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起四落“三绝碑”——在运城广播电台、运城电视台上的演讲

2023-05-02 来源:飞速影视
五起四落"三绝碑"
——在运城广播电台、运城电视台上的演讲
任 育 才
第一讲:岁月沧桑

五起四落“三绝碑”——在运城广播电台、运城电视台上的演讲


朋友们,大家好。从今天开始,咱们共同探讨闻喜县的“三绝碑”。这篇讲稿的全称是“五起四落三绝碑”,为什么五起,因什么四落,何以为三绝,这些都是咱们要回答的问题。现在开始第一讲——岁月沧桑。
如今流行一句话:“三十年看深圳,一百年看上海,一千看北京,三千年看陕西,五千年看山西”。山西的龙头在哪里?山西的龙头在河东;龙头上的两只龙眼在哪里?一只在解州的关帝庙,一只在闻喜的宰相村,而三绝碑则是宰相村这只龙眼里的眼睛珠子。
1958年3月,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在四川成都召开。会议期间,毛泽东到武侯祠游览,当看到裴度给诸葛亮撰的《蜀丞相诸葛武侯祠碑》时,问站在他身边的山西省委书记陶鲁笳:你知道裴度是哪里人吗?中华有个宰相村,你知道宰相村出了多少宰相吗?
“南林北裴,此天下两大家族”。毛泽东说宰相村就在你所管辖的闻喜县,这个村一共出了59位宰相,其家族人物之旺,德业文章之隆,自秦、汉、魏、晋历六朝至隋唐而极盛,五代以后,余芳犹存,绵绵延延,两千余年。
对于这个问题,许多人都不知道,就是我这个闻喜人也不知道,只是影影绰绰地知道闻喜的东厢——也就是闻喜的东边有个裴裴,有个偏偏。裴裴就是裴柏村,裴柏村就是毛泽东主席关注的宰相村;偏偏就是偏店村,与裴裴一岭之隔,那岭的顶上有一棵千年老柏,那老柏的形状像一只公鸡,所以那棵千年老柏就叫做公鸡树,那座土岭就叫做公鸡岭。那公鸡的鸡头朝着偏偏,尾巴朝着裴裴,所以它吃的是偏偏,屙的是裴裴,所以偏偏是越吃越瘦,裴裴是越屙越肥,以至给裴裴屙了一窝官——我们所知道的,仅此而已,只是这些年随着宰相村的挖掘开发,这才知道,噢,咱们东厢那边的裴裴还挺风光的。裴裴人一风光,偏偏人就不舒服了;偏偏人一不舒服,就产生了几件事——
偏偏人请了一位风水先生来“看”,得出的结论很惊人:原来公鸡树下的那座岭是一神龟,那神龟背着神鸡而来,而偏偏这面呢,是一窝蜈蚣和蝎子,这得赶紧使镇法“镇”,要是不镇的话,你这窝蜈蚣、蝎子就被那神鸡吃完了。偏偏人就在神龟的头上造了一座塔,名曰“镇鸡塔”,此塔至今犹存。塔上没有文字记载,所以弄不清是哪一朝哪一代干的,不过,从塔的砖面的完好程度及砖的尺寸规格来看,时间不会太远,大致就在元末明初这个当口。
但使了这个镇物之后,偏偏那边仍不见发,而裴裴这边是一发再发,偏偏人就放火烧那公鸡树。在树的周围堆了一围的玉米秸秆,然后点火。照理说,柏树有油性,见火而着,遇风而旺,奇怪的是,那火烧着烧着就灭了。于是二次再来。
那树的根部朽成了一个大洞,整个树身也空了。烧树的人这一回有经验了,将柴火塞到树洞里,这样一点,那空了的树身就跟烟筒一样抽,火苗呼呼。奇怪的是,抽着抽着又灭了。
后来就用斧头砍,根部已被砍去三分之二,但那树仍然不死。更奇怪的是,那烧树、砍树、围秸杆的三个人,一个头痛而死,一个心疼而死,一个不知咋地就死了。不知是凑了什么因头了,不管咋说,这是事实,这事就发生在改革开放之初。
文革时代,那树枯黄,呈现死相,宰相村开发之后,那树郁郁葱葱,返老还童,这种现象是否就是现代人所谓的“天人感应”啦?对于这种客观存在的自然现象,现在科学上也说不清楚,这不是唯物主义者们所能说清楚的事,说不清楚就不说了,咱们接着说陶鲁笳——
陶鲁笳感慨不已,不知在他的辖区之内竟有这么一个辉煌的村庄,而且这个村庄还有这么一棵神秘的柏树,所以一直想到闻喜看看,直到1994年才成此行。他拜谒晋公祠,看了这棵千年奇柏后,赋诗一首:
裴氏宰相五十九,出生一村世罕见。
九凤朝阳天赐美,千年奇柏游人恋。
这首诗刻成碑,与中国首任驻美大使柴泽民的“天下无二裴”碑相对而立于晋公祠堂的山门前。如今裴柏岭上那棵千年奇柏仍然存在,白天有白云缭绕,农历五月端五晚上子时的雷雨之夜,有一盏灯笼隐隐可见于树梢枝头,究竟是什么原因成此一景,这有待于科学家们的科学回答。实际上,科学家们回答不了这个问题,这只有等待唯心主义大师们的唯心回答了。
这个村的“一窝官”有多少官?
这个村的裴氏家族出宰相59人,大将军59人——加上中国人民解放军上将裴怀亮就是60人。谥59人,尚书55人,侍郎44人,中书侍郎14人,常侍11人,御史11人,使节25人,状元6人(其中武状元1人),探花1人,进士68人,驸马21人,皇后3人,太子妃4人,王妃2人,地方官刺史211人,太守77人,被封为公、侯、伯、子、男爵者为89、33、11、18、13人,乡贤30人,贤良7人,贤节8人,郡守以下,七品以上——也就是市长以下、县长以上的基层干部就有3000多人,俗称“一斗芝麻官”,也就是那神鸡屙的“一窝官”。二十五史为这个家族立传者600人,新中国的《中华名人大辞典》列入155人,走上咱们南风广场“河东历史文化长廊”而变成大型浮雕的是裴秀、裴度、裴行俭3人,故曰“世上独一家,天下无二裴”——也就是说普天之下,再没有第二个如此辉煌的名门望族了。
休说在中国,就是在美国独领风骚的肯尼迪家族;治国平天下的布什家族;沙特阿拉伯的阿勒纳哈杨家族;英国伊丽莎白家族等等名门豪族中出的人才数量以及他们的辉煌时段都不能和咱们的裴氏家族相比,不但不能相比,而且是远远不能相比,裴氏家族乃是全世界的第一门阀,史称“领袖之门”。

五起四落“三绝碑”——在运城广播电台、运城电视台上的演讲


唐朝坐天下289年。289年来,裴氏家族就有33位宰相辅佐李氏王朝,平均不到9年就有一位闻喜的裴氏宰相入主朝政,治国安邦;同时,出了32位大将军,平均9年多一点就有一位闻喜的裴氏大将军奔赴疆场,汗马立功,这不能不说是个奇迹,最辉煌的时候是“同朝侍郎其家有三,隔岁进士六人及第,一堂父子五将军,八世兄弟九宰相”。以唐宰相裴侨卿为例——纵向而言,其曾祖父裴正为隋散骑常使;祖父裴眘为隋淮南司户参军;父亲裴守真为唐宁州刺史;裴侨卿的儿子裴伯言为唐刑部尚书;孙子裴行立为唐桂州都督。横向而言,裴侨卿兄弟七人,他的大哥子馀为冀州刺史;二哥耀卿为左丞相;三哥叔卿为济州司马;四哥季卿为湖州司士参军;五哥幼卿为洛阳尉;老六就是侨卿,为一品大员中书令;七弟春卿为太子中允。难怪唐文学家韩愈叹曰:“自魏晋以来,世为名族,支分派别,各成大家。
”宋文学家欧阳修曰:“表唐宰相世系以裴为首,宰相十有七人,岂不盛哉!”咱们夏县的司马光在《资治通鉴》中亦云:“闻喜士大夫之林薮也”——也就是说闻喜的士大夫就如河边的花草芦苇一样茫茫一片。
在这里,咱们不排除“朝里有人好坐官”的裙带关系的提携因素,问题是这个家族不光出官僚,还出科学家、哲学家、文学家、历史学家、历法学家、法律学家、天文学家、外交家、地图学家、医学家、画家、书法家、音乐家、文字音韵学家等等,这总不能说“朝里有人好成家”吧。
比如裴頠的哲学著作《崇有论》,崇有就是唯物,他的“崇有论”比马克思的“唯物论”早出1500多年;裴政的法律学著作《开皇律》成了历代帝王治国安天下的治安大纲,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刑法里面至今还有《开皇律》的律条;地图学家裴秀发明的比例尺将《禹贡地域图》绘制在三十匹绢子上,又用“一分为十里,一寸为百里”的比例浓缩到一匹绢子上成为《方丈图》并创立“制图六体”理论,这在世界地图发展史上具有划时代的意义,明末意大利传教士利玛窦把托勒密的绘有“经纬线”的世界地图传到中国之前,中国一直沿用的是裴秀的制图六体制出的没有经纬线的地图,若说我们的地图比西方落后的话,仅仅落后在我们没有经纬线上。英国的李约瑟在《中国科学技术史》中称裴秀与欧洲的托勒密同为世界地图之父,如日月二璧,并立于东、西方绘图史上。中国图绘学会以裴秀的名义设了“地图裴秀奖”,就如中国建筑行业以鲁班名义设的“鲁班奖”一样,成了这一行业的最高标志,闻喜县正在兴建的涑水河公园投资巨资建造“裴秀地图仪馆”,是为地球村的一个科技文化亮点;
隋炀帝时代的赴日外交家裴世清——他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代表政府出访日本的外交使节,图为日本斑鸠宫厚生局存档的木刻版的“隋大使裴世清访日书”及日本海石榴市裴世清访日壁画图和日本《竹纪》一书中记载的裴世清访日路线图,他树起了中日友好史上的第一座里程碑;裴松之注《三国》,裴骃注《史记》,裴子野注《宋史》,他们将正史扩写了好几倍,易中天教授在央视十台“百家讲坛”品三国多引“闻喜裴松之注”——史称“裴注”;裴启撰写的文学著作《语林》,年久失散,鲁迅先生收集了一部分,在《中国小说史略》中给予高度评价并把它整理成《裴子语林》一书传世,这里还有一个故事。1933年,英国作家萧伯纳来上海,宋庆龄设家宴接待,由鲁迅和北大校长蔡元培陪同。吃饭当中谈到裴子《语林》,鲁迅感叹收不全了,而萧伯纳却有数篇在英国。萧伯纳归国后誊抄了一份寄给鲁迅,所以《裴子语林》一书中有几篇是从海外泊来中国的。
但最终先生还是没有收全,越到后来越全不了了,成了中国文学史上的一件憾事。如果有哪位朋友发现了裴启遗失的文章,那你就是继鲁迅、萧伯纳之后的又一位贡献者了;裴休撰文并书《嵩山少林寺圭峰定慧禅师碑》,由号称“颜筋柳骨”的伟大的书法家柳公权篆额,此碑成了少林寺的“寺宝”及历代书家的临摹字帖,这位名叫裴休的书法家就是裴氏家族“六状元”之中的一位状元郎。咱们书法界的朋友必然知道柳公权《玄秘塔》帖,而《玄秘塔》这篇文章就出自裴休之手,乃上柱国赐紫金鱼袋裴休撰,运城人作为运城的骄傲,把这篇文章雕刻在一通由花岗岩石料磨制的巨大的卧碑上,这通卧碑就卧在运城市委与市委党校之间的一块绿地的林子里,成了河东大地上的一个文化标志;裴务齐著《正字本刊谬补缺切韵》书,将隋《切韵》一书增加了两个韵部;南朝魏文帝令裴侠独立朝堂之左而指满朝文武曰:
“侠清慎奉公,为天下之最,尔等有如侠者,可与之俱立。”对于皇上的这句问话,下面的反应是“众皆默然,无敢应者。”从此,皆呼其曰“独立使君”,从此,独立使君成了裴氏家族的家族图腾,标榜史册,千百年来,成了清官的楷模、廉吏的榜样。我每读史书至此就想起周恩来总理逝世后联合国因给他降半旗所引发的质问,联合国秘书长瓦尔德·海姆对此答曰,哪一个国家的总理能像周总理一样没有一分钱存款,联合国同样给他降半旗以示尊重。对于秘书长的这句话,全世界所有国家的总理们的反应也是“众皆默然,无敢应者”,在“廉洁”二字上,我们的周总理可堪称是当代的独立使君,这位当代的独立使君与1500年前的裴氏家族的独立使君也如日月二璧,并立在一碧如洗的太空里,千秋万代,让人敬仰;晋武帝览毕裴楷《晋律》一书后赞其“博学清通”,闻喜邑人遂将闻喜县治以东至如今的礼元镇改名为清通乡,称裴楷为清通乡主;
明清思想家顾炎武于康熙年间来到宰相村拜谒晋公祠后留下千古名篇《裴村记》,这篇“游记”由现代书法家支英才行书于宰相村的裴度广场,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历朝历代关于裴氏人物故事的戏剧如《香山还带》《裴炎死节》《义还原配》《墙头马上》《金堤关》《下蔡州》《蓝桥佳会》者就有21部之多,真可谓好戏连台;诗仙李白、诗圣杜甫以及白居易、李商隐、王维这些文坛泰斗们与裴氏人物的互答诗就有100多首,连皇上也有十几首赞美裴氏人物的诗篇;号称唐宋八大家的韩愈、柳宗元、苏东坡、欧阳修等人为裴氏人物写的“记序”就有50多篇;刘禹锡、骆宾王等人为裴氏人物写的“表启”就有36篇;号称“颜筋柳骨”的伟大的书法家颜真卿敬大将军裴旻的纯粹剑术,挥毫写诗曰:“大君制六合,猛将清九垓,战马若飞虎,腾蛟何壮哉,将军临北荒,帜赫耀英材…
…一射百马倒,再射万夫开……”好大气派的诗句,后世书法家临摹此帖,称其为《裴将军帖》。裴旻舞剑,掷剑入云,那剑“若电光下射……旻引手执鞘承之”。被抛高数十丈的飞剑,却能用剑鞘“承之”,使其直入鞘内,这可是世界体坛上的高难度的体育比赛项目啊,难怪唐文宗诏曰:李白的诗文、张旭的狂草、裴旻的剑术为“大唐三绝”,呼其曰“剑圣”。那剑圣闻说北荒多虎——这个北荒就是以前的北平,以前的北平就是现在的北京——边民凛凛,遂进马当前,一日之内斩杀三十一头猛虎,提军“临北荒”时射杀一蜘蛛,那蛛大如车轮,食人食兽,道路为之断绝,裴旻将军横断其丝,取其面为膏贴,“因其收缩,锁合裂缝”,给三军将士医金创,这个故事就记在《裴氏世谱》卷十二及《酉阳杂俎》里。唐朝伟大的画家吴道子观其“执鞘承之”后敬服裴旻,挥毫作画,奋笔力成,若有神助,名曰《裴大将军舞剑图》,题字云:
“或连翩而七纵,或瞬息而三接,将鬼神之无所遁逃,岂蛮夷之不足震慑耳!”这幅画就收藏在台湾的故宫里面,唐诗人王维赞曰:“腰悬宝剑七星文,臂上雕弓百战勋,见说云中沙漠静,始知天上有将军”!直到宋元时代,数百年过去了,史书仍云:“今至北荒,犹畏其灵魂耳”,就是我来到天安门前,说这里当年有一只大如车轮的超级蜘蛛被裴旻将军射杀了,我也毛骨悚然,畏其灵魂耳。
以上说的是裴氏家族的豪杰男儿,那么这个家族的女流如何呢?从这个家族中熏陶出来的女流们,可以说有一大批“道德模范人物”和“全国三八红旗手”,比如裴贞一。她嫁给唐昭宗为妃时,正值“全忠乱朝”时期——朱全忠兵进凤翔要杀韩全诲以“清君侧”,目的是要把皇帝从韩全诲手里夺过来效三国曹操挟汉献帝的故事“挟天子以令诸侯”,韩全诲被杀后,昭宗皇帝要把韩全诲的首级和一道圣旨送到凤翔城外朱全忠的兵营,这时的朱全忠权势熏天,杀人如麻,所以文武百官,不敢出城为使,唯贞一愿往,遂提全诲之头,“妙妙而行”,入剑戟枪林“如入后宫花苑”,她白面素服,平静如水,对答如流,不亢不卑——你不是要杀韩全诲以“清君侧”吗?韩全诲的首级我给你送来了,君侧已清了,那么你还有什么理由不退兵呢?朱全忠感帝侧有如此人物,“遂跪而接旨,忍辱罢兵”,裴贞一救了凤翔一城百姓,从此皆呼其曰巾帼英雄,被封为河东夫人,谥贤节。
裴氏家族中被谥为“贤节”的共8位,贞一是裴家“八贤节”中的第五位。这件事就记在欧阳修的《新唐书·裴贞一传》里,而裴氏女流何止贞一一人,更有母仪天下的武穆皇后裴惠昭、一诺千金的裴淑英、一代诗人裴柔之……《全唐诗》中收录裴度诗一卷、裴夷直诗一卷、裴潾诗15首、裴迪诗29首、裴柔之诗13首等等……真是天才的花朵开满一树。为了弘扬裴氏文化,中国教育部于2005、09年全国统考的高考试卷上出现了两道关于裴氏文化的考题,其中一道是关于“独立使君”裴侠廉洁奉公的考题,其目的无非是要将裴氏的“廉吏文化”根植于下一代人的心田里。我们太需要这种文化了,这种文化可以救国呵。
这个家族如此繁荣,历代学者认为“不仕无义”这一家族理念起着一定的作用。不仕无义是裴氏家族的一条族训,它告诉裴氏后裔,努力读书,读书做官,有多大的学问就做多大的官,有多大的能力就干多大的事,如果你满腹经纶而隐居不仕,飘逸求闲,那就是对国家的不义,那就是对百姓的不忠,因为你没有把智慧和力量贡献给国家和人民,那就是不忠不义之人,不义之人不入裴氏世谱,不忠之人不入裴氏祖茔,至于贪官污吏,则绝入世谱,拒入祖坟,此乃铁规,族训如此……此后,白丁人等——也就是没有什么社会贡献的人,则羞入世谱,远离祖坟而偷葬之。裴氏家族“不仕无义”的积极入世思想与道家“遁世隐居”的消极出世哲学是背道而驰的,不仕无义思想成了裴氏家族“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动力引擎。咱们把老裴家的不仕无义这一族训换成现代话来说,那就是努力攻读,多做贡献,鞠躬尽瘁,报效祖国…
…因此地叠出凤凰,故名凤凰塬,凤凰塬在中条山前鸣条岗的怀抱之中,裴氏祠堂——晋国公的“晋公祠”,就在闻喜东厢的礼元镇的古称“清通乡”的二级路的边边上,也就是尧舜时代的董父豢龙的四十里甘泉的白水滩的北岸上。如果说五千年文明看山西,那么五千年以外看闻喜,因为闻喜是豢龙的故乡。
裴柏村北靠峨嵋岭,那岭上的九座山峰的神态仪韵像九只凤凰,这就是陶鲁笳的诗句“九凤朝阳天赐美”。那九只凤凰呈圈椅形势怀抱着几千亩柏树林,林子前面是涑水河,涑水河岸边便是董父豢龙的董泽湖,湖的对岸便是凤凰塬,这不是龙凤呈祥的风水宝地吗?裴氏家族的老祖宗遂择其地而居,他们将裴氏家族的“裴”字放在前面,将柏树林的“柏”字放在后面是为裴柏,这便是“裴柏村”村名的由来。茅桐先生诗曰:“峨嵋展画屏,涑水流诗章,此地一派大写意,好似人间天堂”。人们说裴氏家族之所以千年昌盛是因为他们占据了这块好地方,依我看风光的无限不在阴阳风水,叠出的辉煌也并非龙脉气数,裴氏家族的发展并不一帆风顺,而是屡遭不幸,那么这盏文明之灯在“屡遭不幸”之中却能光照两千余年而不衰的电力之源在哪里?请朋友们关注下一期——德可医命。

五起四落“三绝碑”——在运城广播电台、运城电视台上的演讲


第二讲:德可医命
裴氏家族的发展并非一帆风顺,他们是在灾难中崛起,崛起后再陷入灾难之中。最大的灾难是朱全忠建立后梁王朝时的“白马之祸”——这个朱全忠就是裴贞一在凤翔城外所对付的那个朱全忠,朱全忠就杀了裴贞一的叔、侄——裴枢、裴纾、裴鉥、裴鍼、裴格、裴练等人“以洗凤翔之辱”,然后将他们抛尸黄河,使其“清流为浊”——你家不是有两袖清风的一代廉吏独立使君为家族形象吗?你家不是有两袖清风的一代廉吏独立使君为家族标志吗?你家不是有两袖清风的一代廉吏独立使君为家族图腾吗?扳倒图腾,沉入水底,投进黄河洗不清,看你还清什么,看你还白什么……这件事就记录在《旧五代史》卷18《列传》第8里。“白马之祸”使裴氏一门114名官吏被杀被贬,裴氏遭此打击,百花凋谢,如日落西山……诗曰:“读罢丰碑荒草里,寒溪落日照荆榛。”又云:“苍苍城郭绕西川,旧日中书今尚传;
绿野迢遥看度鹤,香山寂寞听啼鹃”……充满了世人对裴氏家族义士们的哀叹和悼念。欧阳修撰《新五代史》曰,裴枢殉唐“岂其一身之事哉”?代之而来的是“唐殉裴枢”。宰相裴枢的被杀,标志着唐王朝气数的尽终,但并不代表裴氏家族的沉沦,裴氏家族的义士们并没有蜷缩在裴柏村,在不仕无义家族精神的鼓荡下很快又崛起了裴坦、裴贽、裴万顷等一代新的宰相。不仕无义的族训,成了裴氏家族精神力量的接力棒,这个充满阳刚之气的接力棒,将这个伤痕累累的家族不断推向新的辉煌,直到今天,这个家族还有第74代孙,中国人民解放军上将裴怀亮;原山西省长、中科院党委副书记裴丽生等名士。1999年清明节,裴怀亮上将到闻喜祭祖时为他的根祖地题了“中华宰相村”五个字;裴丽生邀中国书画大师董寿平老人题了“宰相村”三个字,这些墨宝成了裴柏村的标志性题词,再次显示了裴氏家族的辉煌和强盛。
凤凰塬是裴氏家族的祖茔墓地,塬上大冢如丘者200余,古碑林立,秦槐汉柏,方圆四十里,烟雾茫茫,不亚于山东曲阜孔子墓地的孔林。这一独特风景,小时候我就见过,石人、石马、石狮、石虎、石象、石桌、石凳、石碑、石翁仲、石麒麟……诗曰:“残碑皆御制,满地狮虎象”,一望无际,古朴、神秘、悲壮,尤其是残阳如血的黄昏时刻……可惜的是,在批判帝王将相、破除封建迷信的农业学大寨的年代里,在平田整地、人造小平原的“推土”运动中,全给平掉了。那些石碑、石虎、石象们均铺到裴村水库——也就是杨家园水库的引洪道和溢洪道里去了,所以,闻喜人把那条大峡谷称之为“伤心谷”。2012年9月5日,我与裴柏碑馆的裴建民馆长陪同运城电视台的赵丽主任一行取外景时来到这个伤心谷,展眼望去,双目发酸,大谷里铺的,大壁上镶的都是凤凰塬上的石碑。
因为碑的大小薄厚不同,铺水道时不好拼接,为了拼接严实,全给砸破了。脸朝天的尚能断断续续的读几个字,背朝天的留给我们的只是神秘和遗憾。我想请裴馆长陪赵丽主任下谷以指点主要的碑刻,裴馆长说我不想下去了,我还想多活几年哩——因他睹物伤心,他说伤心减寿。杨家园水库修成之后,凤凰塬上的石碑尚未用尽,将剩下的拉到吕庄水库,填到水坝下面去了,沉入水底里去了……闻喜县的政协委员们写提案,建议将这批文物们拯救出来以使图腾再现……如今凤凰塬上只有唐朝大将军裴行俭的神道碑独自孤立,因此碑巨大不可动摇而侥幸独存,实为可怜……如今,大将军碑已在历史的风雨中颓败得只剩下一块看不见字迹的石头了,似乎仍在向世人倾诉着他裴氏家族风月昔日的辉煌与叹息……
如今,中共闻喜县委、闻喜县人民政府运作3.2亿元开发裴柏村,其中投资5000万的裴氏宗祠“凌烟阁”等工程已经落成,这一工程的灵魂说到底还是这个三绝碑,三绝碑是闻喜县的文物之最,三绝碑是闻喜县的镇县之宝,三绝碑是闻喜县旅游业中的重中之重。
三绝碑史称《唐平淮西碑》,俗称三绝碑——一代文豪韩愈的文章为之一绝;四朝名相裴度的事迹为之二绝;三代帝王之师祁寯藻的颜体书法为之三绝。说到祁寯藻,大家都看过山西寿阳县委、县政府推出的四十集大型电视连续剧《天地民心》,这个电视剧说的就是祁寯藻的故事。因韩愈是唐朝文坛领袖、唐宋八大家之首,故后人称《唐平淮西碑》为“韩碑”。韩碑立起以后,被宪宗皇帝下令推倒并将碑文磨去,唐诗人李商隐感叹不已,就写了《韩碑》一诗以叹其事曰:“粗砂大石相磨治”。这首诗,咱们后面是要讲到的。
咱们都知道,大唐得的是隋朝天下,开国之主是唐高祖李渊,李渊传位 → 太宗李世民 → 高宗李治 → 中宗李哲 → 睿宗李旦 → 玄宗李隆基。传到这一朝,出事了。
唐太宗李世民执政后,将开国有功的文臣武将们分封出去,是为藩王。“藩”是篱笆的意思,各个藩王的王国就成了护卫京城的篱笆墙。这些篱笆墙们高度自治,实际上成了一个个的独立的自治区,皇上让他们分封而建国,这就是我们所说的“封建社会”。但唐王朝给这些封建主们自治的权力太大了,藩王们“上马管军,下马管民,赋税自取,法律自定”,这样,有些藩王就逐渐“坐大”起来,这一“坐大”就出现一种现象,唐文学家柳宗元描述这一现象曰:“末大不掉之咎欤?”这句话出自他的《封建论》——就是说狐狸的尾巴太大了,狐狸的身子调不动它的尾巴的原因咎由不就是在这里吗?这种情况下,皇上的敕令就出现三令五申而不动的局面。
藩王自立,各怀一心,深挖洞,广积粮,要称霸。到天宝14年,也就是公元755年的时候,藩镇军阀安禄山、史思明发动兵变,攻占了东都洛阳。洛阳一陷,长安震惊,逼得玄宗皇帝带着杨贵妃弃京西逃。白居易《长恨歌》说的就是这件事——“渔阳鼙鼓震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九重城阙烟尘生,千乘万骑西南行”,以至贵妃殒命马嵬坡……此后玄宗皇帝在全国开展大规模的肃反镇反运动,虽然把安禄山、史思明镇压下去,但这场内乱给唐帝国带来严重的内伤——这就是中国历史上记载的“安史之乱”。安史之乱使大唐帝国的“开元盛世”结束了。后来开始削藩,但削而又肥,唐史所载,“无地不藩,无藩不乱,朝廷益弱,藩镇益强”者,此。
玄宗李隆基传位给肃宗,肃宗传位给代宗,代宗永泰元年,也就是公元765年,即安史之乱刚刚平定的10年之后,河东郡闻喜县裴柏村老裴家诞生一子,取名曰度,他就是“三绝碑”的主人公裴度丞相。按我们的想象,裴度是一代伟人,他应该是堂堂一表,凛凛一躯吧,应该说是一代帅哥、帅呆啦吧(笑声);用现代流行的话说叫酷、酷毙啦吧(笑声);用现代最前沿的网络语言叫做炫、炫晕啦吧(笑声),其实不是——这是文学中的裴度,这是戏剧中的裴度,这是民间传说中的裴度,天下百姓因爱度而私度,因私度而美度,所以,这
不是历史上的裴度,这是老百姓塑造出来的裴度。
史书记载,“度貌不扬,形体渺小,不入贵格。少贫”。裴度自嘲诗曰,“尔貌不扬,丹青难状”,就是说即使请来中国美术家协会的丹青好手们,也不会画他那个“好”模样。
有一天,裴度遇见一位相士,也就是算卦的,说他:“纵理纹锁口,必冻饿而死。”度求其“破解之,”曰:此乃命中注定,不可破矣。这位相士不像咱们旅游点上的相士们,为了卖拐给你,几句话就把你忽悠瘸了,只要你掏了“破”钱,几句话又把你忽悠好了,然后再做个轮椅卖你,然后再做副担架卖你(笑声)。裴度碰到的这位相士同志看来还是一位具有高度责任感的好同志,“破”不了,他就不收“破”钱。裴度的“破”钱花不出去,裴度的心情就有些沉重。

五起四落“三绝碑”——在运城广播电台、运城电视台上的演讲


明朝有一位文学家叫冯梦龙,他给“纵理纹锁口”的裴度写了一篇文章叫《裴晋公义还原配》,开篇举了两个例子,说汉文帝时代有一位权臣名叫邓通,邓通受宠被宠到“出则与帝同辇,寝则与帝同榻”的程度,当时有一位相士说邓通纵理纹锁口,必冻饿而死。邓通求其“破解之”,相士曰,此乃天命,无可破矣。文帝听后生气了,说谁能穷得邓通,邓通富贵由我,岂能由天,文帝就赐给邓通一座铜山,允其自铸钱币,朕就不信人定不能胜天,结果呢?邓通的喉咙里面生了一豆,不能吃饭,邓通饿死啦(笑声),文帝叹曰,看来人定不能胜天矣。冯梦龙又举一例,说汉景帝的丞相周亚夫,也是纵理纹锁口,周亚夫就给了相士一笔钱,求相士给他“破解之”,相士就给了他一个“破”法,让他多弄些钱,让他多弄些粮,因为宦海沉浮,以备贫时之用,周亚夫就弄了许多钱,就弄了许多粮,结果弄了个啥?
结果弄了个“无罪入狱,牢厨忘食,冻饿而死”(笑声)。看来,凡是犯了这种命相的人,结果也就只能是这个结果了。
一日,裴度来到香山寺——也就是闻喜城南矗立着闻喜电视转播塔的那座高岭,见一拜佛妇人遗其包裹而去,内有玉带三条,珍珠九颗,度就“守包而待,至晚方归”。第二天,拿着包裹复往香山寺等待失主,见一妇人踉跄而来,原来她的父亲周方正为弹劾“河堤漏银”一事,被政敌诬告陷狱并问斩满门三百余口,她借得玉带三条、珍珠九颗,是为赎她的父亲及周氏满门出牢的。度悉数奉还,妇人赠一条玉带为谢,度曰,我若贪其一,何不贪其三?妇人赠三颗珍珠为谢,度曰,我若贪其三,何不贪其九?那妇人长跪不起,双手抱住裴度的双脚,放声大哭,以至双眼泣血——这就是中国民间广为传颂的“裴度还带香山寺”的故事,后人为了纪念他,在香山寺建立了裴晋公祠,祠堂正壁上有一首诗:
还带奇功昭日月,平淮显绩勒星辰。 
父老如今尚拜祀,涓涓不断在河滨……
这个“河滨”指的就是涑水河滨,此河在香山脚下流过。这首诗的作者姓朱名裴,是闻喜宽峪村人——大清康熙朝的一品天官,因一生“锄奸不私”,人送绰号朱蝎子,浑名朱蝎的便是,他最尊裴家,著有《裴氏世谱序》及这首《裴晋公祠》诗,世人因敬朱裴,所以其绰号“朱蝎”二字代名传世,因“朱蝎”谐音“猪血”,所以老北京人为避其“绰讳”而把禁成块状的猪血呼为“红豆腐”——这是一句题外话,就此打住。
有一天,又碰上那个算卦的,见度嘴角上的锁口的纵理纹消失,且其“骨法全改”,大惑不解,就问他最近是否干了一些为善之事。度说没有。相士说望细思之……足下必有拯溺救焚之举。裴度思之良久,终于想起“香山还带”这件事——噢,倒是碰上了这么、这么、这么一件事……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遍,相士仰天长叹,曰:“相随心变,德可医命耳!”这个故事就写在《裴氏世谱》卷12及诸多史书、志书里——对于这个故事,正史有记载,野史有传说,小说有演义,戏剧有编排,这位相士的名字叫做孙秋壑。
代宗传位德宗,德宗贞元元年,也就是公元785年,裴度进士及第,官至御史——御史者,言官,谏官也,可以与皇帝直接对话了,那一年,他才20岁,可谓春风得意。后升迁长御史,长御史者乃御史长,进入群相行列,但不是首相。
人常说命中注定,不可更改,但通过这个故事,使人悟出一条道理,那就是后天的“德”,可以改变先天的“命”,“德可医命”遂成了裴氏家族的家族族徽和家族理念,一脉真传,传到今天,方使裴氏家族踏平坎坷,辉煌叠现,这是一堂生动的“德治教育”课。2003年,山西省教育委员会命名裴晋公祠为“山西省德育基地”,让这个拾金不昧的故事代代承传。
我每读史书至此,都要停顿下来,深深反思——命这东西,天不拿,地不拿,神不拿,鬼不拿,原来就在自己手里拿着哩。人的“面相”是心灵的反映,心善则貌善,心恶则貌恶,后天的心灵善恶可以潜移默化地改变先天相貌的美丑,这就是相士孙秋壑给裴度说的“相随心变”的卦理。我就针对“德可医命”这句话作诗一首,名曰《嬗变》或曰《嬗变歌》云:
穷莫忧愁富莫夸,谁是长穷久富家。
珊瑚渐渐堆成岛,石头慢慢要风化。
长城本是秦家修,修好缘何给汉家。
加减乘除说命运,命运原来自己拿。
德宗传位给顺宗,顺宗传位给宪宗,传到第十一代唐宪宗李纯这一朝的手里又出事了,出了一件比“安史之乱”还可怕的事。
什么事?
原来藩王吴元济在淮河之西的蔡州,也就是如今河南省的汝南县“举兵反唐”。元和九年闰八月,彰义军节度使吴少阳卒,其子吴元济偷摄蔡州政事,匿丧以病闻,自领军务,表请主兵,宪宗不允,元济怒,于是他“遂烧舞阳,犯叶、襄城,以动东都,放兵四劫”(三绝碑语)。吴元济掐了江南至汴河到开封的运河漕运,而运河漕运就是唐帝国南北经济通邮的大动脉和生命线,这条大动脉的血液输不到西安,而输进了淮西,这样淮西逾来逾强,朝廷逾来逾弱,且有寿州茶山之税以养,养得这个吴元济脸大了,腰粗了,而吴元济又分肥给山东藩王李师道、河北藩王王承宗以成犄角之势,李、王二人亦渐“坐大”起来。帝问群臣“奈之何”?皆曰:“蔡帅之不庭受,于今五十年,传三姓四将,其树本坚,兵利卒顽,不与他等”(三绝碑语)。
第一代大将叫李希烈,第二代大将是陈仙奇,第三代大将是吴少诚,到吴少阳、吴元济父子手里,势力更大,再次出现柳宗元所描述的“末大不掉”的现象,而且这种现象已在蔡州出现50年了。
史书说淮西“阴夺兵权,其残如兽”——陈仙奇杀了李希烈而为淮西王;吴少诚毒死陈仙奇而为蔡州主,权力落到吴氏家族的手里。吴少诚与吴少阳是同胞弟兄,这位吴少阳呢,杀了吴少诚的儿子,也就是他的侄儿吴元庆,然后将其兄吴少诚软禁起来,吴少诚气填于胸,死,吴少阳成了淮蔡的第一把手,而第一代大将李希烈呢,杀了伟大的书法家颜真卿——因颜真卿有“雷霆之名”,所以皇帝令颜真卿入蔡劝降,但李希烈没文化,他不知道这位“姓颜的”的毛笔字能写到什么程度,下令推出去杀于汝南城的北门外,李希烈因此得罪了历代文人,所以李商隐诗曰:“淮西有贼五十载,封狼生貙貙生罴”——就是说恶狼生了恶貙,恶貙又生了恶罴,一代比一代恶,一代比一代凶,一代比一代黑,黑到吴元济手里,势力养成了,就要举淮蔡版图,以磐盖大唐境土。
当时吴元济的势力有多大,李商隐说他“长戈利矛日可麾”——就是说太阳要落山了,而吴元济不让太阳现在就给我落山,只要拿出他的长戈利矛钩住太阳往后一挥,把太阳就给后拽三尺——他有“倒天日”之力了,开始与宪宗皇帝分庭抗礼。宪宗皇帝于元和九年,也就是公元814年用严绶为帅,开始对淮西用兵,可淡严绶本事不行,“溃败磁邱,境上诸栅,一概失陷”,帝命高霞寓替回严绶,打了几仗亦不能取胜,以致“师老财竭”,而吴元济则扩疆展土,打破鲁山,兵进铁城——这个铁城就是如今河南省的遂平县。铁城一战,唐军大败,元帅高霞寓只身逃至新兴栅,最终导致唐军全军覆没,淮西大获全胜,吴元济得陇望蜀,窥视长安,国都露根。帝遂调荆南节度使袁滋为帅,那袁滋连战连败,最后竟“卑辞厚币,求其缓攻”——他给吴元济写了一封措词卑贱的信,说我给你厚厚的一叠人民币,你打我打慢一点行不行。
元济得钱,逾加跋扈,唐军之气被夺,一败败至军心,再至全军覆没,帝威为之大落,长安根本,为之动摇,宪宗皇帝,毛骨悚然。帝又选韩宏为帅,这个韩宏就是韩愈在三绝碑中所说的“乃敕颜允,愬武古通,咸统于宏”的那位“宏”,但这位“宏”元帅的工作思路却是“依贼自重”——只要鸟不尽,弓就不藏,只要兔不死,狗就不烹,所以他只要演住对方就行了。这样以来,四位元帅打了四年,反在实战锻炼中把淮西兵将锻炼成了一支战无不胜的铁军了,逼得宪宗皇帝再次选帅,这一回要穷尽内帑红白之物赌注于淮西。以李逢吉、皇甫镈等人为首的文武百官们听得此话急急上言,曰:“因抚而有,顺且无事”(三绝碑语)——不能战,只能抚——这可是咱们打了四年打出来的血的教训呵,历史的经验值得注意呵,那饿狼饿貙饿熊罴们撩拨不得,咱给他一块肉,他不就不饿了吗?全朝上下,一片主和之声——韩愈遂在三绝碑中叹了四句话,他叹道:
“始议伐蔡,卿士莫随。即伐四年,大小并疑。”
只有两个人“志在殄寇”,一是宰相武元衡,二是长御史裴度,除此二人之外,再无第三个人支持宪宗皇帝了,唐宪宗已经到了孤立无援、孤掌难鸣的地步了。
当时天下大藩有三,一是山东藩王李师道;一是河北藩王王承宗;一是淮西藩王吴元济,他们三家是唇亡齿寒的唇齿关系,北方的“唇”就和南方的“齿”商量,咱们不会把“志在殄寇”的武元衡杀了?咱们不会把“志在殄寇”的裴度杀了?杀了这两个,皇上不就不殄了吗?……看看是你殄我寇,还是我殄你寇,这就是韩愈在三绝碑中所说的“凡叛有数,声势相倚。”
于是李师道差武林高手王士元去执行这个任务。这个王士元是何许人也?原来,“安史之乱”时,他就是史思明手下的一员青年战将,他曾“日抢三关,夜夺八寨”,卓有建树。史思明兵败被杀之后,他隐居嵩山中岳法华寺,落发为僧,法名圆静,时年80余。他对唐帝国怀着刻骨的仇恨,所以李师道、王承宗请其出山,他就欣然而往。
史书记载,这个王士元“力分牛斗”,是说他力大无穷;“身轻似燕”,他还有飞檐走壁的本事;且“智慧过人”,这就可怕了。
那么宰相武元衡、长御史裴度的性命如何呢?咱们下一期接着讲——泣别君王。
第三讲:泣别君王
上一期咱们讲到王士元应李师道、王承宗之邀出山了,他从中岳蒿山深处来到西安城,在“踩踏”下手的地方,他相中了靖安坊和通化坊。
在宰相武元衡上朝的五更时分,他藏身于长安街靖安坊东门的门楼上,“忽地一声,见一飞人,如鹰如隼,横空入轿,取头而走。”复到裴度上朝的必经之路通化坊的门楼上,“忽地一声,见一飞人,如鹰如隼,横空入轿,刀斫其头,度毡帽厚,跌入路旁沟,卫士涌至,武士王义死战,贼断义臂,寻度不见,以为死,去,度侥幸得命,大伤。”这就是韩愈在三绝碑中所写的:“始命讨之,遂连奸邻,阴遣刺客,来贼相臣。”

五起四落“三绝碑”——在运城广播电台、运城电视台上的演讲


据《太平广记》卷153云:“时京师重扬州毡帽,前一日,广陵师献公新样者一枚,公玩而服之,将朝,烛下既栉,乃取其张盖焉。”咱们都知道,毡不入刀,他哪里知道,这一“张盖焉”,救了他的命。
至此,两个支持者一死一伤。照理说,应该是圣上震怒,大索贼党,穷其奸源吧。不是的,而是全朝文武,愈加言和,依着“因抚而有,顺且无事”(三绝碑语)的论调,出现了“万口和附,并为一谈”(三绝碑语)的局面,而且这种局面是“牢不可破”(三绝碑语),举国上下,一片阴风。宰相横尸街头,其盗不能缉获,乃朝廷之大辱,宪宗皇帝紧闭大内,不敢出宫;官员上朝侍卫重重,张弓露刃;天下大寒,噤言淮西。据司马光《资治通鉴》卷239《唐记》第55记:“御殿之久,班犹未齐。”也就是说皇帝到会议室已经很长时间了,参会人员还不能到齐——想开个常委会都开不成了。
裴度说,这不行。遂微服潜至前线行营,进行调查研究,他不轻信从前线传来的各种报告,因为“千里单言,难免增减”,裴度“自行营归,知贼曲折”后上《论淮西事宜表》,曰:
陛下谋之迟久,臣窃为陛下惜之,夫根深者难拔,源长者难绝……臣恐日久,事则难图……父殁子代,兄终弟及……犹病在心,不可独赦……竭邦赋资用之费……臣谋其成算……
告诉皇上,以臣观之,蔡人“非心服,乃威服”,正如韩愈所说“是时蔡人,进战退戮”(三绝碑语)——就是说蔡人不是心服于吴元济,而是屈服于吴元济,此“成算”之根本。告诉皇上,“天下藩镇跋扈者,将视此为高下”。又说“今日之事成与不成,全赖陛下断与不断耳。”宪宗皇帝,览表独思,彻夜不眠,至天亮,下决心,颁诏书,曰:“居然廊庙之器,出于领袖之门,常怀远略,屡告嘉猷……”
我们的开国领袖毛泽东读《新唐书·裴度传》时,读到这里,在书的眉上批了八个字:“调查研究,出以亲身”,并在这八个字的右边画了三个圆圈,又在这三个圆圈的右边打了三个三角形符号,并在文中画了多处圆和点的重要标志。毛泽东以裴度为例,告诫我们全党,不要坐在办公室里听取报告,而要深入基层,调查研究——“没有调查研究就没有发言权”,毛主席的这句名言就发自于这里。
宪宗皇帝遂提“出于领袖之门”的裴度为群相之首,命为彰义军钦差大臣,再加封淮西宣慰招讨处置使,于元和十二年,即公元817年秋,择日出征。李商隐有诗为证,诗曰:“帝得圣相相曰度,贼斫不死神扶持”,说的就是王士元行刺的这件事,李商隐称裴度丞相为一代“圣相”。但主和派李逢吉、皇甫镈们急急上言曰,淮西所恨者武元衡也,淮西所恨者裴度也,“罢去度官,以慰淮西,天下即安!”宪宗怒曰:“若罢度官,失我江山!”颁诏于度曰:“天下兵马,委卿调度”。此处可见宪宗皇帝用人之明,坚信“用度一人,必破淮西”,所以韩愈在三绝碑中称赞宪宗:“凡此蔡功,惟断乃成”——之所以破了蔡州,那是皇上决断的英明呵。
出征前,度奏请罢去宦官监阵制度。前头打的这四年仗,都是宦官监阵,宦官监阵,进退不由主将,胜则邀功,败则推诿,罢去宦官,如去绳索之束缚,还战场上的主动权于将帅,这就为此役的胜利创造了有利的组织条件。在对淮西用兵之初,翰林学士白居易——也就是诗人白居易曾上疏宪宗皇帝,要求罢去宦官监阵制度,宪宗未予采纳,直到裴度上表,这才削了宦官的兵权。
山东藩王李师道得知皇上这一回要点“出于领袖之门”的裴度为帅了,知道吴元济要吃亏了,为“困度以援蔡”,李师道“烧河阴漕院国帑钱三十万缗,米百万斛,仓百余廒。”这件事就写在《新唐书》卷213《列传》第138里。这一回,宪宗皇帝的“内帑红白之物”真的被穷尽了,钱粮俱损,裴度大难,本来就“夫耕不食,妇织不裳”(三绝碑语)——耕地的农夫没有粮吃,织布的妇女没有衣穿,如此一烧,军粮断绝。帝问:“奈之何?”度曰:“忍之矣”——咱第一战区的战事不顺,咱还敢开辟二战区、三战区吗?何况一战区司令长官韩宏同志的工作思路还有问题呢。
裴度调动天下兵马,分为七路:韩宏、韩公武、李光颜、乌重允、李愬、李道古、李文通。裴度仍用一战区司令长官韩宏为兵马节度使,只是他的身份被降了一点,上面加了一个姓裴的婆婆——率大军5万出发,命文学家韩愈为“彰义军行军司马兼御史中丞”(三绝碑语)——“彰义军”是唐方镇名称,“军”指掌握一方兵权的最高军事长官,“彰义军”指的就是蔡州军,它的府衙治所就在如今河南省的汝南县;行军司马掌军政,权甚重;御史中丞受公卿奏事,主管弹劾、纠察、执法,其位仅次于丞相,他是裴度平淮西的左臂右膀,同时兼任书记官——也就是现在的战地记者。不过这个记者不是一般的记者,而是一位笔能通天的千古文豪。
宪宗皇帝亲御通化门送行——这个通化门就是通化坊的门,也就是裴度遇刺差点送了命的那个通化门。度跪地泣曰:“臣若灭贼,朝天有日;贼若灭臣,归阙无期矣……”这就使人想起荆轲刺秦王“易水送别”的那一幕:“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又回来啦(笑声)?“不复还”,不回来了——悲壮的历史在此重演了。宪宗皇帝仰天长叹,执手流涕,他拉起裴度,亲手赐给裴度一把斧钺——这是皇权的象征;又亲手赐给裴度一条御带,此带名曰“通天”——“赐汝节斧,通天御带,卫卒三百”(三绝碑语),以壮行色;告诉裴度:“展四体,坚一心”;告诉裴度,咱后勤部的军备物资仓库被烧了,我拿不出钱粮支持你了;“汝其往,衣服饮食予士,无寒无饥”(三绝碑语)——你到了前线向吴元济借粮去吧,毛泽东领导的八路军就使过这号手段哩,他们还有一支歌子,叫做“没有吃,没有穿,自有那敌人送上前”(笑声)…
…不论你用什么办法,你不要让我的士兵们受饥……啊……不论你用什么办法,你也不要让我的士兵们受寒……啊……宪宗给裴度说了一句不能让外人知道的“体己话”,曰——“惟汝予同,汝遂相予”(三绝碑语),说武元衡死了,现在满朝文武中就只剩下你一个人和我的意见一致了,在这个跌跤爬滑的关键时刻你可得帮助我啊……君臣就在这样生死攸关的氛围里分手了。那一天是丙辰七月二十九日,裴度出征的这个日子就写在《新唐书》卷15《本记》第15上——是日微雨,大风。当天晚上,度至郾城。
咱们不是说唐诗人李商隐作诗《韩碑》以叹其事吗,他叹道:
腰悬相印作都统,阴风惨淡天王旗。
愬武古通作牙爪,仪曹外郎载笔随。
诗里说的“愬”便是李愬,“武”便是韩公武,“古”便是李道古,“通”便是李文通几员战将。
“仪曹外郎”是文职官员,文职官员的车上载的是裴度丞相的那支大笔,大唐帝国的命运也就维系在这支大笔上了。
每读历史至此,就想起杜甫“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剑各在腰”的那种浩浩荡荡的行军场面。李商隐这首诗勾勒出裴度出征时的一幅浩大的“秋风悲壮图”,这个“秋风悲壮图”不只单单描写出秋风的肃杀,更重要的是透视了宪宗皇帝、三军将士和全国百姓心情的沉重,因为这是决定唐王朝生死存亡的一场大战役呵——讲到这里,可能有的朋友会提出疑问:既然这是一场决定唐帝国生死存亡的大战役,为什么才派5万人马?你派50万不好吗?
原来“安史之乱”时,三丁抽其一,在以后的平藩、削藩——比如“明年平夏;又明年平蜀;又明年平江东;又明年平泽潞,遂定易、定,致魏、博、贝、卫、澶、相”(三绝碑语)等等战争中,三丁又抽其一,此时天下三丁已去其二,也就是说天下三分之二的男子已经战死沙场了。为此杜甫写诗说此事:
信知生男恶,反是生女好。
生女犹得嫁比邻,生男埋没随百草。
频繁的战争把中华民族重男轻女的思想都给改变了,四海九州,一片萧条,借用曹操的两句诗,那就是:“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也就是说走一千里路,都听不到鸡叫声,满目所见的,都是没有入土的白骨。诗圣杜甫继续走笔曰:
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
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
全国的人口、户口在急剧减少,何况在高霞寓、袁滋手里还弄了两次“全军覆没”的事,宪宗皇帝深感民力之弱,曰:“不可究武,予其少息”(三绝碑语)——不能再打仗了,让天下百姓休息生养吧,所以抽丁5万,已竭民力了。大家都知道杜甫的《石壕吏》,说的是朝廷军被安禄山、史思明打败后,朝廷为补充兵力四处抓丁的事,当时诗人杜甫正好借宿在石壕村的一家农户里,半夜时分,悍吏破门而入:“听妇前至词,三男邺城戍,一男附书致,二男新战死……室中更无人,惟有乳下孙”——这一家的主妇是一年迈的白发婆婆,这位婆婆对抓壮丁的悍吏们说:“我的三个儿子都被拉到邺城打仗去了,只有一个儿子稍回书信,另外两个都已经战死了,家里已经没有人啦,只有一个正在吃奶的孙孙……”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悍吏们还逼着这户人家非出一个服役的丁不可,于是“老妪力虽衰,请从吏夜归”——把这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抓去当兵去了。
当时诗人杜甫藏在这一家的阴暗处,亲眼目睹了这一家的不幸遭遇,这才写下了史诗般的作品《石壕吏》,这首诗在座的朋友们都知道,因为它被编在中学生的课本中,从这首诗里我们可以看出当时天下兵源已枯竭到什么程度——就此打住,再说裴度。
为求兵源,宪宗皇帝就告诉裴度:“凡兹廷臣,汝择自从”(三绝碑语)——皇上说就是王公大臣们或是他们的子孙们,你也可以令其赴边,并告诉裴度“无惮大吏”(三绝碑语)——你不要害怕那些大官僚们因你把他们推上前线而怀恨于你,他们和他们的子孙们为什么不能与普通的士兵们一起同到前线,走上沙场,保家卫国?
《旧唐书》载,当时“天下贵子多以病闻”,裴度遂点他的五个儿子——识、调、谂、诩、让,一同出征——这也预示着裴氏家族的新的一茬的将相们在艰苦的实战中萌芽、成长,后来长子裴识官至宰相,三子裴谂官至工部侍郎。这是后话,先搁下不题。
裴度大军到郾城城下,列营北郊,令大将李光颜出马,此为首战,若是战败,三军之气将会被夺,因其守将邓怀金有万夫不当之勇,一场胜负难料的恶战就要上演了,结果却出现戏剧性一幕——郾城的淮西太守是董昌龄,其母曰:“丞相有还带之德,神人共敬,吾儿宜降大德之人,若不从,吾即死。”董昌龄乃孝子,但忌“降”字,乃曰“开城纳德”,便与守将邓怀金“开城”了,“纳德”了,遂使大唐官兵,人得粮,马得草,军得立足之地。度奏请皇上封董母杨氏为北平郡太君。一战区司令长官韩宏看到此情此景,他的思想就展开了激烈的斗争,斗争之一是“畏度争功”,这才开始努力向前。这就是韩愈在三绝碑中所说的“十二年八月,丞相度至师,都统宏责战益急”的前奏,而出征前,皇上本要撤宏以换度,度曰“不可”。为何“不可”?因为这七路人马中,韩宏的实力最大,“曰宏,汝以万二千属而子公武往讨之”(三绝碑语),也就是说韩宏的手里拥有一万二千人马,而七路人马总共才五万,韩宏的股份太大了,何况韩宏的儿子韩公武也是这七路人马中的一路呢,所以动了韩宏,恐怕不好,谓宪宗曰:
“吾至师,其畏度争功,必用命。”果然按这话来了,此激将法也,激得成功,韩宏不能“依贼自重”了,韩宏不用命也不行了。
战将中的李愬“能用降将,善出奇兵”。其他将军逮住贼将后是“斩之”,李愬逮住贼将不但不斩之反“厚待之”,他对吴元济手下的偏将丁士良就是如此对待的。丁士良感激不杀之恩,“引部下五百卒降之”,然后献计进攻文城栅而捉了陈光洽,李愬对俘虏陈光洽亦“厚待之”,感其再生之恩,陈光洽“引部卒千余投之”,并召他的朋友吴秀琳及部众“千五百归降”,李愬的势力更大了。吴秀琳说,欲破蔡州,非得大将李祐不可,因李祐将军乃吴元济的左膀右臂,此人有谋。李愬设计用绊马索逮住李祐之后,亲释其缚,延之上座,推金山,倒玉柱,纳头便拜,叩头流血,所以感得李祐曰“愿效命”,并带来“降将十二员,卒三千余。”这十二员降将中,有一员悍将叫李忠义,此人在破蔡战役中立了功。
李祐与吴元济是哥儿们——铁哥儿们的铁关系,此人腹胸,深不可测,所以这个李祐究竟是真降还是诈降,深浅不知,若诈降,其降将十二,顽卒三千,如虎卧榻侧,亡身不远也……他若与丁士良、吴秀琳、陈光洽联起手呢?……李愬不得不多长几个心眼呵,夜思于帐,曰,降也?计也?不可知也。据《新唐书·李祐传》载,李祐其人 “沉勇寡言;雄猜善断;凡言事必勾头且闭目” ——他不会正大光明的说话,这是一个阴谋家。
裴度大军与吴元济主将董重质对峙于时曲,也就是洄曲这个地方,洄曲也就是现在河南省的漯河市,再具体一点说,就是在沙河与澧河的汇流处。那董重质“久经沙场,悍勇知兵”,他初战打得严绶“溃败磁邱”,二战打得高霞寓只身逃窜,三战打得袁滋“卑辞厚币,求其缓攻”,以其神威又摄得韩宏“依贼自重”,如今提兵时曲,抵御丞相,鏖战多日,不容裴度立尺寸之功。韩愈描述此景曰:“三方分攻,五万其师,大军北乘,厥数倍之,常兵时曲,军士蠢蠢”(三绝碑语)—— 就是说裴度丞相的五万大军,分三个方向同时进攻,隆隆战车往北掩杀,虽集中优势兵力,仍不能直线推进,常被敌方战败于时曲,以至官兵焦虑、惊慌、担忧。这就是韩愈在三绝碑的铭文中所说的“方战未利、内惊京师,群公上言,莫若惠来。”好在“帝为不闻,与神为谋。乃相同德,以讫天诛”(三绝碑语)——多亏皇上不听“主和派”的意见而坚持自己的主张;
多亏丞相裴度与皇上同德同心,相信天兵一到,必能获得成功。从前线到后方到宫廷,人人焦虑,个个惊慌,唯度不忧,众将不解,度曰:“功不在时曲,功在文城。”西线战场上的李愬将军拔青成、破西平、袭朗山、取青喜、屯兵文城——文城就是如今河南省遂平县的西南部,一路捷报,开始议取蔡州了。
一日大雪,降将李祐阴入于帐,勾头闭目,开言献计于李愬,曰:“今夜大寒,天地皆闭,路人皆盲,蔡州可袭也。”他说吴元济精锐部队皆与丞相战于时曲,所以“宜速入蔡,比及董重质闻之,元济已成擒也。”
李愬听得李祐之计,令快马飞报丞相,曰:“可否?”——就是说这话敢听吗?这事敢干吗?李祐之言可信吗?孤军深入怕颠覆吗?这是李祐设下的圈套吗?用今天的话说这个李祐是托儿吗?……度曰:“失今不取,后难图也。”提起大笔,回批曰:“非奇不能制胜,可!”并在批书的封皮上插了三根猫头鹰羽毛——因猫头鹰夜里干活,专于偷袭,而且神速,这就是史书上出现的“羽檄”,抗日战争时代演变成“鸡毛信”。
谋士就请相士庙算。庙算也叫占课,也叫马前课,战马开步之前占的课,曰:“往亡日”——“往”是去蔡州,去了就“亡”了,今天是这么个日子。众皆惊,曰:“祐有诈,中计也!”愬曰:“往亡者,彼亡我不亡!”——李愬不听众将之劝,众皆跌足曰,奈何奈何!何可奈何!
李愬挑选铁骑三千为先锋,名曰“突骑”,用今天的话讲就是“突击队”、“敢死队”。李愬一马当先,告诉左右,今夜宁可跑死战马,不可误我一步行程,违令者,斩!再有异言者,斩!
那么李愬此去是彼亡乎?我亡乎?咱们下一期接着讲——以身为饵。
第四讲:以身为饵
上一期咱们讲到李愬听信李祐之言,孤军深入、铤而走险去了。打发“羽檄”起身之后,咱们的这位裴大丞相就干了一件憨事,这件憨事真是憨透了——他带了几个仪曹外郎人等,于黄昏时分,来到前沿阵地的一座城池,这座城唤做赫连城,赫连城的城墙崩塌一块,需要板筑,板筑就是打墙。需要打墙的这个地方唤做于沲口。于沲口离淮西兵营只一沟之隔,这条沟叫做五沟。这位裴大丞相头戴一品相冠,身穿深红紫袍,腰贯通天御带,来到于沲口看打墙,也就是指导板筑来了。可能工地上还挂了一幅特大横标:“热烈欢迎上级领导莅临指导打墙工作!”(笑声)
五沟南面的淮西兵把这事飞报元帅董重质,董元帅不信,但众将极言其真,于是董重质亲伏五沟的沟楞上,窥视良久,曰:“此乃非衣小儿也”——非衣者,裴也;小儿者,体形渺小也,比如三国人物曹操骂孙权为“碧眼儿”;孙权骂刘备为“大耳贼”;刘备骂吕布为“三家姓”;他们合伙骂曹操为“奸曹阿瞒”一样,这里“骂”形体渺小的裴度为“非衣小儿”——即令兵偷入五沟。夜幕降临,淮西兵出沟突至,赫连城一员偏将,名叫田布,是个小共青团,他以二百骑挡之——这个小共青团的职位相当于八路军骑兵连的一个连长,淮西兵矢箭如雨,二百骑“集矢如猬”,看看事急,那个小连长呼数十骑裹着丞相“豕突”而逃,望郾城奔去,董重质亲率大军,盖地而来,悬赏捉得非衣小儿者,食八千户!离万户侯不远了,不是说“男儿生当觅封侯”吗,所以淮西众将,争先恐后,欲立不世之功。
唐人有诗曰:“数只皂雕追紫燕,一群猛虎啖羊羔”,说的就是这件事,咱们这位“紫燕”丞相的一品官帽也丢啦,那条通天御带也不通天啦,唯一的工作就是“豕突”—— 豕是猪,突是跑,像猪一样逃跑,还不如狼狈逃窜逃的体面。
郾城守将李光颜但见火光十数里薄厚,烧天而来,当看见前面正在豕突的紫燕丞相时,放吊桥,开城门,接丞相入,急将吊桥拽起,淮西顽卒已抢至濠边。丞相令开城出战,光颜带领诸将杀出城来,向纵深扑去以寻董重质,忽听背后声浪如潮:“捉非衣小儿!”这才知道丞相也跟着出来了,只见丞相拿着两口小刀刀,带领数百骑,于乱军之中“豕东突,豕西突”,光颜喊声不好,勒转马头,奔丞相而去,轻伸猿臂,款转狼腰,挟丞相于腋下,败归入城。丞相又令出战,光颜与众将杀出,这位“非衣小儿”呢,又跟着出去了,弄的光颜大将不能一心迎敌,光颜身被数刃,又勒马回头,又挟丞相于腋下,这一回是大败而归,光颜一世英名,跌落尘埃矣。丞相再令出战,光颜不出,丞相叱光颜贪生,光颜说丞相,我出去行,你别出去行吗?言外之意,你拿的那两口小刀刀不顶事,你不要给我添乱了行不行。
丞相不行,光颜不出。将相争执,时近五更,乃罢。《旧唐书》卷161《列传》第111载:“若无光颜之救,度几陷也”——若不是大将李光颜救你,你早就死了好几回啦。帐下诸将“皆生讥色,暗议其凡”。对于诸将们的议论,我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从《旧唐书》的烟雾灵魂里都能窃听出来……哼哼,咱这位出于“领袖之门”的一代圣相领导有方呵……另一位说,那“豕东突、豕西突”的突出表现不比严绶、袁滋、高霞寓差呵,哼哼……咱家圣上的眼力,行呵……
帅帐内外,嗡嗡嗡嗡,独光颜低眉不语。
而郾城帅座上的那位“豕突丞相”呢,“坦然进食,不以为羞”,这叫用膳,不叫吃饭。他用完膳之后,对着众将又曰开了,他曰了这么几句话,说:“天晓贼必乱,尔等倾城出,击之,必胜。”众将默然。独光颜谏曰:“丞相万不可再出焉。”丞相然之。众将说这就好了,咱们跟主将出去,“得收落名于尘埃矣”。
吴元济知李愬在文城,文城离蔡州120里,且大雪,愬不来,何况中途还有张柴、邵陵(岩城)为戍,张柴被李愬偷袭后,使其狼烟不举——原来张柴是蔡州的一个烽火台,烽火台的职司是发现敌情,夜里放火,白天举烟,这个烟就叫做“狼烟”,然后命降将李祐、李忠义为先锋,偷袭邵陵,邵陵守将“不知祐有变,乃开城”,李祐赚开城门,穿城而出,哪料得“天赐顺风,夜半到蔡”。据司马光《资治通鉴·唐记》说“夜半,雪愈甚”;又云“时大风,旌旗裂,人马冻死者相望,人人自以为必死”;但众将“然畏愬,莫敢违”——众将因害怕李愬而不敢违李愬的将令,明知“往亡”,也得去亡之耳!蔡州城外有一大湖,湖中野鹅野鸭茫茫一片,李愬命士兵在湖中击石,满湖鹅鸭呓呓喋喋,喋喋不休,声浪渐起,以至惊群炸群,大叫狂飞,巡天一周,哗啦啦啦……又渐次入湖,愬又令击石。
守将在敌楼上一看,原来是鹅鸭为酷寒所迫,不能入眠,故尔作怪,一夜数番如此,遂疲惫不备。李愬此举欲起到“以混军声”的作用。鸡鸣雪止,总攻开始了,人衔枚,马勒口,湖中击石,搅起鹅鸭,借鹅鸭之乱声掩盖兵马脚步声,到城下,架云梯,入女墙,斩守将,开城门,只留更夫,梆声如故,锣报平安,而第一个越过女墙的勇士,正是李祐手下的悍将李忠义,此时正打五更三点,大军偷入,报曰:“官军至!”元济于衾中曰:“俘囚为盗耳,天晓皆斩之”——咱们的董元帅每与裴度开一仗,不都能捉来一批俘虏吗?是这群俘虏闹事吧,赶天亮,全杀了,报甚报,搅得洒家睡不好觉。又报:“城中沸!”元济笑曰:“乃时曲弟子向我讨寒衣,天晓则遗之。”再报“城已陷!”元济始疑,曰:“何等神兵,莫不插翼耶?”忽听军中号令不对,方登上内苑城墙,时城下皆官兵旗帜,遂引颈北望董重质…

李愬轻骑取胜,是因为元济不备,元济不备是因为自淮西李希烈拒命以来,官军不至蔡州城下将近五十年矣,更有严绶、高霞寓、袁滋的屡次惨败及韩宏的“依贼自重”,给吴元济及淮西兵将们起到了骄兵的作用,兵法云,“骄兵必败”者,然也。
愬访得董重质家,厚抚其家属,实际是拿了人质,然后让董重质的儿子董传道拿着李愬的手书,奔到郾城,传谕其父,董重质打开书信一看,原来如此——虞兮虞兮奈若何……还捉什么非衣小儿封侯万户,只见董重质白衣白马,单骑而来,归入愬营。吴元济半晌不语,至此方信大势已去,乞降于愬,遂梯而下之,囚于监车。淮西平,李愬功劳第一,李愬一战成名。
裴度麾下的仪曹外郎,站在郾城的“敌楼”上,于黎明前的黑暗中,遥望蔡州起火,作诗言与丞相曰:
和雪翻营一夜行,军旗猎猎悄无声。
遥看火号连天起,知是先锋已破城。
裴度丞相但微颔之。
再说郾城这边。天刚破晓,只见城外淮军纷纷滚滚,似有还山之状。小顷乱,继之大乱,光颜率众突出,纵马一呼,“贼众万余,投甲请命。”与田布小将杀至五沟口,“贼争命拥挤,践死于沟者千余”,此事记在欧阳修所撰《新唐书》卷171《列传》第96里。裴度丞相但微颔之。这就是韩愈在三绝碑中写的“胜之邵陵,郾城来降”,大将李光颜遂得“一呼万人降”的天誉。
李愬扫平蔡州,迎接丞相入城时,方知丞相“功在文城”的这句话。原来丞相“以身为饵,独钓鲸鳌”,为的是空虚蔡州,令文城的李愬将军成此一件功劳,此乃苦肉计也。故迎丞相入城时,愬跪伏于地,其礼重极,众将方解“功不在时曲”之意。这就是兵法所云“以正兵交合,以奇兵制胜”的战略战术。宋、元有戏《下蔡州》赞颂此事,这就是中国历史上记载的、也就是中学生课本上选编的那篇优美的散文——《李愬雪夜下蔡州》。这篇文章就收录在咱们夏县的司马光主编的《资治通鉴》一书里。韩愈叹曰:“頟頟蔡城,其疆千里。既入而有,莫不顺俟”(三绝碑语)——就是说高大坚固的蔡州、战乱不休的蔡州、方圆千里的蔡州呵,如今终于平定归顺了。
“淮西平,大飨赉功”(三绝碑语)。董重质在“大飨赉功”的庆功宴上,执杯言于李愬曰:“吾若非贪丞相肉,汝几不得入蔡也。汝在文城,吾岂不惦念乎?”——董元帅说那天晚上我是贪吃丞相肉去了,听说丞相肉好吃,吃一口丞相肉可以长生不老,吃一口丞相肉可以封侯万户,那天晚上,我若不去贪吃丞相肉的话,汝几不得入蔡也,休说一次就打破了我的蔡州,你在文城,难道我就不去问候你吗?只是那天晚上没有顾得上去问候你,要是问侯了,我看就没了你这威风八面的李大将军了……酒酣叹云:“以时事观之,丞相有殉国之备耳!”——董重质的酒喝到深处,大醉之后又说,以当时战场上的危险程度来看,丞相早就做好了以身殉国的准备了,丞相是拿着自己的身家性命以钓董重质才换来这场战争的胜利的呵,而李祐、李忠义、陈光洽、吴秀琳、董昌龄、邓怀金等人则是“吾等之降也,乃降丞相之天德耳”——也就是说,如果丞相没有“香山还带”的这件事的话,想让我等给他干活,那是不可能的。
子曰,德胜乃天胜者,然也。

五起四落“三绝碑”——在运城广播电台、运城电视台上的演讲


史书云:“板筑之计,孙武难防”,因为那场苦肉计演得太真了,你就是请来会写《孙子兵法》的那个主儿来,也防不了啊。
宪宗斩元济于宗庙独柳之下,封尚方宝剑二口于宦官梁守谦,令诛吴元济所有旧臣叛将,包括投诚归唐立了大功的李祐、李忠义、董昌龄、邓怀金等将军及元帅董重质,蔡州大惊。守谦入蔡,遇度阻拦,守谦示诏,裴度不接,是夜急书,快马飞京,言其利害,曰:“若此,李师道、王承宗不可收也”——如果圣上杀了吴元济这些投降的将领们,这就等于是在告诉李师道、王承宗手下的将领们,只有死战到底,才有活的希望,如果投降朝廷,只有死路一条,这不是逼着他们与咱作对吗?如果圣上赦了这些人,而且施恩惠于他们,这样,不就对李师道、王承宗的势力起到瓦解作用了吗?宪宗悟,召二剑归。因此,韩愈的三绝碑中才有了:“帝有恩言,相度来宣:诛止其魁,释其下人”的话——丞相裴度宣告皇上恩言,只杀罪魁祸首,释放协从人员,用文革时代的话说,那就是“首恶必判,协从不问”。
从此,淮西人感其更生之德,视度为再生父母。
班师回来,宪宗皇帝将七路将军逐个升迁,“册功:宏加侍中;愬为左仆射帅山南东道;颜、允皆加司空;公武以散骑常侍帅鄜、坊、丹、延;道古进大夫;文通加散骑常侍”(三绝碑语)。
皇上的心情何其激动,“丞相度朝京师,道封晋国公,进阶金紫光禄大夫,以旧官相”(三绝碑语)——丞相裴度还在回京的半路上,宪宗皇帝就急不可待地封裴度为“晋国公”并发了一纸“金紫光禄大夫”的荣誉证书,只是官位不再升迁了,还是当你的旧官宰相吧,你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高干了,不能再提拔了,言外之意,再提就超过皇上了,是我领导你,还是你领导我(笑声)?这就是今天咱们闻喜人常说的“晋国公”、“晋公祠”两句话的源头。晋国公的晋公祠就在闻喜东厢的礼元镇的古称“清通乡”的二级路的边边上,也就是尧舜时代的董父豢龙的四十里甘泉的白水滩的北岸上。
度回京师,帝设宴于廷,赐御酒曰:“以身为饵,此计大险也矣夫!”也矣夫三字均为文言虚词,用在句子末尾,没有实际意义,表示呀、啊之类的叹息。也矣夫三字叠用,是表示巨大的叹息,这种句式在古书上是极少出现的,意思是说你这“托儿”是当的很优秀,那天晚上如果万一把你托进去,那我可咋办了啊我的妈呀!丞相答曰:“度不亡命,李愬难成;度亡愬成,死得其所耳”,帝深德之。而李逢吉、皇甫镈等主和派们则“羞不欲生”,羡慕、嫉妒、恨、害——由羡慕变成嫉妒,由嫉妒变成仇恨,由仇恨变成迫害——这是后话,先搁下不提。帝又加封田布,如果没有田布小将,我就没了这一代圣相了啊,《旧唐书》卷141《列传》第91载,偏将田布擢升为“左金吾卫将军兼御史大夫”,那个小共青团,坐直升飞机上来啦——由一个骑兵连的连长提拔成八路军的军长了。
封赏完毕,大宴群臣,“帝美度功,即命愈为平淮西碑”,宪宗皇帝的这句话就写在《新唐书》卷214《列传》第193里面——皇帝命“战地记者”韩愈把这件事“被之金石”(三绝碑语)。大碑立起后,诗人李商隐叹曰:“碑高三丈字如斗,负以灵鳌蟠以螭”,可谓煌煌巨碑,巍巍屹立,这座丰碑记载了丞相裴度平淮西的丰功伟绩——这就是中国历史上记载的“唐平淮西碑”(三绝碑语),人称其为“功德碑”。将此碑立于汝南城北门外,以镇四方之蛮夷破胆。唐诗人李郢读碑而诗曰:
四朝忧国鬓如丝,龙马精神海鹤姿。
天上玉书传诏夜,阵前金甲受降时。
李郢诗中的“龙马精神”演变成了一句成语,咱们的《现代汉语词典》把这首诗的前两句收在“龙马精神”这一辞条里,具体的解释是:“唐代李郢《上裴晋公诗》。”做为晋公故里的闻喜人,怎能不为之骄傲呵。
淮西告平,山东藩王李师道,河北藩王王承宗失去依托,唇亡齿寒,二人联盟曰,他打我贼,你贼要管,我贼一死,你贼不远。宪宗降旨,乘胜加兵。度曰:“不劳烦师,片纸可成。”度提起大笔,作书与河北,王承宗阅而破胆,遣二子入京为质,献棣、德二州,河北平。
至于山东,度提一旅之师压境而不战,候其内变,令彼为鹬蚌,我为渔人。果然部将刘悟反戈,捉李师道于床下,兵不血刃,淄、青十二州平。这个“淄”就是今天山东省的淄博市,这个“青”就是今天山东省的青州市。至此,天下三藩,两破一降,其余小藩,传檄而定,大唐江山,归为一统,唐朝出现,兴旺之光。皇上叹曰:“君臣合符,不可多得,千载一遇,欲为比肩,度乃将相全才耳。”就是说,我起初只认为裴度是一块能当宰相的材料,不知道这还是一块能当将军的材料呵,原来这还是一块由“将相”合成的高级合金钢材料呵,从此,裴度出将入相,外御强敌,内修政治,使战乱后的大唐,慢慢走向繁荣——这就是中国历史上记载的大唐盛世——“元和中兴”,是继“贞观之治”之后的又一个盛世气象,宪宗皇帝因此被史学家尊为“中兴之主”。裴度丞相的治国名言是:“六气和平,万寿可保”,用今天的话说,他会协调关系,化解矛盾,弥合裂缝,这叫统一战线,也叫政治协商。
诗圣杜甫作诗歌颂这一盛世曰:“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
六年之后,刺客王士元被捕获。据河南《伊阳县志》卷末“杂记”载,洛阳留守吕元膺为破蒿山猎户“鬻鹿案”,在中岳寺山棚偶获圆静僧王士元及党徒千余人——“吏碓其胫于臼口,不能折,骂曰‘鼠辈,能破吾颅乎!’碓其颅,不能破。”时圆净年近九十,大呼曰:“未取度头,使不能血洗两都以报旧主之仇耳!惜哉!痛哉!”。司马光《资治通鉴》卷239《唐记》55载,武元衡被杀后,朝廷抓获张宴等14人斩之,一时李代桃僵,方使士元“潜匿亡去”。至此方知张宴等冤。
乱世争刀剑于马背,盛世争文章于汗青,此所谓外患去后内忧生。丰碑立起以后,发生争议,说其碑文“归誉君相,少述将功,李愬不乐”。这样一“归”,李愬就在背后说了不少不该说的话。
可能是说,明明是我捉住吴元济的,怎么能归誉于宪宗皇帝和闻喜的老裴同志?(笑声起)?我李愬雪夜下蔡州时,他闻喜老裴并没有与广大指战员冒着敌人的飞机大炮奋勇前进,(笑声起)咹?至于逮捕吴元济,那还不是我老李的“突骑”英勇奋斗的结果?咹?……人贵有自知之明……闻喜的这个姓裴的老干部咋就没有一点自知之明(笑声大起)?嗳!大概就是这类意思!
其实,李愬不该不乐,碑文中有“愬用所得贼将自文城因天大雪疾驰百二十里用夜半到蔡,破其门取元济以献,尽得其属人卒”(三绝碑语),虽寥寥38言,已将李愬战功表彰无遗。但李愬的想法是你应该把我放到头版头条的位置上才对,CCTV新闻联播的第一句话应该是我李愬雪夜下蔡州(笑声、掌声齐起),你咋把我的英雄事迹弄到第二版、第三版的位置上去了,咹(笑声、掌声再起)?所以“李愬不乐”,也就是说领导班子发生摩擦了。领导班子发生了摩擦,组织上就得解决这个问题,但组织上怎么解决?这个问题是不好解决的——因为德宗皇帝的长女是唐安公主,李愬是唐安公主的闺女的女婿,也就是德宗皇帝的外孙女婿小驸马;德宗皇帝是宪宗皇帝的爷爷,那么李愬的岳母唐安公主就是宪宗皇帝的姑姑;李愬是宪宗皇帝的姑姑的闺女的女婿,宪宗皇帝与他的姑姑的闺女是姑舅姊妹,那闺女又大于宪宗为姐姐,所以李愬是宪宗皇帝的表姐夫(笑声起)——是这么个盘根错节的复杂的裙带关系。
可能是李愬吹枕头风于他的夫人小公主,说韩愈这个记者同志可能和咱有意见(笑声起),你那娘家弟弟、我的小舅子宪宗也不够意思(笑声再起)……于是就这么、这么、这么……说了一顿。小公主就告之于她的母亲老公主,说那碑文本应该这么、这么、这么去写,而不应该那么、那么、那么去写……咱对党组织要求的条件也并不高,只要把“非衣小儿”和你女婿颠这么一个个儿,就可以啦……老公主听罢,觉得言之太有理啦,于是就要找宪宗皇帝责令全国所有网站将这条热贴统统给我删贴!不准在贴吧里面给我跟贴!(笑声大起,掌声大起,唿哨声起)……嗳!……大概就是这类意思!
宪宗皇帝的姑姑唐安公主就“径直入殿”。
这一“径直入殿”,催生了唐平淮西碑的“五起四落”。那么为什么五起,因什么四落,咱们下一期接着讲——伤痕累累。
第五讲:伤痕累累
咱们在史书上可以看见“径直入殿”这一词。凡径直入殿的人都是厉害人,比如摄政王、辅政大臣、三朝元老等。这个厉害的姑姑不用通报,“径直入殿”,要找她娘家侄儿宪宗皇帝的麻烦了。
宪宗皇帝一见姑姑来了,就下阶而迎,说姑姑,您有啥事打个电话不就行啦(笑声起),要不发个手机短信、电子邮件也行(笑声再起),我的QQ号你又不是不知道……嗳!大概就是这类意思(笑声大起,久而不息)!
姑姑只说了一句话,四个字,曰:“愈文不实。”
也就是说韩愈的文章写的不真实,你派的这个战地记者写的这篇通讯报道失实了——“归誉君相,少述将功”,言外之意,要是他老韩同志第一句话就写“你姐夫雪夜下蔡州”,这不就不失实了吗(笑声)?可是这个老韩同志第一句话没有写“你姐夫雪夜下蔡州”,那就是严重失实,影响下面同志们的工作积极性(笑声),因为事实上确实是“你姐夫雪夜下蔡州”的(笑声),咱们总应该坚持事实求是不是?所以建议给我改版重印人民政府的这个红头文件以是事实求是不是?实事求是就是“你姐夫雪夜下蔡州” 的(掌声大起)!嗳!大概就是这类意思!
宪宗无奈,遂将大碑拉倒,用李商隐的话说就是让“粗砂大石相磨治”去了,磨平愈文之后,命新科进士段文昌改版另撰——这里头,还有另外一层的意思和原因,《全唐文纪事》卷86说韩文:“难入时眼,宪宗易韩为段,自有深意”。
这个段文昌是个聪明人,他就“隐承上意,归美李愬,愬乃无言也。”段文昌写李愬:
桓桓襄帅,奇谋成功。浮罂暗渡,束马潜攻。
合以长围,绝其飞走。布德灭妖,开城获丑。
商不易肆,农安其亩。洄曲残兵,投戈束手。
所以,愬乃无言,满心舒坦。
韩碑推倒,段碑立起,为此,历代文人以叹其事,说段文与韩文相比,如“虫吟秋草,灯光比日”。李商隐叹曰:“句奇语重喻者少,谗之天子言其私”——就是说韩文是公正而客观的,只是你没有读懂而已,一个妇道人家,在天子面前叨叨叨,叨叨叨,叨什么(笑声起)?所以后人称之为“生气碑”。
可是,被磨去的韩文流传下来了,而“被之金石”的段文却没有流传下来,为什么,唐诗人李商隐叹道:“公之斯文若元气,先时已入人肝脾。”又说长安文人抄《韩碑》:“愿书万本诵万遍,口角流沫右手胝。”
这就是中国历史上流传的石碑没有口碑长的故事。“淮西功业冠大唐,字字迸发日月光,千古文章万人颂,天下谁识段文昌”,后人作诗以讽之——这就是李愬和他的岳母唐安公主一手导演出来的那场历史笑话,史书曰:“妇人干预,乃事不美。”
历史走到北宋年间,蔡州一位知府名叫陈珦,陈珦知府一见段文就生气,说:“不是非衣行大讨,谁来雪夜立奇功,何事漫凭女子说,阎王案上气不平!”为了不让阎王生气,遂将段文磨去换成韩文以出气,人皆称其为“出气碑”。
后来这通“出气碑”沧桑湮没,泥牛入海。至元初再立韩碑于汝南,明中期“覆水入沙”,再无消息。
我读三绝碑有一种感受,那就是“功夫在文外”,从碑文的字里行间能看见人物在动、在忧、在泣,其人物刻画,于形中见神,神中见韵,韵中见旋律,人物事件栩栩如生于文章的旋律音符之中,全如一首悲壮的歌,她是一篇优美的散文,而在此之前,天下碑文皆为骈文,此韩愈所以“文起六代之末”,领袖唐朝文坛者也。这篇文章不是通讯报道式的平面的叙述,而是文学艺术上的立体的呈现,此天下碑文不可与之比肩处,史称“杜律韩碑”者,此——杜律是指杜甫诗那天韵般的旋律;韩碑是指唐平淮西碑的苍古雄沉。
可圈可点的是他将地方名称的不同使用,形成韩文中的又一个亮点。
裴度与吴元济主将董重质对峙的地方叫洄曲,洄曲也就是时曲,比如剃头部和理发店,是一个地方的两个名称,这个地方的名称在韩文中出现两次。
在写到吴元济处于劣势、调兵遣将、进行战略防御时用“元济尽并其众,洄曲以备”(三绝碑语)来形容;而写到裴度处于劣势时则用“常兵时曲,军士蠢蠢”(三绝碑语)来表现,将一个地方的两个名字文学化处理之后,表现出敌我双方各自的窘迫,既避免了文字的重复,又增加了文章的厚度,真叫人羡叹。文豪毕竟是文豪,炼文煅字毕竟与众不同,有关这一点,咱们后面是要讲到的。
有的朋友问,你不是说“功德碑”被宪宗皇帝拉倒了、磨去了、消失了吗?“生气碑”不是被陈珦知府弄得出气了吗?“出气碑”不是也沧桑湮没、泥牛入海了吗?元初之碑不是明中期“覆水入沙”、没有消息了吗?那么这四通大碑是从哪里来的。
原来,大清“道光三十年正月”,“体仁阁大学士军机大臣寿阳祁寯藻”,“自兰州使还”,“谒裴晋公祠”(三绝碑语)。第二年,也就是咸丰元年,即公元1851年的10月,裴氏子孙裴骅听说军机大臣、三代帝王之师祁寯藻到裴柏村的裴氏祠堂拜了他的老祖宗,于是裴骅由曲沃撵到北京,“请书《韩碑》,勒石祠中,以垂永久”(三绝碑语)。
祁寯藻因敬韩文,尊裴公,感裴骅之诚意,欣然命笔,故有此碑,尔来162年矣。她产生以后,人皆称其为三绝碑——三绝者,乃韩愈的文章;裴度的事迹;祁寯藻的书法。
宋朝有一位文化大腕叫葛立方,他写了一篇文章叫《韵语阳秋》,在这篇文章里他评论韩碑说:“度平淮西乃绝世之功也,愈为其文乃绝世之作也。非度之功不足以当愈之文,非愈之文不足以发度之功。”这就使人想起鲁迅先生的一句话,说是:“从来不朽之笔,须传不朽之人,于是人以文传,文以人传,究竟谁靠谁传,渐渐的不甚了然起来。”
三绝碑历史不长,但磨难颇多。1958年大炼钢铁时要拉去烧石灰,因锤击数次,坚顽不破而免遭焚身之难;修裴村、吕庄水库时要拉去垫水坝,因沉重阔大,牛车不能载动又免遭沉水之难;文革时称此碑为“牛鬼蛇神”,多次批斗,因这四通“牛鬼蛇神”逆来顺受、大言不争再免浩劫之难,遭三难而不亡,遂得以苟且至今,偷生至此。裴柏村人把三绝碑叫大碑,农业社时代,队长把砸大碑的这个活派给右派分子和四类分子去干,这些“分子”们来到碑前,偷偷地说这是唐宋八大家韩愈的文章、唐平淮西名相裴度的事迹、清三代帝王之师祁寯藻的书法,这是稀世之宝呵……遂将大锤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在第二块碑的左上角的第一个字的“属”字上砸了一下就心疼的砸不下去了,说咱们不能作这号孽呀。但咱不作这号孽,队长就不会派贫下中农来作这号孽?贫下中农哪里认识他什么韩愈裴度祁寯藻?
这些“分子”们毕竟有文化有智慧,派出其中一位到中药店买了几颗巴豆,一人吃一颗,一会功夫,开始腹泻,几天功夫,这群“分子”们躺在炕上瘦了一圈。队长又派了一伙“分子”们去,结果这群“分子”们在第三块碑的中间的没有字的地方敲了一下,就腹泻成一堆。队长开始派第三拨,这回派的是贫下中农。贫下中农们虽不认识韩愈裴度祁寯藻,但却相信大碑上有鬼,而且那鬼会“捏人”,你不见那鬼把那些右派分子四类分子们都给捏成啥样了?贫下中农怕“鬼捏”,所以队长再没有派第四拨去,所以咱们说它“苟且至今,偷生至此”。至此,三绝碑上留下两块红色政治年代的烙印,这两块烙印,一块像佛家的“偈”,一块像道家的“讖”,它们两个像一双眼,在看着咱们未来的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如今三绝碑得到中共闻喜县委、闻喜县人民政府和闻喜县人民群众的关爱、尊重和保护——成了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对象,如今它被罩在“玻璃宫”里,当做闻喜县的镇县之宝而成了真空之物,成了闻喜人民的眼睛珠子,这,就是“唐平淮西碑”,即“三绝碑”的前世与今生。
它走到今天,五起四落,终以堂堂正气,屹立于天地之间,正是:一从韩公评章后,千古高风说到今!
三绝碑的主人公裴度丞相的人生仕途和三绝碑一样,伤痕累累,坎坷沧桑。他曾四度入相,三遭罢黜,四起三落,屡仆屡起,“终以正色立于朝廷”。
淮西平定后,宪宗听信皇甫镈、令狐楚言,贬裴度为河东节度使;穆宗朝又遭魏弘简妒再贬永州为刺史;到敬宗朝,狼烟起,复用为相,狼烟熄,又受伤于李逢吉、王守澄之暗箭而贬为太原尹;文宗继位,狼烟又起,再度为相,狼烟熄,又遭牛僧儒、李宗闵联手伤害远贬为襄阳节度使——狼烟起则裴度升,狼烟落则裴度降——在大唐帝国的历史上竟出现了这样一个裴度升降曲线图而形成独特的裴度现象。四夷诸国凡谋中原者必问三言——“度体健否?膳食减否?天子用否?”以此决其进退,正如思想家顾炎武所撰《裴村记》云:“观裴氏之兴衰,唐存亡亦略可见矣”——唐开国之主李渊用裴寂为相而“灭隋立唐”;唐宪宗用裴度为相使“元和中兴”;唐哀宗斩杀裴枢使大唐“倾覆而亡”。李唐王朝与裴氏家族如两条共同向前延伸的平行线,相辅相成,相同相向——我们的裴老丞相一生受尽颠沛之苦,如黄牛一头,缰绳一牵则来,鞭子一挥则去,忍辱负重三十余年。
到文宗朝,得结论,曰:“用之则安,舍之则乱”;“乃度当国,内外始安”(裴度传)。年迈之后,四度为相,数病侵身,裴度三上“辞官表”,乞求还乡,文宗怕乱,令其以老朽残躯“卧守北门”,以镇北疆狼烟不生。已进入人生暮年的裴老丞相,时屡屡上表荐贤,又请求皇上将其荐表焚之。帝问其故,答曰:“拜官公堂,谢恩私门,臣不为也。”
所以后人说裴度,“策平蔡地一千里,身系唐朝三十年”。开成三年腊月,度大病,文宗遣御医往视,回曰:“无望也”。文宗帝听得此言,以杖击地曰:“我家石柱衰,我家石柱折也!”遂修御札八言:“千百胸怀,不具一二”——那意思是说裴老丞相啊,我李氏家族有点对不住您老人家啊。八言进门,丞相薨,享年74岁,得祭于三月四日,时开成四年春,即公元839年,敕葬闻喜凤凰塬的仓底村,实葬河南管城的赵村。《裴氏世谱》卷一说:“抑后人迁之以归乎?或其衣冠之冢乎?语云,墓者,慕也,两地之人争慕焉,不考。”
文宗念其“卓有大勋,累居台鼎,思度勋望”,册赠太傅,谥号文忠,辍朝三日——用现代话讲,那就是降国旗三天,以示悼念,“天下百姓,辍耕嚎啕,长安罢市,淮西犹甚。”此后,蔡州百姓在古淮西、今汝南,立了晋公祠,至今遗迹犹存,令汝南彤史生辉。封棺时,帝再赠四语,曰:“一心尽忠,百志归正;秉心一德,宣力四朝”,这四句话记在《全唐文》卷74里,意犹未尽,又书四字云:“全德始终。”这四个字收在《唐书》卷173《列传》第98《裴度传》里。这四个字如四个钉子,封了裴老丞相的棺椁——历史就这样给他盖棺定论了。他营造的“元和中兴”如同于邓小平的“改革开放”。史学家曰:“四朝唐业兴,大半皆出此” ——就是说宪宗、穆宗、敬宗、文宗这四朝的兴旺气象,有一大半就是出在这口棺材里呵!
天上中台正,人间一品高。
休明值尧舜,勋业过萧曹。
此,白居易诗。这首诗共五言四十韵,这是开头的两个韵。
年迈老朽的诗人白居易于一风雪之夜来到裴度旧宅、绿野堂前,作诗曰:“有泪人还泣,无情雪不知,唯有旧时鹤,时来下故池。”裴度丞相生前爱鹤,去世之后,他养的那两只老鹤常来故池,看望于他。“绿野遥迢看度鹤,香山寂寞听啼鹃”——老百姓常到裴柏村的“绿野堂”前来看看裴老丞相养的那两只老鹤,然后到香山寺“还带亭”处,听听杜鹃的哭泣之声。李白想念裴度,诗曰:“日久听猿愁,怀贤盈梦想”,后人延伸李白诗意曰:“每当梦里看到你,只如初破蔡州时”——那意思是说,裴老丞相不但活着,而且不老,只是您养的那两只老鹤,已是满头白发了。闻喜香山寺原有“望鹤亭”,它与“还带亭”相对而立,只是如今沦为一片瓦砾场,那瓦砾场就睡在闻喜电视转播塔前的那片荆榛蒿草丛中。
《唐史论断》评议前王并后帝时如此评曰:“度之大功如是,若久任之,贞观之治可复也”——贞观之治是大唐帝国时代辉煌的峰巅,如果宪宗、穆宗、敬宗、文宗诸帝皆能用度为相,没有四起三落这些事的话,贞观之治的辉煌盛世就又能复现了啊,如果让他用“六气和平”的治国之策继续搞统一战线、继续搞政治协商的话,大唐帝国就“万寿可保”了。可惜的是“大唐诸君,先智后愚,度纵有冲天之翼,何可展翅耳!”《唐史论断》为此断言:“复至国威如是者,非度而谁!”后人观此,无不以足击地——何可胜道也矣夫哉耳!
1900年,八国联军进北京,慈禧太后受尽屈辱,移驾西安,路过闻喜的礼元镇,也就是“清通乡”时,谒晋公祠,她在三绝碑前,垂立良久,说,裴氏家族真是群英荟萃啊,我大清国朝中如有晋公一人,我就不会落到这步田地了呵,言罢泪如雨下,失态放悲,几欲气绝,群臣嚎啕,跪拜晋公,怀羞而退。西行四十里至仪张村,看见戊戌君子杨深秀的“断头墓”时,太后回眸凝望,直至望外,群臣默然,脸上脱皮——那“公车上书”的杨深秀不就是上苍赐给你大清国朝中的裴晋公吗?……这是闻喜县的另外的一个历史话题,只是这个话题有些沉重……
前面说过,公鸡岭上的那棵千年奇柏不是遭到偏偏人火烧两次、斧砍一次而不死吗?那树的树洞如今就跟木炭窑一样,伸手一摸,五指皆黑——那是摸着了宰相村里的宰相墨。如今小娃出生刚过满月,便抱到公鸡树前摸宰相墨的人开始排队,摸一下,一百元,因为风水大师们说得好,摸一下,你的娃就沾上宰相村的风水灵气了,所以花一百块钱算什么——新的迷信又开始产生。对此,我写了一篇古风或曰《古风歌》云——
此地生了宰相根,二十五史说到今。
秦槐汉柏话唐宋,举世无双第一村。
天文地理看一遍,是非成败问原因。
德可医命堪推敲,易子而教入人心。
独立使君一竿竹,千朵牡丹次第临。
细推治乱兴亡数,不在风水只在人。
中共闻喜县委早在20世纪80年代中期就成立了裴氏文化研究会,由县长马沉勇任会长,其中一个议题是:裴氏文化的文化定位是什么。有人说应定位曰“官德文化”;有人说应概括成“廉吏文化”;有人说是“人才文化”;老百姓则说“要(生)娃就是这要法;养娃就是这养法;教娃就是这教法”——裴氏家族教娃的家教之一是“推诚以应物为先”。究竟哪一种说法可以涵盖裴氏文化的要义、能代表裴氏文化的符号——比如关公的文化符号是“忠义”、大舜的文化符号是“孝悌”一样,请大家共同探讨,给闻喜县以赐教。
那么闻喜老百姓说的“要娃”是咋个要法?借用曹操的一句话做个注脚,那就是“生子当生孙仲谋”——要娃就要裴裴娃。那么裴氏家族养娃是咋个养法?原来裴氏家族有一句养子名言叫做“穷养男,富养女”。穷养男能穷到什么程度,他们能将宰相之子送到乡下的贫民家中而把贫民的儿子接到宰相府来饲养,这就是裴氏家族的“易子而教”。汉灵帝的丞相裴茂养育潜、绾、徽、辑四子,他们个个“少贫”,而且贫到“贫无一给,无以为炊”的地步,兄弟四人去京师寻找他们那官居一品的父亲时,却是“千里徒步”。他们贫中生志,发奋图强,后来潜、绾官至宰相,徽、辑官至封疆。此四子,立三祖,潜、绾居闻喜,曰“中眷裴”;徽居西凉,曰“西眷裴”;辑居幽燕,曰“东眷裴”,裴氏三祖,以贫而立,以俭而终,根本如此,故“清廉”二字,遂成家风,所以在裴氏群英谱上看去,许多人的名字下面都注有两个小字,曰:
“少贫”,不但裴度是“少贫”,就是前面讲到的宰相裴侨卿也是“少贫”,而且是“昆仲七人,皆少贫”。毛泽东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就是一场大规模的“易子而教”运动,事实证明,老人家的这场“易子而教”,教出了一大批出息之子,比如第十八届中共中央政治局的几位常委,其中最杰出的代表就是我们的总书记习近平,他生于“将相”之家,他长于苦寒之中,如今的大学生毕业后下乡上山当村官,这不是第二次大规模的“易子而教”运动吗?这让老百姓的话说叫做“后锅热”,我们现在就能看到将来的“后锅”所蒸发出来的那种热。
我起初读《裴氏世谱》的时候,一读到这里就读不懂了——宰相之子,将军之孙,怎能“少贫”呢?到后来,读到“易子而教”一句时,这才明白了,遂想起司马迁言,“将相宁有种乎?”曰没有,但裴裴有,这个“有”,在哪里?只是这个“问号”太沉重了,这个“问号”需要世人去共同解译。
如今富裕了的人们能做到这一点吗?这是裴氏文化对我们的又一个启示,民谚云“富不过三代”,而裴氏家族为何能富越两千余年而不衰?——“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此孟子言。闻喜蒲剧团新排的获奖剧目《母亲的呼唤》演的是“富二代打工”的“少贫”戏,之所以产生轰动效应,说明现代人开始思考古老的人生哲学了,而“独立使君”独立朝堂的独立形象所形成的独立理念、独立图腾、独立族徽给今天反腐倡廉的我们带来什么参照?“推诚以应物为先”的裴氏祖训,给改革开放以来卖拐给“腿脚好的人”的社会现象带来什么思考——进入宰相村让你的灵魂炼狱,出了宰相村使你的境界升华,正如中共闻喜县委书记张汪尤言:“来到宰相村恰似进入历史深处的德治教育课堂”;闻喜县长张建元推崇裴氏家族“易子而教”的教子文化,说这“与现代社会接轨,会迸发出警醒社会的思想光芒”…

………
好啦,以上讲的是三绝碑的解前语,也就是三绝碑产生的时代背景,如同正戏开演前的序幕,现在咱们开正本,一起欣赏这四通美轮美奂的三绝碑。三绝碑全文1580字——韩文常行笔于模棱两可之间,有时进入只可意会而不可言传的境界,所以有些地方不可直译,只能介乎于直译与意译之间,以求文章气脉的畅达,然后再文学化熨平去皱,以求文章外形的舒展,故不可持榫入卯般地依译句对原文——
“三绝碑”译
原句 天以唐克肖其德,圣子神孙,继继承承于千万年,敬戒不怠,全付所覆,四海九州,罔有内外,悉主悉臣。
译句 因唐能替天行道,所以天让其圣子神孙代代继承于千年万年。唐敬天戒地勤政于民,所以天将其所覆盖的土地全交给它,以至四海九州,不分内外,对唐称臣。
原句 高祖太宗,既除既治,高宗中睿,休养生息,至于元宗,受报收功,极炽而丰,物众地大,孽芽其间。
译句 高祖、太宗开创基业,高宗、中宗、睿宗休养天下,到元宗时代达到极盛,功业显赫,国富民丰,疆域广大,但强盛的背后隐藏了邪恶的苗头。
(这里说的元宗就是玄宗李隆基。祁寯藻为什么将玄宗改成元宗了呢?此乃避讳也。祁寯藻抄写的这通韩碑将韩愈的原文改了三个字,还错了一个字,咱们后文都要讲到。这是他所改的第一个字。祁寯藻是清朝军机大臣、三代帝王之师,所以处处以身作则,他在抄文章或写文章的时候都要避清朝皇帝的名讳。康熙帝名叫玄烨,所以祁寯藻碰到“玄”字的时候就不能写“玄”了,他就把“玄”改作了“元”。元通玄,比如中药里的玄胡也叫元胡一样,所以,改得十分巧妙,从这一点上也显示出祁寯藻的博学。古人有“三避讳,避讳三”之说。遇到皇上的名字要避讳,遇到圣人的名字要避讳,遇到长辈的名字要避讳——这就是“三避讳”。“避讳三”指的是有三种避讳的办法,那就是改字,空字,缺笔。祁寯藻将“玄”改为“元”就是改字;有些字不好改,或改了又犯讳,就只好空了这个字用“□”替代;
有些用缺笔将字致残,比如林黛玉作诗碰到“敏”字时,她就少写最后一笔,将“敏”字致残为“ ”,因为她的母亲叫贾敏。好啦,咱们继续欣赏韩愈的文章——)
原句 肃宗代宗,德祖顺考,以勤以容,大慝适去,稂莠不薅,相臣将臣,文恬武嬉,习熟见闻,以为当然。
译句 肃宗、代宗、德宗、顺宗虽然勤奋,但政失于宽,藩镇之邪,没有消除,大小官员,失了约束,认为世间之事原本如此。
(这几句话既是韩愈的值钱处,也是韩愈的吃亏处。顺宗皇帝是宪宗皇帝的父亲,也就是太上皇;德宗皇帝是太上皇的父亲,也就是宪宗帝的爷爷,他敢在宪宗面前直言其祖、父两代之过,这太值钱了。由此可见韩文的胆气,不过他的胆气也太大了,说话直来直去,不会拐弯,后来竟敢直言宪宗皇帝的过错。咱举个例子——元和十四年,也就是他协助裴度平定淮西的两年之后,宪宗皇帝从凤翔的法门寺迎来佛骨舍利子,也就是佛祖释迦牟尼的一节手指骨入宫供奉,大兴土木,广修佛殿,以求长生不老药。韩愈呢?他就写了一篇杂文——鲁迅式的杂文《谏佛骨疏》,像匕首一般投向宪宗皇帝,说尧舜禹汤时代没有佛教,这几位贤君皆寿逾百岁,梁武帝信佛,结果饿死台城,国家灭亡;你也弄这事,伤风败俗,惹人笑话——他就写了一篇这,难怪唐人说他“难入时眼”。
宪宗被刺痛了,一怒之下问斩韩愈。裴度求情,死罪虽免,但活罪难饶,将他由刑部侍郎贬为八千里外的潮州刺史,由京官贬成了一个偏远山区的市长,可能还是一个县级市的市长吧,在遭贬的路途中,韩愈作了一首七言诗送给为他送行的侄孙:“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阳路八千。欲为圣明除弊政(事),肯将衰朽惜残年?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知汝远来应有意,好收吾骨瘴江边。”史称“愈直”,由此可见,坊间谑韩愈曰“憨愚”。四年以后,“憨愚”抑郁而死,大唐失去一根栋梁。宪宗也因服“长生丹”中汞毒先韩愈一年死了。有关这个故事,咱不展开讲了,只是欣赏“三绝碑”中由“愈直”迸发出来的直言不讳的剑胆寒气)。
原句 睿圣文武皇帝既受群臣朝,乃考图数贡,曰:“呜呼!天既全付予有家,今传次在予,予不能事事,其何以见于郊庙?”群臣震慑,奔走率职。
译句 睿智圣明的宪宗文武皇帝上朝,展开大唐地图,计算贡赋时,叹说:“唉——,上苍既然将天下全交给我李家,传位到我,我不能将国家治理好,将有什么脸面来见郊庙的祖先呢?”朝臣们听得此言,甚为震撼,争着做好本职之事。
原句 明年,平夏;又明年,平蜀;又明年,平江东;又明年,平泽潞;遂定易、定,致魏、博、贝、卫、澶、相,无不从志。皇帝曰:“不可究武,予其少息。”
译句 第二年就平定夏,又一年平蜀,又一年平江东,再过一年平定泽潞,此后稳定了易、定两州,致书给魏、博、贝、卫、澶、相诸地,无不顺从。皇上说:“不可用武了,让天下百姓休息养生吧”。
(平夏——说的是永贞元年八月,夏、绥、银节度留后李惠琳反,元和元年三月,宪宗帝遣兵马使张承金讨平。
平蜀——说的是永贞元年八月剑南节度使韦皋卒,行军司马刘辟自称留后。元和元年九月,东川节度使高崇文奉诏擒刘辟以献之。
平江东——说的是元和二年十月,镇海军节度使李奇反,大将张子良奉旨擒之以献。
平泽潞——关于这件事的历史真相一直没有查找到,遗憾而抱歉。请教了许多学者还是回答不了,有的虽然回答了,但不准确。在浩瀚的史海里打捞一点东西,有时撒了几次网还是捞不到。以后捞到了咱们再补上,请大家海涵。
遂定易、定——说的是元和五年十月,义成节度使张茂昭鉴于数贼之覆,遂以易、定二州归于有司。
致魏、博、贝、卫、澶、相——说的是元和七年十月,魏博节度使田宏正以所管六州归于有司。
关于这些咱不展开讲了,也就是说宪宗皇帝连年用兵,天下百姓已很疲惫,所以宪宗说:“不可究武,予其少息。”咱们接着欣赏韩愈的文章。)
原句 九年,蔡将死,蔡人立其子元济以请,不许,遂烧舞阳,犯叶、襄城,以动东都,放兵四劫。
译句 元和九年(公元814年),蔡州大将(吴少阳)死,蔡州上表,请求拥立其子吴元济为节度使,皇上没有批准,于是蔡军就火烧舞阳,进犯叶城、襄城,东都洛阳为之动摇,他们放纵军队,四处劫掠。
原句 皇帝历问于朝,一二臣外,皆曰:“蔡帅之不庭授,于今五十年,传三姓四将,其树本坚,兵利卒顽,不与他等,因抚而有,顺且无事。”
译句 皇帝多次与朝臣商议对策,除一两个大臣(武元衡、裴度)外,都说蔡州不服朝廷管制到如今已经五十年了,已传三个姓氏的四员大将了,可谓树大根深。他们基础雄厚,武器锋利,士兵顽劣,和其他藩镇不能相提并论,只有安抚,顺着他们,便可无事。
原句 大官臆决唱声,万口和附,并为一谈,牢不可破。
译句 朝中大员们如此一说,文武百官就随声附和,众口一词,动摇不得。
原句 皇帝曰:“惟天惟祖宗所以付任予者,庶其在此,予何敢不力,况一二臣同,不为无助。”
译句 皇上说:“上天和祖先托付我的事无非是要消除藩镇割据局面以保全祖业领土的完整,我怎敢不努力向前?何况还有一两个大臣支持我,我还算没有走到孤立无援、孤掌难鸣的地步。”
( “况一二臣同”,也就是说除这一二个大臣之外,剩下的满朝文武都是骑在墙头上的“一风倒”了。韩愈在这里借皇上之口来讨伐主和派们的误国行为,如此,他能不遭到除“一二臣”外的所有大臣公卿们的嫉恨和攻击吗?何况这“一二臣”中的武元衡还死了呢,难怪他“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阳路八千”了,更难怪宪宗皇帝问斩韩愈时,满朝文武闭口无言,只“一二臣”中的裴度和“直臣”崔群竝为他求情了,“愈直”二字使他得罪了太多的人,难怪唐人说他“难入时眼”。韩愈之所以受后人尊重,“愈直”和“憨愚”四字占了很大的比例。好啦,咱们继续欣赏韩愈的文章。)
原句 曰:“光颜,汝为陈、许帅,维是河东、魏博、郃阳三军之在行者,汝皆将之。”
译句 说:“光颜,你是陈、许两州的大帅,如今凡是河东、魏博、郃阳三地所有在编之师皆由你统领。”
原句 曰:“重允,汝故有河阳、怀,今益以汝,维是朔方、义成、陕、益、凤翔、延、庆七军之在行者,汝皆将之。”
译句 又说:“重允,你原有河阳、怀县两地之军,我再给你加兵,凡是朔方、义成、陕、益、凤翔、延州、宁庆七地之兵,皆由你统领。”
(重允——韩文为重胤,即将军乌重胤。祁寯藻改“胤”为“允”者,是避清朝雍正皇帝胤禛的名讳。雍正帝胤禛登基后,把他胤字辈的23个兄弟都改成了“允”字辈,比如大阿哥胤禔就改名“允褆”,二阿哥胤礽就改名为“允礽”,三阿哥胤祉就改名为“允祉”,唯老四雍正能用胤,是为“胤禛”。祁寯藻在这里改“乌重胤”为“乌重允”,乃是顺着帝意走笔的,乃是有出处的。)
原句 曰:“宏,汝以卒万二千属而子公武往讨之。”
译句 又说:“宏,带着你的一万二千人马,与你的儿子公武同到前线去吧。”
(宏——韩文为弘,即节度使韩弘。祁寯藻改“弘”为“宏”者,是避清朝乾隆皇帝弘历的名讳。此“宏”与彼“弘”不只同音,而且同意。)
原句 曰:“文通,汝守寿,维是宣武、淮南、宣歙、浙西四军之行于寿者,汝皆将之。”
译句 又说:“文通,你只有寿州,现在凡是宣武、淮南、宣歙、浙西四地之军巡防到你寿州的,都由你统领。”
原句 曰:“道古,汝其观察鄂岳。”
译句 又说“道古,你去鄂岳做观察使。”
原句 曰:“愬,汝帅唐、邓、随,各以其兵进战。”
译句 又说:“愬,你率领唐州、邓州、随州三地之军,督促他们各自进战。”
原句 曰:“度,汝长御史,其往视师。”
译句 又说:“度,你乃长御史,前往督察王师。”
原句 曰:“度,惟汝予同,汝遂相予,以赏罚用命不用命。”
译句 又说:“度(宰相武元衡被刺),现在只有你一个人和我的主张一致了,在这个关键当口,你可要辅佐我啊,现擢升你为群相之首,你到前线(代行皇权),要奖赏用命的勇士,惩罚不用命的懦夫。”
原句 曰:“宏,汝其以节都统诸军。”
译句 又说:“宏,你以节都使的身份统领各路人马。”
原句 曰:“守谦,汝出入左右,汝惟近臣,其往抚师。”
译句 又说:“守谦,你是我的左右侍从,以天子近臣的身份前去辅慰王师。”
原句 曰:“度,汝其往,衣服饮食予士,无寒无饥,以既厥事,遂生蔡人。赐汝节斧,通天御带,卫卒三百。凡兹廷臣,汝择自从,惟其贤能,无惮大吏。庚申,予其临门送汝。”
译句 又说:“度(国帑被烧了,我无力支持你了),你到前线要保障后勤给养,不要让我的士兵受饥受寒,平定蔡州以后,要体恤那里的百姓。我赐你节符斧钺,赐你通天御带,赐你三百名护卫的士兵。凡是朝臣人等,皆由你调遣,令其赴边,你只考虑合适人选就行,休怕官僚们怀恨于你。庚申日,我到国门送你。”
原文 曰:“御史,予悯士大夫战甚苦,自今以往,非郊庙祠祀,其无用乐。”
译文 又说:“裴御史啊,我同情前线将士之苦,自今以后,除宗庙祭祀,我不再用乐了。”
(韩文之雄奇浑厚,沉淀于此。纵观历代碑文,多用通讯报道式的平白直叙的语言去叙述,而韩文则用了文学语言,摄其魂魄,从字里行间可以窥见人物在动。宪宗皇帝在这里不直呼裴度的名字了,而是尊称他的官职“御史”了,使人隐隐看见宪宗皇帝已现出乞求的状态——那状态可能是宪宗皇帝抚摸着裴度的后背,说:“裴御史呵,我的好兄弟呵,咱俩可是铁哥儿们呵,在这个跌跤爬滑的关键当口,你可得拉我一把呵,否则的话,咱大唐帝国就玩完了呀……可谓语重而心长。何只语重心长,可以看见宪宗皇帝的内心在泣、在哭,几乎可以窥见皇上快给裴度下跪了的窘态——深厚的文学功底折射出海市蜃楼般的幻影。我每读韩文至此,都闭目回味不够,如品茶品酒一般。
像这样的高超之笔,为历代碑文所没有,此乃一绝。咱们文学界的同仁们,好好体会一下这种写作手法,这是“意识流”的运用——“裴御史啊,你上了前线以后,我不看戏啦(笑声),也不看电视啦(笑声又起),也不玩电子游戏啦(笑声再起),也不跳迪斯科啦”(大笑声叠起),专专等着你从前线传来的捷报,啊?
“愈直”二字和“憨愚”二字再次看见,他不知避讳,将宪宗乞求于裴度的这一宫廷秘闻披露出来,影射出宪宗皇帝的可怜,这能“入时眼”吗?这段文字虽然隐光韬晦,藏得很深,但宪宗皇帝能一直看不出来?这与前面讲过的“毁碑另撰”事件,是否有些因果关系呢?休说不入李愬“时眼”,如此描述宪宗,能入宪宗“时眼”吗?再就是淮西初平,天下初定,那李愬功高震主,拥兵自重,宪宗敢不顺从李愬的意志而顺水推舟吗?所以,“毁碑另撰”的这件事,并非李愬岳母的一面之词就说动了宪宗皇帝,这件“废立”之事是否是这几方面的因素共同促成的结果呢,正如咱们前面所讲《全唐文纪事》卷86云韩文:“难入时眼,宪宗易韩为段,自有深意。”
我将韩文和段文放在一起对照着读。段文昌就比韩愈聪明,聪明在三个地方。咱们不妨剖谈一下。
段文不说“况一二臣同,不为无助”,更不说众官僚向淮西求和时的“臆决唱声,万口和附,”而是说:“乃询廷议,咸愿假以墨绖,授以兵符。”就是说皇上议起平蔡之事,满朝文武都积极支持,于是授以兵符,开始出征,此第一聪明处。再就是韩文只用宪宗的口气命七路将帅出征而已,而段文则将七位将帅个个赞美一番,且用典故,将他们一个个比作古之名将,并对他们以前的业绩作了回述,将宪宗当时的窘态改作“九重独运,千里不违”,然后请裴度“以论群帅”。你看宪宗皇帝何等从容——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打破淮西,轻而易举,文中溢美之词,可谓中腔合拍,应节入神,面面俱到,帝王将相,皆大欢喜,此第二聪明处,但此聪明却带来大愚数件:既然淮西如此易破,还有必要立这通大碑吗?“新旧唐书”上还有必要大书特书这次战役吗?严绶的“溃败滋邱”,高霞寓的“师老财竭”、袁滋的“卑辞厚币”又作何解?
再就是隐承上意,归美李愬——有关这一点,前面已谈到,在此不赘。段文虽然华美,但那是燕雀之美,而韩文有鸿鹄之风,他是个批判现实主义者的鲁迅式的大无畏的战士,他不愧为唐文化革命的主将。韩愈不但参加了平蔡前的“廷议”策划,而且参与、运作、并领导了那场战争,所以,段文远不及韩文质璞真实。韩文可谓大智大愚大胆,而段文则小智不愚没胆,韩愈的文章“难入时眼”,但易入史眼,因为它真;段文易入时眼,但难入史眼,因为它假,所以被宋朝知府陈珦磨去了。好啦,咱们继续欣赏韩愈的文章。)
原文 颜、允、武合攻其北,大战十六,得栅城县二十三,降人卒四万。
译文 李光颜、乌重允、韩公武三人合力攻打蔡州北部,大战十六次,夺取栅城二十三座,俘其兵卒四万。
原文 道古,攻其东南,八战,降万三千,再入申,破其外城。
译文 李道古攻打东南,历经八战,收降一万三千人,再攻申,破了申州外城。
原文 文通,战其东,十余遇,降万二千。
译文 李文通攻打东部,大战十数次,俘获敌一万二千人。
原文 愬,入其西,得贼将,辄释不杀,用其策。战比有功。
译文 李愬攻入蔡州西部,俘获敌将(李祐等人),释而不杀,用降将之计作战。各路将士,皆有战功。
原文 十二年八月,丞相度至师,都统宏责战益急,颜、允、武合战益用命,元济尽并其众,洄曲以备。
译文 元和十二年八月(公元817年),裴度丞相来到前沿阵地,都统韩宏督促战斗更加急切,李光颜、乌重允、韩公武联合作战更加用命,吴元济收缩兵力于洄曲,变战略进攻为战略防御。
(洄曲即时曲,地方名。韩愈在这里不用“时曲”而用“洄曲”二字,语有双重。“洄曲”者,流水洄旋而曲折汹涌,形容吴元济在洄曲这个地方像流水洄旋般地调兵遣将,韩愈把洄曲这个地方名称也化作文学艺术中的一朵浪花。但后文写到裴度与吴元济在洄曲决战而不能取胜时,却用“常兵时曲”而不用“洄曲”,隐含“时用兵曲折”之意,文章就厚了。如此双关,文章的意境不仅厚了,而且宽了、美了,从事文学的朋友,请您多加思量。好啦,咱们继续欣赏韩愈的文章——)
原文 十月壬申,愬用所得贼将自文城因天大雪疾驰百二十里用夜半到蔡,破其门取元济以献,尽得其属人卒。
译文 在十月壬申日的这一天,李愬利用所俘敌将(李祐)的计谋,从文城借着大雪快马奔驰一百二十里,半夜时分赶到蔡州,攻破城门,取吴元济献给朝廷并俘获其属下全部人马。
(每读这段文字,就使人想起杜甫的“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的诗句,轻快流畅地全像从雪山上滑翔下来的一只黑色的燕子,顺着连绵的弧形的山势,张着优美的音乐的翅膀,上下起伏,天韵流荡,洋溢出胜利者的愉悦。请文学界的朋友们多加思量,如果咱们的文章也能轻松到这种会飞的程度,那咱们在座的各位,就都能当他一回韩愈了。但“愈直”的秉性不改,凡碑中涉及降将李祐者两次,却均以“贼将”称之,致使李祐、李忠义、董昌龄、邓怀金、董重质等人“甚恨之”。李愬要求毁碑另撰时,降将李祐等也使劲不小,何况更有那一大批“羞不欲生”的主和派——李逢吉、王守澄、令狐楚、皇甫镈、魏弘简、牛曾儒、李宗闵等暗中给力以“毁碑贬度”呢。)
原文 辛巳,丞相度入蔡,以皇帝命赦其人,淮西平,大飨赉功。
译文 辛巳日,丞相裴度来到蔡州,传皇帝令,赦免叛军之罪,淮西告平,设宴庆功。
(这里有一个问题。韩文中的“辛巳日,被祁寯藻写成了“辛己日”,这也是避讳吗?我查了清代皇帝谱,没有哪个皇帝叫做“巳”或与“巳”字沾边的,怀疑是祁寯藻的笔误,因为天干地支在相配过程中,与天干“辛”配在一起的干支次序有5组:辛未、辛巳、辛丑、辛酉、辛亥——孙中山的“辛亥革命”一词就源于这个干支上,没有“辛己”相配的。“己”是天干的第6位,“辛”是天干的第8位,天干不配天干,天干配的是地支,虽然《辞源》上解释“己通巳”,但“巳”不通“己”,乃单通,非互通,即使是互通,在这里也不能通,所以我怀疑是祁寯藻弄错了。转而又想,一代大学士,三代帝王之师,在“被之金石”这样严肃的载体上也会出错?而且这个错,让我这么一个平常人挑出来了?还是谨慎行事吧,我就去请教闻喜老儒乔永福先生,他说是否是书法异体字所致?帮我查了《书法大辞典异体字表》,证明,“巳”是不能写作“己”的,至此,可以断言,是祁寯藻笔误——他抄韩文时抄错了,给三绝碑留下了一点瑕疵。
有时真理就在少数小号人物的手里。就拿2000年的中央电视台春节晚会来说吧,0时的钟声一敲,节目主持人手拿麦克风大喊,“我们胜利地跨入21世纪啦!”全国人民欢呼雀跃——“我们胜利地跨入21世纪啦!”对此,有个名叫吴小如的人在《人民政协报》上发了一篇文章,提出一个疑问。他说2000年应是20世纪的最后一年,不是21世纪的第一年,如果是21世纪的第一年的话,那么,公元1世纪就是99年。他说全国13亿人民把大千年给过错了。此言一出,全国哗然,于是2001年的钟声一敲,全国人民就只好又“胜利地”跨了一回大千年,可见世上有多少共认的错。我们一千年才能过这一回大千年,还给过错了,由此可见,真理有时就在少数小号人物的手里,有时就在我们这些平常人的手里。好啦,咱们继续欣赏韩愈的文章。)
原文 师还之日,因以其食赐蔡人,凡蔡卒三万五千,其不乐为兵,愿归为农者十九,悉纵之。斩元济京师。
译文 班师回朝那天,裴度把军粮赐给蔡州百姓,蔡州籍的降卒三万五千人,其中不愿当兵而愿回乡务农的占到十分之九,裴度丞相就把他们释放回家。朝廷只将吴元济斩首京师。
原文 册功:宏加侍中;愬为左仆射,帅山南东道;颜、允皆加司空;公武以散骑常侍帅鄜、坊、丹、延;道古进大夫;文通加散骑常侍。
译文 各路将士举功升迁,韩宏加侍中;李愬为左仆射并做山南东道大帅;李光颜、乌重允皆加封为司空;韩公武以散骑常侍职掌鄜、坊、丹、延四方兵权;李道古进大夫;李文通加封为散骑常侍。
原文 丞相度朝京师,道封晋国公,进阶金紫光禄大夫,以旧官相,而以其副总为工部尚书,领蔡任。
译文 丞相裴度还在回京的路上就被宪宗皇帝封为晋国公再进阶为金紫光禄大夫,只是官位不再升迁了,仍任宰相旧职吧,将他的副手(马总)升为工部尚书,做蔡州的节度使。
原文 既还奏,群臣请纪圣功,被之金石。皇帝以命臣愈,臣愈再拜稽首而献文曰:
译文 群臣再三启奏,要将圣上的决策之功立碑传世,皇帝便命臣韩愈撰此碑文。臣韩愈行过君臣大礼后作文献上,文章曰——
(这才是正文的开始。正文也叫铭文,前面所讲的是这篇铭文的序文。)
原文 唐承天命,遂臣万邦。孰居近土,袭盗以狂。
译文 唐顺从上天的旨意,征服了许多国家,谁料得居住在京城周围的藩镇们,竟疯狂地袭盗大唐国土。
原文 往在元宗,崇极而圮。河北悍骄,河南附起。
译文 到元宗时代,国家盛极而衰,河北悍藩举旗叛乱,河南藩镇附和而起。
原文 四圣不宥,屡兴师征。有不能克,益戍以兵。
译文 (肃、代、德、顺)四位圣明的贤君不宽宥他们,多次举兵讨伐,但未能成功征服,只好穷尽国力出兵戍守。
原文 夫耕不食,妇织不裳。输之以车,为卒赐粮。
译文 以致耕地的农夫没有饭吃,织布的妇女没有衣穿,天下物资都运到前线去了。
原文 外多失朝,旷不岳狩。百隶怠官,事忘其旧。
译文 (皇威因此大减),外地的官员也不朝拜天子了,天子也不敢出宫行猎了,百官怠慢,玩忽职守,有些官员的行为也不依照国家旧有的规章制度了。
原文 帝时继位,顾瞻咨嗟。惟汝文武,孰恤予家。
译文 宪宗继位后,环顾左右,感叹不已。你们文武百官,有谁体恤我的家业?
原文 既斩吴蜀,旋取山东。魏将首义,六州降从。
译文 我斩杀吴蜀叛贼,继而收复山东,魏博节度使(田宏正)鉴于前车之覆被迫归顺,六个州都跟着降从了。
原文 淮蔡不顺,自以为强。提兵叫欢,欲事故常。
译文 只有淮西蔡州不愿臣服,恃其势力强大,屡屡向我挑衅,割据一方。
原文 始命讨之,遂连奸邻。阴遣刺客,来贼相臣。
译文 刚刚下令征讨,就触怒山东、河北藩王(李师道、王承宗),暗派刺客,刺杀了主战大臣(武元衡)并刺伤了御史大夫(裴度)。
原文 方战未利,内惊京师。群公上言,莫若惠来。
译文 开战之初,受到挫折,惊动京城,公卿大臣们急急上书,都说不如给些恩惠以安抚他们(“愈直”再现,难入时眼)。
原文 帝为不闻,与神为谋。乃相同德,以讫天诛。
译文 多亏皇上不听“主和派”的意见而坚持自己的主张;多亏丞相裴度与皇上同德同心,相信天兵一到,必能获得成功。
原文 乃敕颜允,愬武古通,咸统于宏,各奏汝功。
译文 于是宪宗敕令李光颜、乌重允、李愬、韩公武、李道古、李文通,由韩宏总督,征寇立功。
原文 三方分攻,五万其师。大军北乘,厥数倍之。常兵时曲,军士蠢蠢。
译文 五万大军,三方分攻,隆隆战车往北掩杀,虽集中数倍于敌的优势兵力,仍不能直线推进,常被敌方战败于时曲,以至官兵焦虑、惊慌、担忧。
原文 既翦陵云,蔡卒大窘。胜之邵陵,郾城来降。
译文 陵云一战,偶尔得胜,蔡军这才出现窘迫局面,又在邵陵打了胜仗,郾城叛军受到威胁这才被迫投降。
原文 自夏入秋,复屯相望。兵顿不励,告功不时。
译文 从夏季打到秋季,我军的营盘连绵相望,战果不断扩大,困顿疲惫的将士们,仍不时将捷报传回。
原文 帝哀征夫,命相往厘。士饱而歌,马腾于槽。
译文 皇上哀怜前线将士之苦,命丞相前往犒赏三军,使得三军将士鼓腹而歌、千匹战马腾跳于槽。
原文 试之新城,贼遇败逃。尽抽其有,聚以防我。西师跃入,道无留者。
译文 将这支得到皇家恩惠的天师开到新城一战,那里的叛军一触即溃,吴元济只好抽调所有的力量转入战略防御。我西路雄师(李愬)驰入,沿途之敌,一扫而平。
(“西师跃入,道无留者”八个字,说的就是西线战场上李愬将军拔青城、破西平、袭朗山、取青喜、屯文城、偷袭邵陵以及“因天大雪疾驰百二十里用夜半到蔡,破其门取元济以献”的战绩。但这“取元济以献”的战绩是写在序文而不是铭文里,铭文提及李愬功劳的仅此八字,此亦“李愬不乐”的原因之一。
细想想,并非韩愈对李愬惜墨,对其他几位将军也只用了“乃敕颜允,愬武古通,咸统于宏”十二个字,他们一个人还平均不到两个字,就这平均不到两个字的里面,还有他李愬的一个字,他吃甚亏(笑声)?何况前面还独占了八个字?所以韩愈没有偏心,韩愈是公正的——咱们还是留下这个话题,任后人去评说吧。)
原文 頟頟蔡城,其疆千里。既入而有,莫不顺俟。
译文 高大坚固的蔡州,战乱不休的蔡州,方圆千里的蔡州呵,如今终于平定归顺了。
原文 帝有恩言,相度来宣:诛止其魁,释其下人。
译文 丞相裴度宣告皇上恩言:“只杀罪魁祸首,释放协从人员。”
原文 蔡之卒夫,投甲呼舞。蔡之妇女,迎门笑语。
译文 蔡州士卒扔掉盔甲欢呼狂舞,蔡州妇女站在门口喜笑颜开。
原文 蔡人告饥,船粟往哺;蔡人告寒,赐以缯布。
译文 蔡州百姓出现饥荒,裴度就开(淮西)米仓以船载粮去救济他们;蔡州百姓稍有寒冷,裴度就开(淮西)丝仓取出布匹以温暖他们。
原文 始时蔡人,禁不往来,今相从戏,里门夜开。
译文 吴元济为防哗变,不准蔡人相互往来,现在他们夜不闭户,自由自在。
(据《资治通鉴》240《唐记》56所载,当时吴元济的法规是“路人相遇,不准说话;夜里回家,不准点灯;有以酒食相过者,罪死。”度皆废之,恩及厨厩,蔡人始有民生之乐。)
原文 始时蔡人,进战退戮,今旰而起,左飱右粥。
译文 开战期间,蔡人只能冒刃前进,后退一步即遭杀戮,现在蔡人高枕而眠,左邻右舍,袅袅炊烟。
原文 为之择人,以收余惫。选吏赐牛,教而不税。
译文 (裴度)选择贤人,治理蔡地,安顿难民,推布各级官员,并赐来耕牛骡马。(裴度)兴办学堂,以文教化,并免征淮西各种赋税。
(根据《资治通鉴·唐纪》说,当时政府不但不征赋税还“给复二年”,就是给二年的“返还粮”。惠农政策很明显,比如我们今天的“种地直补”,不但不收公粮和农业税,还拨给直补款项以反哺一产。对为吴元济战死的士卒人等,用今天的话说也以军干烈属、革命军人对待,如同胡锦涛给国民党将士正名一样,并“抚属衣粮5年”;对于伤残军人,“不停衣食于终生”;“近贼四州,免来年夏税”,就是蔡州四周受到战争破坏的州城县治,明年的夏收“公粮”也给免了。关于裴度丞相的这些治国之策,明《永乐大典》卷486亦有记载,以供历代帝王鉴取资治。)
原文 蔡人有言,始迷不知。今乃大觉,羞前之为。
译文 蔡人都说,开战之前不知皇恩如此,如今知道了,很为以前的行为感到羞愧。
原文 蔡人有言,天子明圣,不顺族诛,顺保性命。
译文 蔡人又说,天子圣明,只要归顺,一切从宽。
原文 汝不吾信,视此蔡方,孰为不顺,往斧其吭。
译文 你若不信,看看蔡州吧,凡拒不顺从的顽劣之徒,方被正法。
原文 凡叛有数,声势相倚,吾强不支,汝弱奚恃。
译文 凡是反藩都依仗其他几家反藩的相互依恃,蔡州如此强大都被打破,你们势弱的小藩们还坚持什么。
原文 其告而长,而父而兄,奔走偕来,同我太平。
译文 去告诉你们的父老乡亲吧,赶快回到朝廷这一边来,和我们一起享受太平。
原文 淮蔡为乱,天子伐之。既伐而饥,天子活之。
译文 作乱的淮蔡被天子讨平了,战争带来的贫困饥寒又被天子的恩惠化解了。
原文 始议伐蔡,卿士莫随。即伐四年,小大并疑。
译文 开始商议征伐蔡州时,满朝文武都不支持,讨伐持续四年不能取胜,大小官员都疑虑重重(“愈直”再现,难入时眼)。
原文 不赦不疑,由天子明。凡此蔡功,惟断乃成。
译文 既不赦免叛贼也不怀疑我军实力的天子何其英明呵,伐蔡的成功,乃是皇上决断的结果。
原文 既定淮蔡,四夷毕来。遂开明堂,坐以治之。
译文 平定淮西以后,四方蛮夷都来进贡臣服,于是天子大开朝堂,接受四方的朝拜,端坐朝中,治理大唐天下。
关于“三绝碑”,咱们交流至此,望各位朋友批评指正。此稿得到闻喜学者乔永福、支英才、裴双喜、宰相村碑馆馆长裴建民及裴氏建设总指挥史炳仁等的多次指点,特此致谢。
作者任育才,山西闻喜人。中国报告文学“共和国的脊梁”最高奖及赵树理文学奖得主,曾出席中央军委及山西省人民政府表彰大会并为闻喜争来“中国报告文学之乡”。影视作品《千古风流话裴氏》走向世界各国,事迹由运城市委宣传部搬上国庆70周年文艺大舞台,代表作《大风歌》收入《运城市志》并出任赵树理奖评委。著有《峨嵋岭派大风歌》文集四卷及长篇小说《峨嵋岭》。

相关影视
合作伙伴
本站仅为学习交流之用,所有视频和图片均来自互联网收集而来,版权归原创者所有,本网站只提供web页面服务,并不提供资源存储,也不参与录制、上传
若本站收录的节目无意侵犯了贵司版权,请发邮件(我们会在3个工作日内删除侵权内容,谢谢。)

www.fs94.org-飞速影视 粤ICP备7436951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