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甲男孩转大人》:评分高达9.2的新台剧令人耳目一新
2023-05-02 来源:飞速影视
文/bb。
想要掀起一场“温柔革命”的植剧场又出好剧了!自《我可能不会爱你》后,台剧日渐萎靡不振,再加上内地一系列电视剧的“入侵”,人们对台剧的记忆变得缓慢而停滞,甚至不断在倒带。但一切因为“植剧场”的出现而改变,这个由台湾一众知名导演(王小棣,陈玉勋,蔡明亮等人)创立的单元系列,最初给我的感觉就像独立音乐的厂牌,有着很特别的名字,创造的也是很耳目一新的作品。它打败了“台剧=偶像剧”的刻板印象,经过漫长的新陈代谢,或许真的迎来了台剧最“健康”的时刻。

很中意植剧场另两部戏《荼靡》和《恋爱沙尘暴》,不过看完《花甲男孩转大人》,它已经变成了我心目中的No.1。

这个故事里的男主角郑花甲(卢广仲饰)长得不帅,也没什么本事,大学念西文系的他搞了六年都毕不了业,简直就是个loser。父亲要他在二十八岁接自己乩童的位(宫庙里人和神明沟通的媒介),他不晓得自己将来究竟想做什么,可以做什么,将近三十岁还很迷惘。

女主角阿玮(严正岚饰)是一个很像男生的女生,小时候家里重男轻女严重,母亲就将她打扮成男孩模样,长大后,父亲却嫌她“女孩子没有女孩子的相”,这种自相矛盾的家庭让阿玮活成了一张盾牌,再难过也不会表达。反而常常鼓励花甲,要他坚持自己的真心,不要被别人影响,一副天塌下来我帮你挡的样子。

《花甲男孩转大人》的剧情从花甲阿嬷繁星一姐的死展开,它犹如一根导火索,引爆了所有的离合、哀乐、荒谬以及黑色幽默。

一开始花甲听到阿嬷的死讯,还以为是诈骗集团(因为电话里的人宣称花甲已过世的阿公在交医药费),后来回南部老家才知道父亲的白发太多,让医院的人误以为那是花甲的阿公。它的笑料总是撑不过几分钟,就让你蓦然鼻酸,却又在下一秒用精准的闽南语台词再次戳中你笑点,流到一半的眼泪只好悬空。

然而阿嬷不是真死,竟然还剩一口气,处于将走的弥留之际。于是阿甲的几个叔叔姑姑开始进入一种竞争的状态,各人都“心怀鬼胎”,想要榨干阿嬷最后的一点价值。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阿嬷仿佛一面镜子,映衬出亲人的真面目;又像一个树洞,接收着无法对人诉说的悲伤心事,让人想起《一一》里同样卧床昏迷的外婆,仿佛是跨越阴阳两界的渠道,把这边的负能量输送到另一头去,分解于茫茫宇宙。

二叔的儿子花亮和女朋友不小心未婚先孕,必须尽快举办婚礼,红白事没可能一起办,二叔便祈求母亲再多留几天,等婚礼办妥再去西方极乐世界;

三叔的儿子花询十几年前车祸身亡,始终走不出伤痛的他把儿子的照片偷偷藏在母亲的寿衣里,希望母亲可以在那边好好照顾年幼的儿子;

四叔在越南投资失败,欠了一屁股债,这次回台湾主要是找钱。当他得知母亲的财产所剩无几时,像饿昏的野狼,两眼发光地把整个祖厝翻了个遍。后来怀疑是二叔私吞的,和他为了一百万争得面红耳赤。

父母的付出总是太容易被忘掉,四叔当初开工厂的启动资金就是母亲给的,时间一久,再多的牺牲(钱也好,人也罢)都会被视作理所当然。我们想要的,永远比需要的多。可是孩子再怎么任性,再怎么逊,做父母的始终都是记住子女的好,对子女开出的条件也总是无条件支持。

讽刺的是,几个子女中混的最失败的郑光辉(花甲的阿爸),在母亲弥留的当下,反而显示出最够量的真诚。他年轻的时候成日酗酒,打老婆,后者终究无法忍受这样的暴力,带着女儿出走,四口之家就此支离破碎。

做过牢让母亲操碎心也就算了,还是个渣男,和现任女朋友素兰暧昧了好几年都迟迟不敢承认自己的感情,看到最后你才发现他把自己的槟榔摊命名为“素兰娇”,是因为这个名字倒过来念“娇(交)素兰”,在闽南语里是“和素兰交往”的意思。

他总是骂花甲没出息、不孝子,却在花甲和阿嬷说心里话的时候,老泪纵横;看到花甲送给阿嬷的黄丝巾,笑得比中了乐透还开心。在几个兄弟为了分财产在阿嬷的床前撕破脸的时候,作为大哥的他,总是沉默不语,就像花亮说的,“你过得这么失败有什么资格来教我们”面对家族闹剧,他无能为力,也没有什么权威去制止;失败的前半生没能扭转后半生的运势,却教会他什么叫“珍惜”。

看这部剧,有时你会对人性很失望,为了钱,为了选票,为了面子,人什么都干得出来;但好在大多数时刻,总会有那样的人用行动去证明人性也存在很温暖的部分,譬如阿嬷后来回光返照,有了意识时,花甲和阿玮带着轮椅上的阿嬷“满世界”走透透,以特别的方式去了西雅图,纽约,新加坡,还一起收听阿嬷最喜欢的电台,让老人家在人生最后一程不会留下遗憾。

《花甲男孩转大人》里的人和事最大程度抽离了戏剧感,榨干你的幻想,keep住生活里的原汁原味。那种真实、复杂、多面向的人物形态甚至像在观看自己的现实生活,以旁观的角度。逼迫你不得不去“硬”对和反思。

还记得里面有一幕,是阿嬷真正过世的隔天夜晚,一向很贪财的三叔失魂落魄地坐在祖厝的床上,像个走丢的小孩。他对着老婆回忆着以前和母亲相处的时光,“高中毕业的时候,母亲告诉我,人帅不可以吃一辈子,要人好才可以吃一辈子,可是我都没做到”。人真的是很难懂的物种,活着,尘封有关爱的记忆;死了,才打开回忆,任由它澎湃。似乎不经历失去的痛苦,我们永远看不到伤口。

它同样是一个关于家的故事:阿嬷的死,让这些儿孙意识到亲情的重要性,晓得千金难买真感情的朴素道理。只是今年团圆饭,那张空荡的主椅再也等不到主人了。

卢广仲在《大人中》曾经唱到:“长大后谁不是离家出走,茫茫人海里游/远方,远方,原来爱人不在身边,就叫远方,”小时候我们遇到不爽的事总哭着要回家,长大以后出外打拼,有什么甘苦事总是逞强硬捱,眼泪吞肚腹。时间的磨砺,人的成长,让“家”这个单字的意义变得模糊和飘渺。但无论风筝的线扯多长,它始终都是有归属的,家,就是拉住线的轮盘,就是地心引力。

漂泊久了,感到累,回家补充能量再继续前行;当腻了浪子,想安定,家让你有了牵拖的理由;坠入人生低谷,整个世界对你满满的恶意,回家吧,等待的人想将你拥入怀。家是远方,最靠近心脏的远方。《花甲男孩转大人》短短七集,看罢却像兜转了好大一圈,即使情感不那么丰富的人也一定会被它的诚恳所打动,再加上《恶作剧之吻》、《我可能不会爱你》导演维尼以及原著的把持,它简直是本年度台剧的心水之最。

炎热的夏天,搭配上卢广仲的配乐以及台湾奇妙的鬼神文化,仿佛置身于台南乡下的田野,骑着autobike(台湾机车),游了一遍苦乐酸甜杂糅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