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杀手（25）

小说 | 尹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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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她叫酒井琴，管理着一家漫画出版公司。近五年间公司推出过《鲸城》《凌星猎人》《霾城漫记》等多部热销全国的作品。《日本商业周刊》编辑部称她为漫画界的女皇。《朝日新闻》盛赞她对漫画产业的振兴。根据网络意见的反馈，每一个漫画作者都梦想成为她的签约作者。她在创意、运营、宣传方面是真正的天才。她的私生活信息从未暴露给媒体。但坊间传闻，她是单身。三十三岁，坐拥估值二十亿日元的漫画帝国，这是多少男人的梦。
酒井琴流传在网上的只有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她笑得很标准，不漏齿，唇色偏冷，像是铁锈溶于水中的颜色。鼻梁高挺，似有部分混血。左眉眼间有一颗红痣。皙白的皮肤上隐约可见点滴雀斑。典型的鹅卵脸，看上去没有攻击性。
她每天上午十一点左右从新宿区的别墅驾车去位于丰岛区的漫画公司。公司名叫未来动画，现签约十七位正式的漫画家。眼下她正在筹备“第三届未来动画创作大赛”，获奖者会除百万日元的奖金外，还会推出其原创作品，重金推广，为其量身订造发展计划。
这个比赛是酒井琴快速崛起的秘诀。宣传造势，全网热议，像经营艺人般推广首奖获得者的作品，最终为公司赢来了巨大的关注。投资人趋之若鹜。两年前，公司在东京创业板上市。
上一次，死在卫生间的是铁路社的一个部长。这次，路洋要面对的是这样的狠厉角色。他想要不动声色地完成生意，比想象中要困难。
酒井琴晚上七点开车回家。路洋跟踪了她三天，唯一可能的作案地点就是她家。
路洋在动手前想还清龙海的账。他想过兑换“东京”，但穆生提醒他，这无异于找死。这一行不见光。暗警、对手、仇敌随时都会因为一笔可疑的资金流动而摸到组织的线索。在那之前，组织会先行切除肿瘤。房租、餐饮、衣物、日用品消费可以通过行业内的“花人”去完成。一枚“东京”可以解决一个月的全部花销。同路洋对接的“花人”是个北海道姑娘。她有一个中文名字叫梨花。梨花为路洋准备了定制西装、一番街的四星酒店、固定餐馆的代金券，包括他送给龙海的礼物——一枚钻戒。他希望龙海能跟清子完婚。他愿意看到那一天，哪怕不能露面，也诚心祝福。至于黎雨，他要给她时间，让她和那位先生接触。他背负着阿玉和这份职业，不可能给任何人幸福。
他想起不久前翻到的一首奥登的诗：
他并不是那凯旋而归的胜利者，
更不是航行过两极的探险者，
而是平衡在剃刀锋上，左右是深渊，
生怕跌落，他学会这种矜持的身段，
既有殷勤的侧影，又挺立不凡。
奥登懂他。他睡前的唯一慰藉大概就是翻阅这册诗集。读久了，穆生的形象就越来越模糊。他总是像一面湖水，无论是路洋还是黄医生，谁走近他，都能从他身上看到自己。没有人能看到他。他儒雅、高深，仿佛洞悉一切。
穆生提醒他，还剩下两天。路洋说，今晚就动手。他第一次穿梨花送来的黑色西服，双排两粒扣、经典戗驳领、后摆双开杈、纯羊毛面料，打扮得像商务人士。他要上门谈合作。
晚上九点，保姆准点出门。路洋按门铃，站在摄像机口，随后门打开。她比照片美，眉眼间的红痣要不是仔细看都看不出来。她穿一身休闲装，光脚，看上去像是刚卸妆。
“酒井小姐，您好，我是今天跟您预约的龙泽先生。”路洋敲门前还在默诵这句日语。虽然说得结结巴巴的，但发音没差。
“你的日语不好。你是中国人？”酒井琴用中文说。
“我是北京人。您不介意的话，我就用中文跟您对话了。我是中国北岸影视文化公司的创意总监，非常喜欢贵公司的《霾城漫记》。经过网络市场调研，如果能把它改编成电影发行，无论是对贵公司或者我们自己，都是双赢。”
“你买不起。”
“我愿意出高价。”
酒井琴倒了两杯红酒，路洋接过一杯。她小抿一口，“你装得不像。可惜了。这个房间安装了声控报警仪。只要我大喊一声，十分钟之内就会有警察到这里。我原本还以为你会很好玩，今晚至少能有点乐趣。不要这么看我。你们北岸影视公司之前就找过我，根本就没你这号人物。你接近我要么是想投稿，这个月至少有七个人想亲自跟我阐述他的故事构想；要么就是暗恋我，不过你的眼睛里没有喜欢那种东西。你看上去，倒是更想杀了我。”
“酒井小姐，如果我真的要来杀你，你可能来不及喊出那一声。”
“你精心设计好这一切，看来是想全身而退。如果你有歹心，至少不愿意赌上自己的命。”
“你错了，我愿意赌。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
“我喜欢你的西装。要是黑色能换成蓝色就更好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告诉我你的真名吗？”
“路洋。”
“谢谢。我不愿意死在一个连名字都不肯透露的人手里。”
明天22：30 - 24：00，准时更新第26章。
敬请关注。
尹沽城
2018.01.26