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笺故事》｜记忆美化下的自我救赎

引子
当现实无法承受时，人们只能躲进记忆编造的故事里，告诉自己是幸存者，才能淡化受害身份。
这部电影是导演詹妮弗·福克斯根据自己的经历进行的自编自导，她将自己童年时的亲身经历，13岁未成年少女被成年人诱惑性侵的尘封往事搬上银幕。以第一人称视角平静而缓慢的带领观众一起回到主人公模糊和欺骗性的记忆里，揭开了尘封多年的创伤真相，所有叙述十分平淡却有力的直击人心，编剧通过交叉剪辑构架出一个敏感又震人心魄的故事，不仅完全地展现了自己真实受伤的内心世界，同时也在勇敢的进行自我和解。

电影刚开头就声明：“本电影改编自詹妮弗·福克斯的个人经历，内含敏感题材。敬告观众，谨慎观看。你即将看到的这个故事，是真实的。”13岁的詹妮弗在信中写下：“我想要以一些美好的事来开始这个故事。我遇到了两个特别的人，两个使我深深沉迷的人。

想象一下，一个已婚女人和一个离异男人，在亲密的友谊中分享他们的生活，用他们的灵魂彼此相爱……然而他们的身体却没有融为一体。重点在于，我也参与其中。我是如此幸运可以见证他们的爱情。”听起来似乎很讽刺，一个关于性侵的故事竟然被伪装成了美好的爱情。她所谓的美好，其实是丑陋。更可悲的是，在詹妮弗的记忆里，曾经以为那就是爱。让人不禁想起《房思琪的初恋乐园》的作者林奕含在采访中说道：“想了这几天，我想出唯一的解决之道了，我不能只喜欢老师，我要爱上他。你爱的人要对你做什么都可以，不是吗？思想是一种多么伟大的东西！我是从前的我的赝品。我要爱老师，否则我太痛苦了。”

影片中48岁的詹妮弗是一名成功的女性纪录片导演、大学教授，她的母亲在收拾东西时无意中发现了她13岁时写的那封信笺，于是詹妮弗开始回想起这段封存的记忆。13岁的詹妮弗生长在一个美国中产阶级家庭，青春期的她产生了和所有正常青少年一样的困惑叛逆。在她的眼中，外婆是暴躁的，父母亲是不理解她的，兄弟姐妹中间她是不被重视的，而这一切教练比尔都给她以宽慰。这个表面温柔阳光实则粗鄙丑陋的男人，改变了詹妮的一生。

在比尔的口中，詹妮弗的特别的，是成熟的，是应该更勇敢选择自己的生活的，于是在一步步的诱导中，詹妮弗“勇敢”地脱掉了衣服，迈出了那一步。在比尔的语言和心理攻势下，詹妮弗始终坚信自己这一切的发生是自己主动选择的人生，从来未被任何人逼迫。她始终坚信比尔是她的第一个男朋友，她相信二人是出于平等才发生了一切。她的马术老师格拉夫人与比尔偷情，知道比尔做的一切，然而却扮演了一个帮凶的角色。两人把性侵未成年人编成了一个美丽的爱情谎言，等詹妮清醒之后才发现，一切都已经晚了。《信笺故事》的丑恶并不在于性侵本身，而在于性侵者的虚伪粉饰、参与者的推波助澜以及对被害者之后生活和心理的影响，犯罪者常常体面温柔，许多孩子会从犯罪者身上感受到“关爱”。

当48的她面对往事时，记忆却混乱纷杂，时而弄错当年自己的年纪，时而模糊掉记忆里的一些人物。记忆中的詹妮弗自己，个头人长得和成人一般高，长相成熟，发育完好。可是真实的自己，却还是懵懂的孩童相貌，眼神单纯无邪。而且她坚信自己从来不是一个“受害者”，但当往事一点点被翻出，真相只有一个——她在未成年时被马术老师和长跑教练在合伙计划之下诱奸了。她之所以不认为自己是“受害者”，因为某一部分记忆被美化尘封起来了，觉得自己当年不过是谈了一场初恋，爱上了健身教练而已。影片中温暖的色调，温柔的配色，都代表着詹妮弗在潜意识中美化了自己的遭遇。

说回导演本身，詹妮弗是个纪录片导演，可是在这部电影里，你很难看到纪录片导演的特点和特色。她用相当成熟的叙事技巧一层一层揭开事实的真相，与同题材电影《熔炉》《嘉年华》相比，这是少有的受害人自编自导，以受害人为第一叙事者的电影，我们得以窥见女主角从孩童到成年真实的心理活动，13岁时，她并不知道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是什么，以一种懵懂的状态写下了“初恋”小说，成年的她完全继承了这种理解，它的内核处在事件发生之后对于女性身体和心理造成的伤害上面，而且时间分隔很长。双线剪辑的严丝合缝，两位女主跨时空跨年龄的对话真的是猛敲人心，根据倒叙和插叙的手法，在一步步还原记忆时，观众的心能跟着真相一步步下沉，电影中大小主角的跨时空对话，35年后主角的再次呕吐，更是让人感受到强烈的冲击，即便35年过去了，伤害还是形影不离。

我们在“成长”类型片里，看到少男少女们在青春时代遇到困惑、遇到困境最后都走出，《信笺故事》呈现给我们“走出来”的另一种样子——以一种自我欺骗的方式忘掉成长中恐怖的遭遇。当现实无法承受时，人们只能躲进记忆编造的故事里，告诉自己是幸存者，才能淡化受害身份。据导演说，她是在做女性主义纪录片时，听到不少受访者讲述类似的故事，这才恍然醒悟，自己也是一名性侵受害者。导演希望能用电影，唤起社会、家庭的关注，希望无数受害者可以从中获得勇气，完成自我救赎。

一影一话 谱人世虚实
俱是覆舟风雨 书字可抵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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