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子救灾牺牲三年后,老父亲悲伤过度也走了,生命尽头仍在盼儿归
2023-05-02 来源:飞速影视
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这是一个令人永生难忘的时刻,8.0级大地震袭击了巴蜀大地,刹那间,学校、家园被夷为平地,桥梁坍塌,公路断裂,通讯瘫痪,废墟之下,尽是生命的呼喊,哀乐孤泣,山川垂泪。

英雄阖目——成都军区陆军航空兵团机械师陈林
1979年10月,陈林出生于湖南株洲。他生长在一个家教颇为严厉的家庭,自小性格文静内敛,在父亲的记忆里,儿子总是沉默寡言,小小一只的时候,便一个人写作业,一个人吃饭睡觉,独立懂事却不尖锐。
陈林的成绩一直很好,在中学时期多次获得物理、化学竞赛一、二等奖。讷言的他并不自矜,待人接物反而透着几分直愣愣的真诚。陈林的同学提起这位长相清爽帅气,成绩拔尖的学霸时,眼中泛着泪光与笑意:“那可真是个呆子,实心眼。”

白净,瘦弱,斯文。这是许多老师和同学对陈林的第一印象,他们见证着这个不骄不躁的男孩的成长。高一时,陈林听到同桌和朋友们谈论一个9门课有5门拿了90多分的学霸,他心生敬佩,便对周围的人说:“我要以他为榜样,朝着他前进。”
不了解的人都在一旁笑话他口气狂妄,可仅仅一个学期,陈林便赶超了那位朋辈,同样拿到了9门课程5门90多分的成绩。
中学时期,学校门口阴暗的小拐角里,常常有社会上的小混混拦路抢劫,威胁一些本就不甚富裕的高中生,若是掏不出油星子,必定是好一顿拳打脚踢,在陈林来到这个中学之前,无论是学生还是老师,可谓是“苦小巷久矣”。

直到陈林升入高中,那一天,包括之后他眼见的每一天,只要见到小混混欺负勒索本校同学,他总是第一个站出来,喝止暴力行为,那般嫉恶如仇、无所畏惧的狠劲,同文弱的外表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同时,陈林强烈的正义感之下,埋藏着一颗细腻温柔的心。陈林的家庭条件并不太好,父亲在株洲市供销机械厂工作,母亲在株洲市政工程公司工作,两夫妻工资微薄,辛苦地维持一家三口的日常开销,但陈林却常常帮助比他更困难的同学。
一位同学高考落榜,常常强颜欢笑,愁苦着一张脸,陈林几次写信鼓励他,为其重塑信心,直到这个同学终于下定决心走近复读的教室,这位被戏称为“陈妈”的大男孩才放下心来。

考虑到他文静的性格,细腻的内心,老师和同学们在高考成绩出来之际,瞅见陈林亮眼的分数,纷纷建议陈林报考医学院,谁知,他却毅然决然走近了北京陆军航空兵学院,他说:从军,是我的梦想。
上了陆航之后,他同要好的朋友也多是聊人生、聊理想,甚至将自己的津贴送给农村来的同学。2001年6月,陈林在学校入党,同年7月进入了成都军区某陆航团。成都,是陈林梦想启航的地方,也是他邂逅爱情的碑谷。
2005年五一假期期间,峨眉山顶客如云来,山山海海,彼时已是空军中尉的陈林在这里邂逅了美丽空灵的川妹子曾婧。两人在山顶偶然邂逅,一见钟情,结伴下山时,这对男女已经相谈甚欢,曾婧在地质勘探部门工作,对军营生活十分向往好奇。

那个永远直愣到呆板的男人此时却透出几分活泛,陈林走到花摊,买下一束千日红,红着脸递给了曾婧。古语道,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但千日红,花朵色泽红亮,干后不凋,经久不谢,花语为,不灭的爱。曾婧心念一动,收下了这束火红的花。
陈林担心没办法给曾婧优渥的生活,甚至连陪伴都会少得可怜,但曾婧却说,自己从小就喜欢绿色的军装和军人的担当。像所有浪漫故事的开端一样,他们相识,相知,相爱,并于一年后携手走近婚姻的殿堂。
婚礼上,陈林用千日红编成花环赠与曾婧,那是他们的定情之花。

婚假过后的陈林脚步不停即刻归队,新婚小夫妻虽然同城,但是涨幅在市郊军营,妻子因为地质勘探部门的工作性质,两人常常一两个月见不到面。
但一旦有一方闲了下来,一定会相约见面。陈林太忙,这个人一般是曾婧,她会提着提前炖好的汤水去军营看陈林,赶得巧,能够见上一面,再巧再好一点,能亲眼看满头大汗的男人喝完汤,但大多时候,曾婧只是将汤放在那儿,等上一会儿,就走了。
她说,她也想和陈林像一对世俗且普通的爱人一样,去成都锦里小吃街细流上一碗担担面,喝上一碗酸辣豆花,旅游漫步、花前月下……她说了很多好想,最后她说,她不后悔嫁给军人。

2007年5月,两人的女儿雯雯出生。
欣喜之余,这个忙碌的家庭也添上了几分辛酸:曾婧总是一个人。陈林有时因为训练,一连几周都不能归家,那个曾经娇弱白净的女孩,带孩子做饭换灯泡扛煤气罐、在深夜陪孩子打点滴、教孩子学步说话……总是一个人,但她每每对对忙碌的丈夫说:等你回家。
曾婧总想,有一天会好的,总有一天一家人能够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谈笑,待到女儿嗔怪他:你就是爸爸啊。那么多畅想,积攒膨胀成了一个巨大的彩色泡泡,酸楚的甜蜜拥簇着她,以至于直到灾难来袭,泡泡炸裂,曾婧怎么都是惊痛。

英雄远去——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陈林从军校毕业后,作为机械师仅用了4年时间就通过了审核,他在部队被视为机务干部的榜样,有着3年空勤机械师的经历,多次执行高原飞行任务,累计飞行时间791小时,自地面机械师至成为空勤机械师,也是同批次技术人员第一个“升空”的。
5月31日12时30分,成都军区抗震救灾联合指挥部下达命令,三架直升飞机从成都凤凰山机场起飞,目的是运送第三军医大学防疫专家到理县,返程时转运其中部分伤员和相关人员。

当直升机顺利降落理县,载机组人员组织14名伤员和相关人员登机后,三架直升机从理县按预定飞行路线和高度返航,就在此时,局部气候发现剧烈波动,低云大雾和强气流对流,猛然袭来。
在这条航线上长时间飞行,所有飞行人员都知道低云代表什么,此时陈林所在的邱光华机组和多么秀机组刚刚取得联系,“准备上去,到云上去……”多么秀拉升飞机上升高度,准备飞上云端,然而——“不要动,看下航线……”是陈林所在机组留下的最后声音。
从此他们便从通讯信号中消失了,陈林所在机组五名人员也从他们战友的视线中消失了。

放眼失事地域陡峭的高山峡谷,湍急的岷江,再联想直升机内没有任何逃生设备的惊险境遇,五名飞行员的亲人朋友都不免心下一沉,他们一面默默祈祷陈林他们能够平安归来,一面清楚,包括陈林在内的五名飞行员,自飞机离地的霎那就和直升机共命运了。
陈林是一个值得敬佩的机械师,在这次抗震救灾中,陈林和战友早出晚归,飞行时间40小时22分,运送物资11.9吨,总共飞行44架次,运送救灾人员35人,解救因灾受伤群众75人。

而每每待到他和战友结束运送救灾工作,回到基地后,他还一个人按照程序一丝不苟地逐项检查。
夏天直升机尾梁毫不通风,温度可高达60摄氏度,然而,陈林每次结束飞行后,都坚持爬进尾梁检查直升机,忍着几乎使人窒息的闷热,仔仔细细地查看每一个部件。每次检查完毕,从机上下来,汗淋淋好似水里捞起来的。
汶川大地震发生之初,成都军区某陆航团曾在2008年5月12日至13日先后6次排出24架直升机向汶川突进,但都未能成功。

汶川县城气候位于“V”字形狭长山谷中,山顶和河谷高度悬殊达三千多米,连日阴雨,密布险峻的高山深谷,云雾遮蔽处,对流强烈,能见度不足200米,一旦穿过云洞,突入峡谷,变幻不定的气流将使飞行物剧烈颠簸。
这对于低空飞行的直升机来说,是极为风险系数极高的地区,是名副其实的“飞行禁区”。然而,在滑坡无数,道路严重被阻隔的状况下,直升机是紧急救援的主力军,飞行员只能冒着风险一次次起飞。
6月10日上午,地面搜救队经过全力搜寻,找到了失事直升机的残骸和机组人员、搭乘人员的遗体。
2008年,陈林终于28岁。所有看到遗体的人员都不忍地双手捂住眼,他们闭上眼,满是陈林可爱的女儿,微卷的短发,白皙的皮肤,雯雯刚刚学会挥着胖乎乎的小手说:爸爸,飞机!松开手,触目便是血肉模糊的陈林。

曾婧初一听见这个消息,整个人脱力下滑。她的记忆依旧停留在与陈林的最后一面,那时5月31日的上午,母女俩彼时已经10多天没有见到陈林了。陈林匆匆赶来,他消瘦了不少,一家人兴奋地聊着天,说话间他便掏出了几盒营养品,托她带给父母。
没说上几句话,陈林便要归队,望着丈夫离去的身影,曾婧纵是万般不舍,也想不到这是夫妻俩最后一面。
曾婧大声叮嘱道:“千万要注意安全啊。”1岁多的女儿见爸爸马上就要离去,连忙呼喊道:“爸爸,你快回来呀,明天我要过儿童节了。”陈林听闻便回头笑答,操着一口四川方言:“要得,回来给你买一个漂亮的大蛋糕。”
然而,从来说一不二的好丈夫、好爸爸陈林,此次却食言了。

生命尽头盼儿归:“儿子,爸爸陪你来了。”
他们叫他,牺牲烈士,救灾英雄。知道这个悲痛消息时,陈协贵正在理发,并与来访人员约定一个小时后相见。老人知道,家乡的领导明天将到成都看望他,需要修饰一二,显得庄重一点。
陈协贵18岁时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原株洲航校,毕业工作不久,又远赴内蒙古,随即响应国家支援边疆建设的号召,支边期满回到株洲,一直在市供销机械厂工作。陈协贵一直对儿子很严厉,有时望一眼儿子沉默的侧脸,他也不禁想到:自己是不是太严了,把孩子逼哑了。
陈协贵一直要求陈林成长为一个正直、善良、有理想、有抱负的人,同时,在培养陈林的过程中,暗悄悄将自己的航天梦寄托在儿子身上。陈林顺利考入北京陆军航空兵学院,陈林在成都成家立业,服役,因此陈协贵两夫妻也从湖南株洲来到了成都。

但因为工作性质和本身性格,陈协贵和陈林两父子之间说话交流的时间越来越少。陈协贵有时会和妻子抱怨:这是“代沟”?自从陈林长大以后,陈协贵倒成了那个时而抱怨儿子工作忙的人,接到陈林牺牲的消息时,他满心都是“完了”。
但他身为一个丧子的父亲,一个丈夫,他不能倒下。陈林的母亲刘建修在成都凤凰山机场,看见覆盖着鲜红色党旗的陈林的灵柩被抬下飞机,她禁不住这个悲痛的惨讯,几度晕了过去。
确认陈林遇难后,刘建修对生活完全失去了信心,只想一死了之。陈协贵只好忍住惊痛,鼓励老板:“我们要坚强面对现实,我们还有孙女呢!你要是真的爱儿子,就好好活着替儿子把孙女带好。”

陈林是两夫妻的独子,倾注了老两口半生的心血,陈协贵在儿子牺牲后的多年里,总有一种“奢望的错觉”——陈林还会回来的吧?没等他沉浸在这种幻想中片刻,老伴默默抹泪的侧影便会将他刺痛,随即清醒。
他的儿子,不爱说话,但他知道父母身体不好,只要听到有什么“特效药”,一定会买回家,让父母服用;部队补助给他的营养品,每每自己剩下来,带回家给父亲母亲,谁说嘴上不说就是不孝顺?
在沉重的精神压力之下,陈林牺牲的第三年,陈协贵病倒了。最后一次给陈林扫墓时,这个强装平静了三年的老人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儿子,这是爸爸最后一次来看你了,爸妈真是太想你了!好想,好想,好想你啊!有时间,能给爸妈托个梦吗?雯雯,你的女儿天天哭着想爸爸,我们都很想你,你听见了吗?”

久病难医?陈协贵何尝不是悲伤过度?他人生的最后半个月是在重症监护室的病床上度过的,曾婧走进病房,在旁看护的亲友立马说道:“您儿媳妇来看您了。”陈协贵立马有了片刻清醒:“儿子也一起回来了吗?”一听到陈协贵提起陈林,一屋子的人忍不住热泪盈眶。
2011年,陈林牺牲后的第三年,生前对他最严厉的老父亲,悲痛过度逝世。陈协贵临终前,还拼命伸着瘦弱干枯的双臂,用最后一丝气力说道:“儿子,爸爸陪你来了!”

2020年五一期间,曾婧来到湖南革命陵园,为逝去4000多天的陈林扫墓。每一个他们相遇的五一,曾婧都会将自己写好的“两地书”祭到陈林坟上。黑色的墓碑上镶嵌着英气逼人的陈林,28岁的他,背后是蓝天白云,以及他深爱着的直升飞机。
2021年,陈林和曾婧的女儿已经14岁了,当年蹒跚学步的小丫头,长成了大姑娘,她跟着母亲,来到父亲墓前,给自己最可敬也最可爱的父亲献上鲜花,看着父亲的照片,轻声细语的告诉父亲自己的生活和学习状况,以及,对父亲不尽的思念。
2022年的新春,曾婧和婆婆以及女儿一起度过,她们这些年走过了很多山川大海,体会了很多不一样的风情,只是,陈林不在了,但陈林的精神,始终陪伴在她们左右。

参考文献:
《飞向大山的雄鹰》
《英雄们从此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