代小说。书中可以看到伊朗暴动、日本大地震、地铁沙林毒气事件、美国9.11事件、纸媒衰退、日本泡沫经济破灭、校园霸凌蔓延等等,但这些仅仅作为故事世界里的白噪音、非重点一笔带过,作者将时代背景变迁融化在个体角色的日常生活中。
直木奖得主角田光代如此评价《告别吧!》,“这是一部耗尽作者心力的佳作。书中的力量仿佛抓住了我的肩膀,强力摇动着,而我只能呐喊。这部小说,让人全身都在呐喊。这是一本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小说”。
个人推测这本书应该是半自传性质,主人公虽然和西加奈子性别相反,但成长经历有类似之处,西加奈子亦是生于伊朗,两年后因伊朗革命回到日本,同在埃及生活过,后又回到日本关西。 像信仰一般,作者相信小说里有光芒有救赎的力量,于是便把她的经历、她的迷茫、她在泥沼中挣扎行走的路程写成了《告别吧!》这本小说,写给也相信小说有治愈力量的人们。
书里有着一股真诚的魔力,读的时候好像有人在拍打着自己的后背,说着没关系、没关系。

PS:友情提示,《告别吧!》是由上下两本书组成,一定全入手了再看啊,第二本是猪扒饭里的猪扒,是寿喜锅里的牛肉,是小说治愈精华处之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